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19、第 19 章

　　少昊一见短剑神色一变，问我们是从何处得来。李瀚龙大致的将得到短剑的经历说了一遍。

　　少昊轻轻抚摸着短剑，仔细端详的眼光似是在看着一位久别的故人。少昊的眼光慢慢离开了短剑，但却没有看我们，怔怔的看着殿堂外的黑暗的夜色，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更苍老，却忽然多了一些柔和：“这把剑，是轩辕叔父当年的随身之物。”

　　“什么？”我们都有些吃惊。

　　颛顼比我们还要诧异：“叔父，你说这是我祖父之物，怎么我小时候从来没见过？”

　　少昊轻轻叹息一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把剑叫做‘天问’，剑柄上刻得就是这把剑的名字。却不知道为何这剑会在南山的一个山洞之中埋藏？”

　　我听他说到这里，想起石室那块玉璧上的第一个字和剑上的第一个字是相同的，“嗯，那玉璧上第一个也是‘天’字了”，我心里说道。

　　少昊看着颛顼说道：“这把剑颇有来历，当年你祖父率众与蚩尤部族大战，那蚩尤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周身刀枪不入，你祖父屡战不胜。后有九天玄女奉西王母命来见你祖父，赐了此剑予轩辕叔父，并传授了天书三卷--道宗秘藏一卷，奇门遁甲一卷，天问剑法一卷。这把天问宝剑不知是何物锻造，锋利无匹，能破那蚩尤的铜皮铁骨。后来轩辕叔父才凭了这几件东西大败蚩尤，成为了中原部族的首领。”

　　“那么说，这剑和天书都是西王母赐予祖父的？西王母何以要相助祖父？”颛顼问道。

　　“不是”少昊摇了摇头，“九天玄女并没有说这些是西王母所赐，而是说先圣所赐。九天玄女下界相助轩辕叔父，只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要你祖父在大败蚩尤，一统中原之后，越过东山，到北海边找我们部族，帮助我们成为东夷部落的首领。那时我们部族力量薄弱，我父亲早丧，而我年纪尚幼，部族中也没有能够匡助我的长老，被虎视眈眈的其他东夷部落视作吞并的对象，部族即将陷入灭族之灾。正在那时，轩辕叔父来到北海，帮助我打败了其他一些敌对部落，整顿内部，训练武士，并且从三卷天书中传授了一些给我。”

　　少昊转向颛顼：“你可能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从我这里习得天书密奥，你祖父也并未留下那三卷天书予你。”

　　颛顼被少昊一语说中，不由的点点头。

　　少昊身体原本不好，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精力不济，咳嗽几声，隔了好一会儿喘息稍定，方才继续说道：“九天玄女传授之时已经交代你祖父，你祖父得三卷天书乃授意于天，传遗命于先圣，然，已是天机泄露，万万不可再流传后世。若是再私相传授给他人会有意想不到的灾祸。因此，你祖父习成之后便将天书付之一炬。原本按九天玄女的叮嘱，轩辕叔父不该将天书内容传授给我，但是轩辕叔父可能看我年幼无恃，部族里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他那时方平定中原，不能在北海停留太久恐怕中原另生变故，才违了天命传授予我。但是始终怕引起灾祸，所以并未传我全部，只是传授了一小部分。纵然如此，后来也果然连续几年都有天灾，所以我不再敢将天书传授予你，恐怕会给你带来什么灾难。”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好几个疑问。还没等我开言，欧阳文韬已经先问道：“老伯，您说九天玄女乃奉西王母命下山传授天书予颛顼的祖父，说是授意于天，秉承先圣遗命。九天玄女说的先圣难道不是西王母么？”

　　少昊摇头道：“我和轩辕叔父之后反复推敲，九天玄女所言应该不是西王母，她既是奉西王母命下山，如果是西王母所授没有理由不直接说出来。而且重要一点是，九天玄女虽然授天书予轩辕叔父，但是她本身却并不会！~”

　　“啊？”我心中将史载的很多跟这一段相关的内容过了一遍。果然，都只说九天玄女“授”天书予黄帝。这个“授”可以解释为师傅教弟子的“传授”，但是古时候也可以解释为简单的将东西交给某人。相关的传说和历史中并没有明确的说九天玄女自己会不会天书上的内容。

　　颛顼跟着发问道：“那就是说，曾经有一位‘先圣’预先留下了天书三卷和天问宝剑，让九天玄女将这些东西交给我祖父？那位先圣是早就指定了祖父？不是其他人？那位先圣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心里已经隐隐然有了一个答案，但是我仍然想等少昊自己为我们揭开谜底。

　　少昊点点头：“你说的对，但不全对。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先卜先知’！，在你祖父之前，能称为‘先圣’的除了神农氏，就只有我的始祖伏羲氏和女娲氏。我的始祖伏羲氏创演八卦，能预卜未来之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始祖的八卦占卜之术没能传下来，但是历代祖先都言之凿凿，应该所言非虚。从九天玄女提出的要求看，要轩辕叔父不远千里来匡助一个不相干的部族不是有点奇怪么？但是如果说始祖早已推演到我们自己部族在那个时候正遇灭族之祸，那么整件事就比较合情合理了，这就是我和轩辕叔父反复推敲的结论。”

　　“而且”，少昊接着说道，“那时候距离始祖回天已有千年，虽然西王母一支自古居于昆仑且都极为长寿，但是依轩辕叔父推算，若是天书确实是由我始祖伏羲传下，那么他托付之人不会是九天玄女，而很有可能是西王母。”

　　但是，我在心里还是有疑团：“如果说天书原先是少昊的始祖伏羲氏之物，为什么不传给自己的部族，而是假手西王母一支，在千年之后传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中原部族？如果他早就传下给自己的部族，少昊这部族不会衰弱到后来危至旦夕的程度吧？”

　　虽然这么问有些唐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讲我的疑问提了出来。

　　少昊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个疑问我当年也是有些百思不解。或者是先祖已然预卜到天书流传自己部族会有什么灾祸，又或者反过来，部族里会出现问题损毁天书。所以才借托别人传给轩辕叔父，因为预卜到那时我年龄尚幼无法领会天书，而部族正临灭顶之灾。”

　　“嗯”，我心想：“这可能也是最合理的推测了。”可是，我总觉得还是有些牵强，中间似乎还有些关节未能说通。

　　欧阳文韬突然问到：“老伯，方才说到这把天问剑原是颛顼祖父的随身之物，颛顼却说他小时候没有见过。颛顼的祖父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佩带这把宝剑了，您知道么？”

　　少昊凝思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时候我说不上来。这把剑和天书的来历都是轩辕叔父后来告诉我的。他大破蚩尤，第一次来北海找到我的部族之时就佩着这把宝剑，所以我认得，后来我曽去中原拜望过轩辕叔父两次，他也还佩戴着这把宝剑。”

　　“十余年前，轩辕叔父突然来到了北海。我久未见他，自是喜出望外。然而轩辕叔父似乎却有些心事，在这里的那些天一直眉目不展，无论我怎么开解也没有什么作用。那时，我记得这把剑已经不在轩辕叔父身上了，当时也不是太在意。也就是在那一次，轩辕叔父临走时嘱托我，可能会将一个孙子叫做高阳的送来我的部族，让我代他好生照看教导，日后他要这个孩子继承他的帝位。”

　　少昊转向颛顼：“后来果然不久，你祖父就派人将你送来。我之后旁敲侧击，大约了解了一下轩辕叔父部族里的情形。想来是当时轩辕叔父年事已高部族内有些混乱，怕你受到伤害才送来我这里，那次来的时候愁眉不展大约也是为此。”

　　我心里却有点不同的想法：“黄帝聪明睿智，这传位之事虽然重大，但是当时他还健在，未必想到身后事情变得如此混乱。他认为自己的口谕一下，到时颛顼自然可以即位是理所应当的。他既然已经考虑到了将颛顼托付给少昊教养，身后事想必也早已留下预防措施。他一直愁眉不展，似乎不单是为了这件事吧？”

　　我不由的多问了一句：“颛顼的祖父最后一次来北海时，有没有还跟您说了其他什么，有什么比较特别的？”

　　少昊听我一问，眯着眼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什么来，说道：“轩辕叔父和我大多是一些闲聊，回忆一些陈年旧事，也并没有特别的什么。要说稍微有一些特别的，是轩辕叔父刚到的时候，跟我说他年事已高，然大道难成，故此那一趟原本是祭拜天地，遍访名山，求仙问道，而依旧不得，最后经过北海时便顺便来探望我。因为之前我和轩辕叔父一直推测天书是始祖伏羲托西王母转授，我还问了轩辕叔父，那次遍访名山，可有去昆仑拜见过西王母，向她求证我们的猜测。轩辕叔父却含含糊糊，语焉不详，我作为后辈也不好多问。一直到离开，轩辕叔父也没有再提到过此事。”

　　我和欧阳文韬用眼光迅速的交流了一下，他心里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只有四个字：“必有蹊跷”。

　　少昊说到这里已经是显得疲惫不堪，颛顼于是请叔父先休息。少昊点点头：“那个短发孩子似是跟我们部族有些渊源。你们既取了夔龙皮，也不必太过急着回去，你们再多住些日子。”

　　颛顼自然是顺从长辈意思。而我得到肉芝的禀报，关中依然还没有下雨，少昊要多留我们些日子正中下怀，忙不迭的答应称是。

　　回到住处，我们三个悄悄的说了一会儿话，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意外地从少昊这里得到不少信息和线索。然而，看似头绪纷纭，有不少的关联和牵扯，但是真要想理出个清楚的脉络来，又似乎无从下手。讨论了半天，仍然是不得要领，只好先休息再说。

　　这一晚，脑中各种思路和形象纷至沓来，乱糟糟的闹成了一团。睡着之后，那许久没有做过的噩梦也又来闹腾了我一次。但是，这一次，似乎梦中的环境比以前的有了一些变化，四周似乎明亮了一些，隐隐约约开始出现墙壁和门的影像，但是很模糊的样子。

　　那一晚从少昊的话中知道了玉璧上的第一个字和短剑上第一个一样是“天”字后我就有了一个想法，我将从南山石室中龟甲上拓下的文字拆开后，不时的找机会拿单个的字请教少昊和颛顼，说是想学习他们北方的文字。其实这个念头早就有了，但是在颛顼的部落的时候，实在处境不妙，加上颛顼要处理的部族事务很多我也一直很难找机会问他。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慢慢地也学会了他们的基本的日常语言，就算不用肉芝和李瀚龙翻译，也可以和别人交流了，但是文字还是一个都不认得。

　　要知道那个时候文字还是属于很高级的学问，普通的部族人还有所有女人，即便如瑛那般地位尊贵，也是不认识字的。只有部族里地位很高的少数贵族，长老级的人物和祭司才认识字。颛顼部落里情况复杂，为了防止横生枝节，我也一直忍着好奇，不去向其他人请教这些字的含义。

　　虽然我认为少昊和颛顼不会对我们起什么恶意，但是不知道文字内容，而且我们本身来历奇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我还是不敢拿着全文甚至是成串的字询问少昊和颛顼，只是拿单个的字找机会向他们求教。问得字数多了，文中的意思慢慢连贯起来，我看明白一些后心里更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咬滚爬般，就想立时三刻知道那全文的意思。但是实在是急不得，只好耐着性子，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又过了些日子之后，肉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关中开始降雨了，而且连续下了不少天，旱情已经有所缓解。并且禀报说，颛顼的部族前一段时间出现了一些动乱，但是现在似乎已经平息，以黎为首的几个长老已经被拘禁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颛顼冷笑了一下，撇了撇嘴：“果然是他！”

　　我们乘此问颛顼，他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做了什么样的预防措施才敢和我们一起作这趟远征。颛顼说，他其实早就察觉黎的野心和一些阴谋，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况且黎是有功之人，辈分上是他叔父，在部族里也有一些依附他的势力，所以颛顼一直隐忍。这回北海之行，他们用言语挤兑颛顼逼得他自己提出跟我们走这一趟的时候，颛顼已经预料到他们可能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发难，因此早已经留下手书命令给了自己的叔祖父“瞳”。

　　颛顼的叔祖父瞳，是祖父黄帝的叔伯兄弟，从黄帝时起就是族里的大祭司，得到族人的尊崇。后来因为年岁已高，才由现在的这个祭司接任，自己隐退安居在部族中。当年迎接颛顼回黄帝部落，表面上是黎为首的几个长老力排众议推举的结果，事实上，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叔祖父瞳。

　　而且，颛顼早已经拜托了李瀚龙为他秘密训练了一支精兵，（他说到这里，我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李瀚龙跟着狩猎队伍出去打猎，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实是为了避开部族内敌对势力的监视偷偷在外面训练军队啊。我瞅了李瀚龙一眼，心说好小子，你倒瞒得我们挺紧的啊！，李瀚龙朝我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交由叔祖父瞳指挥。这一次，算是把部族的内患扫除了。

　　既然关中已经降雨，我们三个的危机算解除了，颛顼清除部族内部毒瘤的目的也达到了，夔龙皮也到手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大致翻译出了龟甲上的全文，急切的想返回南山。于是，我们和颛顼打算跟少昊辞别，不料又出了一件怪事，把我们耽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