《西渡》蓝色边境

23、第 23 章

　　随着黑影的轮廓慢慢地清晰了起来，一股腐烂熏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药的气味，但是那腐臭的气味实在太过浓烈，几乎完全将药的味道盖住了。一看那些显露出来的黑影，差点一下就要将晚饭都呕吐了出来。那是一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喊做“人”的东西，蓬乱而脏兮兮的头发黏糊在了一起，白的像刷过石灰的脸，有的半边脸都已经残缺不全，一双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的眼眶里散发着碧油油的鬼火般的光，一个个肠穿肚烂，有的连内脏都耷拉在肚子外面，不少还缺胳膊少腿，一点点地向前拖着步子挪动着，双手都还齐全的那些都箕张手爪，乌黑的满是泥垢的指甲有的都已经有三四寸长短。

　　这那里还算是人，分明就是僵尸之类的东西，侍卫里胆小的已经颤抖的都站不住瘫软了下来，其他的也大部分吓的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瑟缩地就往内圈里退。我自己虽然也是心惊胆寒，但是知道只要我们三个和颛顼表露出一点畏惧退缩之意恐怕就要兵败如山倒，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下跳到了侍卫和颛顼身边，“啪啪”地就摔了当头的几个侍卫几个耳刮子，大声斥骂他们道：“你们这样还怎么保护你们的首领，冲锋陷阵和活人打都不怕，这些不过是些死人作祟。多多的点起火把，外圈用盾和矛挡住，内圈用弓箭射他们。保护好你们的首领。尽量不要沾到那些东西的身体，可能有尸毒。”

　　我这一喊侍卫们才算清醒起来，密密的在外圈点起一排火把，长矛硬盾组成了一道防御墙，内圈里的纷纷抽出弓箭射向那些僵尸。

　　我一跃回到李瀚龙和欧阳文韬的身边，却发现欧阳文韬仍然盘坐着没有起来。仔细一看之下，他脸上略有些痛苦的表情，额头冒出些细密的汗珠，头顶隐隐似有出汗的热气蒸腾。我大吃一惊，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看他这样子，居然像是武侠小说里练功走火入魔的情形，我是一点都不懂，眼瞪瞪的看着他，不知道该喊他还是怎么办。按武侠小说的说法这样的情形极其危险的，但是这喊他或者碰他都只会更糟，弄不好就当场毙命。我额头的汗一下“唰”地就下来了，觉着背心都冰凉湿透一片。

　　我一捅李瀚龙，指着欧阳文韬向他示意，他一直背对着我们这时才留意看清楚欧阳文韬的情况。他嘴里立刻说了一句：“不好！”

　　我急问道：“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也急得调门都拔高了，“我也不知道这些练气的门道，我回答他的那些问题不过是我爸爸以前说过的，我也只是听过而已，我自己根本就不会啊。但是这样子千万不能去动他碰他，那只会更麻烦。”

　　我刚想说：“那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吧？”一股腥风扑面而至，不知何时已经有两具僵尸到了我们身后，一闪眼就已经跳着扑了上来。我闪身一避，又怕僵尸这一扑就要贴近欧阳文韬，一个扫堂腿就扫了过去。李瀚龙短剑一挥之下另外那具僵尸的双臂就如同豆腐一般被一削而落，断肘处立刻喷出发黑腥臭的血液。李瀚龙眼疾手快，抓起一面盾牌抢上来将我和他自己遮住。那僵尸的血很可能有尸毒，我们不敢让它沾到头面。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四面八方已经围上来不下两三百具僵尸。颛顼那边防御圈还算森严，盾墙将最靠近的僵尸死死地抵在外圈，内层弓箭手的箭射中僵尸虽然射不死他们，但是一旦僵尸被射中也被强弩的力量带退几步。反倒是我们三个这边已经是险象环生，既要顾着此时难以动弹的欧阳文韬，还要防止被僵尸扑到，还要避开不时飞溅的毒血和腐烂的尸液，要不是大部分僵尸被颛顼那边的大队人马给吸引过去了，我们怕是早就中招了。

　　乱战之中，李瀚龙一剑就削掉了一具僵尸的头颅，那僵尸尸身居然不倒，依然没头没脑的乱抓狂扑，脖腔里的脓血一下喷的四散飞溅。我一看那血就要溅到欧阳文韬，一个纵身就扑了过去，只好用背脊当盾牌使了险险将毒血挡住。背后“砰砰”两声，李瀚龙一个连环腿踢飞了两具僵尸。我这一下虽然将毒血挡住了，可是人一个收势不稳已经碰到了欧阳文韬，推得他身子一晃。

　　欧阳文韬的脸色变得更加痛苦，喘息变得粗重起来，头顶白气蒸蒸直上。我看的心如刀扎，不知道怎生是好。李瀚龙也是急得跳脚，一边瞥着欧阳文韬的神色一边手脚不停应付着僵尸如潮的攻势，苦于抽不出身发动朱雀。

　　我挥剑一割，从里面的干净衣服上割下几条布来，将头脸一裹，双手也扎严实了，纵身之上，左手火把右手剑左右开弓，一边拼力抵御住僵尸，一边喊着李瀚龙让他抽身去发动朱雀。李瀚龙抽了个空档跳出圈外，我向他大喊一声：“站到上风位置去，污秽阴气很重，站了下风怕朱雀又要避忌不出。”

　　李瀚龙答应一声就往上风跑，我已经是手忙脚乱应付不暇，居然还瞅了个空档瞥了一下颛顼那边的情况。他那边也是不妙，外层的防御圈早就已经被冲开了一个大缺口，内圈的弓箭估计也早射完了。

　　不少侍卫已经被冲散了，三三两两的和僵尸搏斗，有些落了单的片刻之间就被僵尸扑倒咬住，马上就发出了痛苦的哭嚎。

　　正在我们应付不暇的时候，忽听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锣响，锣声不大，但是却从耳朵里直钻了进去，仿佛一槌直接击打在我的脑颅内，脑袋里有些问问作响。锣声一起，那些僵尸突然就都退了下去，站在那里不动了。

　　密林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踩得人的心都跟随着那脚步声沉了下去。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我心说：“嗯，看样子是正主来了。”

　　那个巨大的影子缓缓移动到了树林边缘，完全曝露在火把的光下我才算完全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那东西身子完全就是一个人的身体，只不过看上去格外高大魁梧，约莫两米多高，但是却长着一个不知是鸟头还是鸡头，样子非常古怪。它肩头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约莫也就我们的年纪，一头长发漆黑黝亮，脸色不算白皙但却也是健康的麦色，五官有几分俏丽，尤其那双眼，稍狭长些，眼梢有些吊起，一双剪水双瞳，有点妩媚又有点妖艳。上身穿了件短衫，腰腹间都袒露出来，肌肤光滑。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和牙齿串成的项链，中间还似乎挂着一把短刀。下身穿着一条兽皮短裙，长不及膝，小腿和脚都裸露着，脚踝和手腕上叮叮当当戴着几个金属和玉石的手环脚环。

　　“切，这上古时候就流行露腹装超短裙了么？真是太太太前卫了。不过看这装萌妖媚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好人”，我心想。

　　颛顼一见那女子就喝道：“鲔衣，果然是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颛顼大哥，好久不见啊。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凶巴巴的，小妹我跑这么大老远地来见哥哥，无非也就想跟哥哥借点东西。小妹想跟哥哥借天书和‘天问’神剑观赏几个月，就还给哥哥。”

　　颛顼低低地告诉我：“这女子是蚩尤唯一的孙女，小心别上她当，她外表娇柔可爱，实际心狠手辣，出了名的蛇蝎心肠。”

　　我一听是蚩尤的孙女，就知道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善了。又一听她提到天书和天问剑，心里不由一惊。天书和天问剑我们也是直到在少昊部落听他说起才知道，少昊和我们说起此事的时候，除了我们几个，边上并无多少人服侍，但消息尽然穿的如此之快，看样子不止是皮肉行当起源的早啊，这间谍行业比皮肉买卖还要古早的很啊。

　　颛顼大声道：“我并未得传授天书，那天问剑也不在我身上，不管你信与不信。今天只怕只能让你空手而回了。”

　　那鲔衣莺莺燕燕，娇声浅笑道：“呦，颛顼大哥，你这也回绝的太快了。你以前不会天书不假，不过这次不远千里来见少昊难道不是为了天书而来？无人不知，自从你祖父死后，普天之下懂得天书秘奥的就只有少昊那个老头子了。那老头子疼惜你，也是天下皆闻，说他没有讲天书传授予你，打死我都不信啊。我本来也想好好跟少昊讨教一点天书上的学问，不想他固执得很，看看似老弱不堪，手底下却还是厉害的紧，我去了几次都不能得手。因此，听的哥哥从少昊那里返回，才不远千里，费劲心力，才能在这里等到哥哥你，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小妹实在是难以跟部族里交代啊。”

　　颛顼冷哼一声：“我确实未得少昊叔父传授天书，天问剑也不在我手，你不信我也没法。你使出这等恶毒巫术让这些死尸怪物为奴供你驱使，又费劲心机在这里截住我，今天没个了断你也不会轻易罢手，不如就在这里生死一决吧！”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动，说道：“恐怕那些伤了人马的尖刺和陷阱也是你弄的阴谋吧？”

　　鲔衣这才打量我一眼说：“你就是颛顼部落里最近出现的三位神人‘壹’中的一位吧？另外两位呢？”

　　李瀚龙虽然离的远些，但是这边的情形言语都看着听着，喊了过来：“老子在这儿呢！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们虽然日常的语言交流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但是很多字句仍然掌握不好。李瀚龙这句俗语用他们的话喊出来说的有点怪里怪气的。

　　鲔衣微微一愣，但是像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轻吟浅笑道：“哟～～，你还是神人呢，怎么对一个小女子说话这么粗暴？看你人倒是高大威猛，身强力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真本事！咯咯咯～～”

　　“哎呦喂”，我心说：“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话说的皮里阳秋入木三分滴，分明是想把李瀚龙收做压寨老公的架势嘛？没想到这黑不溜秋的大木头疙瘩还让这小妖精看上了！”

　　颛顼在我耳边低声道：“一会儿打起来了，你们就带上吹笛子的，骑上驺吾就跑，我在这里拖住她。”

　　“那怎么行？”我立刻反对。我心说：“我们好歹被看做神人，这要落荒而逃以后我们还怎么出来混啊？！”

　　颛顼急道：“这妖女精通巫术，非常厉害，今天看样子我们是凶多吉少，能跑掉几个是几个，你们留下来怕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他一扭头对鲔衣喊道：“废话少说吧，天书我没有，天问剑我们也不能给你。你想要我项上人头尽管放马过来吧！”

　　鲔衣收了笑，脸上冷了下来：“看样子不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你们是不会把东西交出来了。我一旦催动这些蛊尸，被咬上一口，立刻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骑的这个＂，她拍了拍骑着的那个怪物：“是我施展最厉害的蛊术用鬿雀的头和我们部族里前年得了瘟疫死了的一个大力士的身体接驳成的。我用了药物锻炼培养它身上的疫气，它站着的地方方圆一里之地人畜都会沾染。你们也别想动脑筋逃跑，这会儿你们虽然没感觉异常，疫气已经侵入你们的身体里，就算跑的掉，３天之内疫气也必然发作，死的时候苦不堪言。现在若是乖乖把东西叫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不死，把尸毒和疫毒的解药给你们。”

　　她这一番软硬兼施，有些侍卫已经战战兢兢地有退缩之意，颛顼一见之下大喝一声：“这妖女的话不能信，就算给了她宝剑，她得了之后也不会放过我们，大家跟着我冲，砍倒这些僵尸，擒住这妖女逼她交出解药。”一声大吼，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侍卫们一看首领身先士卒冲了上去了，一下士气鼓舞，高声呐喊着就跟着颛顼猛攻。

　　鲔衣脸色一变，提起小锣“铛铛铛”连敲三响，那些僵尸一下子又动了起来，潮水般扑了过来。侍卫们虽然拼死冲杀，无奈那些僵尸就算中了刀剑也是一样行动如常，有的头都被砍掉了还乱扑乱抓。

　　过了没多久，侍卫们已经死伤大半，颛顼更是已经被好几个僵尸团团围住，左支右拙，岌岌可危了。我心里大急，热血上涌，突然，在山洞里和肥遗大战的那种身体感觉又冒了出来，眼前的形象有恍惚了起来，我神智尚算清明，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果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嗖的一下就跃到了颛顼身旁，双手（或者我应该叫做双爪吧）一分，一个僵尸就被撕成了两半，几下子手脚并用，其他的几个僵尸也被我打的飞了出去。

　　颛顼看着我，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心还有点惊恐，不用说，我也知道他看到什么了。虽然九尾控制了身体，精神也有些恍惚，但还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神智。

　　这一下形势起了变化，我堪堪能抵挡住蛊尸的疯狂的扑击，但是侍卫倒下的越来越多，我也就勉强能刚刚维持住我和颛顼的安全。鲔衣一看我的情形也有些惊讶，估计急切间拿不下我们，身形一闪，从那个怪物身飘了下来，直扑欧阳文韬而去。在欧阳文韬身前的几个侍卫根本拦不住她。

　　我心里大急，知道她这是想抓住欧阳文韬做人质。一仰头，听到自己发出了野兽般的尖叫，一个飞身就直扑了过去。这时候，李瀚龙的朱雀已经发动，而且，似乎李瀚龙已经能够进一步的操控朱雀了，朱雀脱开了李瀚龙，像一颗闪着火光的流星，也朝着欧阳文韬的方向笔直地飞了过来。

　　我们这两下夹击声势骇人，鲔衣还没来的及抓住欧阳文韬，已经察觉不妙，突然撮唇吹了一声响哨，站着不远的那个怪物突然冲了上来，一把将鲔衣托起抛了出去。我们这两下夹击结结实实的都打在了那怪物的身上，立刻将那怪物打为齑粉。

　　我们一击碎那怪物，势头不减，居然都触碰到了欧阳文韬，我大吃一惊，立刻想全力控制住九尾将身体缩回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我的九尾和李瀚龙的朱雀像是隔着欧阳文韬被双双吸住了，动弹不得。

　　鲔衣被一抛出去，飞身立定，一看那怪物被我们打死，脸色暴怒，披头散发，在风中吹得凌乱不堪，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四周突然开始升腾起一片黑烟。黑烟中伸出了无数的鬼爪，一片鬼哭狼嚎声催魂夺魄。那些僵尸显得更疯狂了，连原本被撕成两片的僵尸都又重新站了起来。

　　我一看，心下暗叫大事不妙：“看样子老子今天要鹤驾归西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闭目盘坐的欧阳文韬突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