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18、第 18 章

　　虽然我们骑着驺吾，但因为颛顼和他的侍卫们骑着马，我们放慢了速度以免他们掉队掉的太远。我有时候想过，颛顼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这么甩下他们就此消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颛顼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呢？

　　夜晚休息的时候，我也这样问过颛顼。颛顼沉吟了一会儿，他反问了我：“你们说要来取夔龙皮的时候，长老们都说怕你们三个就此消失上天降罪，可是有人站出来说要跟着你们一起来么？我提出要和你们一起来的时候，可有人站出拦阻我来这趟危险的行程？可有人自告奋勇要代我走这一遭？”

　　“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机灵，但是颛顼说的这些我却一点都没有留意，如果不是他特意指出来，我绝对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窍。“你的意思是？……”

　　颛顼的眼中光芒一闪：“正是，别人正是等着我自己提出来跟你们走这一趟，其实你们来不来，能不能取得夔龙皮已经不重要。”

　　欧阳文韬插话道：“你离开部落有人就有机可乘，甚至，在这一趟中送了命他们更是如愿以偿。再次，如果我们在途中跑掉，用心不良的人也可以借机将罪名加在你头上，让你百口莫辩。”

　　颛顼无言的点点头。

　　我自以为小聪明的计谋，现在看来早都被这两个人看破，而且他们看的比我还要深远。我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太小儿科了。

　　“那怎么办？既然别人有这样的阴险的打算，你这一离开部落，恐怕就要发生事端。如果牵累到你丢了帝位，那我们真是千古罪人了。”我着急起来。

　　李瀚龙反应稍慢一些，但是这时候也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嗖”的起身，欧阳文韬一把按住了他：“你稍安勿躁，颛顼既然已经心知肚明，还跟着我们一起来这一趟，他必定早已经预备下应付之法。”

　　颛顼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欧阳文韬说：“我并不担心部族里的事务”，他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谁都不能轻易夺走我的帝位，我并不执著于权势地位，但是如果我失去了帝位，恐怕会连累很多人遭殃。”

　　“啊！后土~”我心里暗暗地念了一声。

　　“其实，我这一趟，除了确实想看望少昊叔父之外，我主要想弄清楚一件事。”他眼中突然精光大盛，死死的盯着我们三个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取夔龙皮做鼓祈雨的话只能骗过部族里其他的普通人，但是绝对骗不了我。你们到底用意何在？”

　　他语气有些严厉起来，李瀚龙吓了一跳，那种有点做贼心虚，被他问得心惊胆战的感觉我也有。李瀚龙一下就跃了出来，拔出短剑挡在我和欧阳文韬身前。

　　我毕竟还不笨，虽然被颛顼一问之下有些惊慌失措，但是并没有懵掉，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这个颛顼果然不凡，史上说他聪明颖慧，机智多谋，诚如斯言。我一把扯住李瀚龙：“你别激动，颛顼要是真对我们有什么防备戒心，何必现在才问？又何必让所有侍卫都退得这么远？”

　　我沉吟了一下，对颛顼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或许你很难理解我说的概念。这么告诉你吧，我们是普通的人，和你一样的人，我们不是什么神祗。但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我们来自很多很多年之后的这同一片大陆，但是年代之久，已经足以让山河变色，沧海变为桑田。”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出于什么目的？”颛顼似乎大致能明白我说的穿越的概念了，但是还是带着其他的疑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诚实的向他摇了摇头，“我们是在突然的情况下瞬息之间就一同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年代。或许，我们跟这个地方有什么牵连，虽然有一些模糊的线索，但是知道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答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甚至，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回去！”

　　欧阳文韬冷静的加了一句：“我们对你绝对没有恶意，相反，我们希望在我们能力范围里尽可能的帮助你。”

　　颛顼明显感觉到了我们语气里的诚意，戒备着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说：“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也觉得你们不是坏人。可是，我自幼父母双亡，除了祖父稍微疼爱我一些，亲属们都和我保持着距离，而且，因为祖父另眼相看的偏爱，反而引起不少亲族的嫉恨，祖父才在宣布我作为继承人之前就把我送到了少昊叔父那里，等到好不容易终于回到部族继承了首领位置之后，仍然不得不小心许多突发的阴谋袭击和陷害，变得自己不由的多疑和谨慎。”

　　欧阳文韬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道：“或许你只对一个人没有任何的疑虑和戒心。”

　　颛顼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颈项间。

　　一宿无话。第二天醒来后，我觉得话既然已经讲明白了，对于要前往北海是否该重新商榷一下。颛顼坚定地要向北海进发，探望叔父少昊和取夔龙皮两件事他都想办到，此外，既然已经有应付的法子，他决心让那些阴谋小人乘此露出真面目来，将破坏部族内部的不安定因素一举扫除。

　　大半个月之后，我们一行人已经到了东山，越过东山之后，就可以到达少昊的部落了，颛顼开始高兴了起来。进入东山之后，马匹行进的更慢了，我们不得不让驺吾频繁的停下来等颛顼和他的随从们跟上来。山中虽然有毒蛇猛兽，但是我们一行人多势众，野兽一般远远就避开了，即使碰到一些，也没有人死伤之类。只是将要走出东山的最后一段行程中遭遇了两种东西，让人有些吃惊。

　　第一样是一种长着猪鬃毛的像猴子样的动物，叫声有点像人，其他人倒也不是太在意，我却因为有事心里一动。《山海经东山经》里提到过这种东西-“其兽焉，其状如夸父而彘毛，其音如呼，见则天下大水”，传说这种东西出现的话天下要闹水灾。虽然我并不认为一样动物的出现会真的和发水灾有什么逻辑上的关系，但是颛顼和共工大战的史记让我不由不产生联想。

　　第二样则真正让我们遭遇了危险，那是真正长着九个头的怪物，叫做九婴，我知道这东西性情凶猛，是会吃人的。

　　李瀚龙让侍卫保护着颛顼，不让他参战，自己一个箭步纵身就跳了出去，我和欧阳文韬毫不犹疑持着青铜利剑也紧跟了上去。三个人和九婴一场恶战，最后李瀚龙发动了朱雀元神，将九婴击退了。

　　颛顼和那些侍卫没想到斯文的欧阳文韬和看似瘦弱的我居然敢和李瀚龙一起恶斗九婴，赞扬惊叹之下更对李瀚龙的朱雀元神显出敬畏之意。

　　半天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少昊的部落，看到少昊部落的旗帜之后我稍稍有点惊疑，我和欧阳文韬交换了一个眼神。

　　颛顼在少昊部落待了约莫十年，回归黄帝部落前的几年还帮少昊分担处理一些部族事务，虽然本身不是少昊部族的人，但在部族内也有相当威望。一见他突然来到，部族的人立刻将我们迎接了进去。颛顼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探望他的少昊叔父。

　　少昊此时已经年近五旬，面目慈祥，须眉皆白。但是看起来健康状况不太好，人很瘦弱还不时咳嗽。看到颛顼显得很高兴，精神似乎也一下好了不少。颛顼跟他大致叙说了一下自己回到黄帝部落的情况，一开始的时候听的少昊直皱眉，到了后来听得颛顼慢慢巩固帝位得以控制大局，脸上神色才像是放下心来。

　　少昊摸着颛顼的头说：“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我总算对得起轩辕叔父的嘱托。”
　　我知道他说的轩辕就是颛顼的祖父黄帝。

　　他回头打量着我们这三个略显奇怪的人，颛顼向他介绍说，我们是从遥远的南方部族来到中原游历的，祖先也是上古的神祗。这一次是帮着他一起来取夔龙皮的。

　　少昊一听说他想取夔龙皮，不由皱了皱眉，说道：“那夔龙逢月圆之夜方才自北海上到岸来，出入时带着雷电风云，凶猛异常。且鳞甲坚厚无比，非但难伤的到它，即便能杀的死也极难取下皮来，我听轩辕叔父曾道，当年大战蚩尤之时，取夔龙皮为鼓，也是历经千险，九死一生，若非九天玄女赐下神兵，绝难成功。此举凶险异常，你如今权高位尊，断然不可以涉险。”

　　颛顼一边侍汤奉药，一边宽慰他说，我们三个都是身负绝技，如果预先谋划周全，至少有七成成功把握，取得夔龙皮回去这等英雄事迹，尤其能服众，自然能使黄帝部落在九黎部落中的首领地位得到巩固。

　　少昊听他说的颇有把握，又有树立威望的缘由在里头，便不再拦阻，只是叮嘱他千万小心，能取得夔龙皮自然是好，若是棘手，先保得性命要紧。颛顼点头连连称是。

　　离月圆之日尚有好几天，颛顼和李瀚龙商量一下后，命人开始织一张巨网，兼备下大量绳索弓箭火矢等物。我心下不由暗暗叹息真是劳民伤财，其实弄几个原始的炸药包估计一下就能解决问题，但是我们又不可以让火药现在就出现在历史中。

　　我们的计划打算得虽好，但是还是远比想象中困难许多，夔龙力大无穷，出海之时波浪汹涌，预先准备的大网根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绳索就更别提了，弓箭火矢除了将它激的更为暴怒之外，连夔龙的半片鳞甲都伤不到。最后还是不得不采取群攻，让我不由想起古老的原始岩画上狩猎的情形来。切，我都晕了，我们这不几乎就是在原始社会么！

　　总而言之，伤了十来个人，一番恶斗之后，还是不得不靠李瀚龙发动朱雀元神才将夔龙打垮。众人一拥而上，将夔龙置于死命。果然如少昊所说，夔龙的鳞甲皮肤坚韧异常，普通刀剑根本无法割下皮来，还是不得不用李瀚龙的宝剑，才好不容易在夔龙腰腹间切下了一大片来。

　　这一场恶战我们都精疲力竭，回到少昊部落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对于部落人的颂扬欢呼也是疲于反应，也顾不上这样是不是不礼貌了，草草将身上血迹洗刷干净，倒头就睡。直睡到月上半空才起身。

　　侍从忽然传话请颛顼带着我们一起去见少昊，颛顼有些奇怪道：“这么晚了少昊叔父还没有歇息么？这么晚了还要见我们难道有什么要紧的事？”侍从似乎是除了传话什么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颛顼担心少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带着我们匆匆就往少昊的宫殿跑去。

　　昏暗的油灯下少昊的样子似乎变得苍老，像是在思索或者回忆着什么。颛顼看到少昊不像是身体突然有问题的样子总算放了心。少昊示意我们坐下之后，又静默了好久。才慢慢说道：“昨晚你们捕杀夔龙的情形，我大致已经听跟去的人报告过了。触动我想起了一些事，才这么晚找你们来。那个短发的年轻人，他们说是靠你才能杀了夔龙，还说你身上出现的特别的情形，像是和我们的部族旗帜上的火凤极像的火鸟的形象，不知道是不是，我想请问一下那是什么么？”

　　我和欧阳文韬对望了一眼，我们刚踏入少昊部落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部落旗帜上的图腾形象和李瀚龙的朱雀形象极其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说是凤凰和朱雀融合的形象更确切一些。虽然我从书上早已知道伏羲氏后裔的少昊部落是以火凤为图腾形象，但是我之前也跟李瀚龙和欧阳文韬解释过并没有火凤这种动物。我们第一次见到李瀚龙的朱雀元神的时候，欧阳文韬也曾经误以为是火凤凰。

　　此时听少昊一问，我觉得内里必有乾坤，所以我就代李瀚龙答道：“那朱雀样子的像是元神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他身上，似乎是最近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的。老伯您这样问，是不是觉得他身上的朱雀元神和你们部族的图腾有什么关联？”

　　少昊点了点头道：“我们部族旗帜上的这个象征先人的火凤图案也不知道是何时起开始有的，凤凰我曾经见过一次，见过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个疑问，这一直被历代先祖称作火凤的形象并不和凤凰的长相一样。”

　　“朱雀为南火精魄，我一直无缘得见，今天跟你们去猎杀夔龙的部落族人回来跟我一报告我就猜想那是朱雀，让他们仔细描画了一下，我问你们只是想进一步求证一下。”

　　我知道他绝对不单是跟我们求证朱雀形象这么简单，绝对还有下文。

　　果然，少昊继续说道：“我听说那个长发的孩子也不一般，吹笛时能引来百鸟朝凤，你们应该是也见过凤凰了，也察觉到了部落旗帜上的图案像是凤凰和朱雀混合起来的形象。”
　　李瀚龙那个笨猪当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这时候才“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我和欧阳文韬点了点头耐心听他说下去。颛顼之前早已在东山见过李瀚龙的朱雀，却可能因为其他事情分心而没有往这方面想。这时候也听的感兴趣了起来。

　　可是，这时候少昊却不说了，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慢慢开口：“我的始祖伏羲氏，和始祖母女娲氏据说是上古两仪初分时从葫芦里诞生的神祗，虽然部族的旗帜上是火凤图案，但是历代先祖口口相传，朱雀是始祖伏羲氏的守护神鸟，始祖回天之时朱雀一同归位，但其元神却在始祖升天之所凝聚不散，于是后来被奉为南火精魄，四圣兽中镇守南方的圣兽”。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听说，是用你们的宝剑切下的夔龙皮，那夔龙皮绝非寻常刀剑可伤，那宝剑可否借我一观？”

　　我取过李瀚龙的剑双手奉上，少昊一见之下，神色一变：“这把剑你们从哪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