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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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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然带着驺吾也让它出来活动活动,但是由于瑛和四名侍卫跟着我们,我们并没有骑着驺吾,步行慢慢的上到了南山。让四名侍卫稍远一些侍立着,我们三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让瑛也坐在了旁边。我们对这个柔弱的女孩子颇有好感,我们救了她的命之后她一直对我们表现着感激之意,想来不会对我们有一丝恶意,再说她也听不懂我们的话。
李瀚龙率先向我开了炮:“你的推断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要是再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部落里那些有坏心的人发难怎么办?就算颛顼相信我们,但是反对的人太多的话他恐怕也保不住我们,那时候我们性命都有危险。”
李瀚龙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来我们未必轻易溜得掉。看我们一说要出来,那几个长老就拼命阻拦,非逼得颛顼加派了侍卫跟着我们才作罢。说的好听是侍卫,其实就是监视我们怕我们逃跑呢。二来我们一旦开溜,部族里的人肯定就会认定我们说了谎,瑛可能会再次被送上祭坛。要是那之后确实如我所料下了雨,我们被冤枉了倒是小事,瑛可能就会为此送了命。第三,我们就算离开也没有明确的下一个目的地,年代完全不同,我们根本就回不去。我们突然被传送到这个年代和南山这个地点,我总觉得有一些必然性,我隐约觉得我们回去的线索也和我们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遭遇有牵连,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更多头绪,逃避反而不是办法。最后一点,也是最最纠结的一点是,颛顼和后土那份深厚的情谊深深感动了我,从我们已知的史实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个生死之交即将要兵戎相见,后果将极其惨烈,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很想能找到办法化解这场干戈,但是历史又绝不能改变。
我说出了我的顾虑后,欧阳文韬也点点头说:“我的想法基本上和明羽的想法一样。有一点,虽然我和你有一样的感受,很同情颛顼和后土,但是我们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改变历史,那样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完全难以预料,甚至我们都会从历史中消失不见,更别提有机会回去了。”
李瀚龙的性子又来了,嚷道:“我搞不懂你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什么因果关系。我们尽我们的力,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三个人能活当然好,死也三个一起死了。”
“我呸!”我吐李瀚龙一口。“你个乌鸦嘴,净说不吉利的,什么死啊死的,你要死了你妈怎么办?你妈这会儿可能还着急等你回家呢。”
李瀚龙不响了。
思量一会儿,也都拿不出什么主意来。欧阳文韬看我和李瀚龙闷闷不乐的,取出了丹木长笛来,说:“你们俩别太烦恼了,说不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给你们吹一曲,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欧阳文韬站起来,倚着一棵大树,轻轻地就吹了起来。他一吹起来,就觉得一阵柔和的音调从四面缓缓浮起,轻柔地将我们包裹,仿佛是在轻丝织成的茧中,慢慢得笛声略微起了一些变化,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一圈圈的涟漪泛起,缓缓向岸边扩散开来,渐渐觉如清风拂面,柳堤春晓,进而有三两黄鹂醒来,在柳枝间轻鸣浅唱,鸣声渐响,逐渐有其他鸟儿飞来,渐渐越聚越多,鸣声此起彼伏,多而不杂,和而不乱。渐渐繁花飞舞,芳草鲜美,五色具齐,光华万丈。我蓦地睁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起的双眼,欧阳文韬的笛声正到了最繁复变幻处,十只白皙的手指在丹木笛上飞速的移动按弹,肉色的指甲光莹明润,隐隐透着如玉色的光泽,从来没发现男孩子的手指也可以这么漂亮。瑛在一旁早已经看呆了,怔怔得盯着欧阳文韬。李瀚龙也是听得入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我发现真的有一些鸟儿被笛声吸引过来了,围绕在我们周围,有的停在枝梢,有的不停上下翻飞,有一些还开始跟着笛声轻轻发出悦耳的鸣叫声。渐渐的,鸟儿越聚越多了,颜色也越来越缤纷艳丽,一些长得像仙鹤甚至是传说中的青鸾,海东青之类的鸟儿也纷纷现身,有的跟着笛声翩翩起舞。
我心念一动,“难道小韬吹的这支曲子居然是传说中的《百鸟朝凤》?”
忽然,不远处的空中传来了一声柔和清亮的鸣声,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通透空灵,好似能令人耳目清凉,心里舒泰。转眼间,一团五色羽毛轻轻落在欧阳文韬所靠着大树的顶端,群鸟纷纷闪了开去。那只大鸟不但羽毛五色,而且翅,胸,背上的花纹好似是写着字一般。我不由惊呼一声:“凤凰!”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傻了眼,呆呆的看着呼吸似乎都停了。欧阳文韬的笛声也到了最后一阙,直如珠玑乱撒,天女散花,最后悠然一声,轻吹即止,回声萦绕,不绝于耳。
欧阳文韬慢慢从自己的状态中凝神回来,发现我们的目光神态有异,才抬头看到那停在枝梢的百鸟之王,他自己也略显吃惊。那凤凰忽然飄身而下,围着欧阳文韬飞了三圈,百鸟也在外围成了一个大圈,轻飞曼舞,绕飞三圈之后,凤凰再次一声长鸣,腾空而起,消失在云端,百鸟也渐渐的散去了。我们这才回过了神来。
瑛原本在我们三个中就对欧阳文韬特别关注,(这倒也不奇怪,这小子实在是长得帅,向来就是万人迷的标本样式),这下子连傻子都看的出她眼里满是倾慕之意,那四个侍卫更是已经将他奉如神明,一副惶恐敬畏的表情。
我捅了捅欧阳文韬低声笑说:“你小子桃花运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我给你做个媒?跟颛顼去打听一下他妹妹是不是还没有婆家。”
欧阳文韬用笛子轻轻敲了我脑门一下:“我看你是自己喜欢人家吧?不如你自己把她娶过门。”
李瀚龙仍旧有点恍惚没回过神来,问欧阳文韬:“你吹的这是什么曲子,这么好听?”
我抢着答道:“应该是《百鸟朝凤》,我说的没错吧?”我向欧阳文韬求证。
欧阳文韬轻轻点了点头说:“真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引来了凤凰,要不是这丹木笛恐怕吹不到这么好。”
“你也别谦虚了”,我笑道,“还是你自己的技艺炉火纯青,登峰造极,飞沙走石,泣鬼惊神!”
头上“笃”的就中了李瀚龙一个爆栗,“有你这么夸人的么?你这什么用词啊?!”
“擦”,我揉着额头,“李瀚龙,你现在怎么老偏向他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李瀚龙一个飞腿就要踢我,还好我有防备,一个凌波微步就躲开了。
“行了都别闹了”,欧阳文韬说道“出来了也挺久了,还是回去吧,不然等会儿就要惊动部落里人来找咱们了,又要给颛顼添麻烦。”
于是用哨子叫回了驺吾,一行人下了山回到了部落。瑛自然是兴奋地连比带划的告诉颛顼说欧阳文韬的笛子吹的如何如何好听,引来百鸟朝凤。那四个侍卫更是添油加醋地将事情传遍了部族,而且因为自己得以见到传说中的神鸟引来其他人的羡慕眼光而沾沾自喜。黎等等长老听闻了这件事也是诧异非常,虽然神色间仍是没有多少恭谨的成分,但是那些什么我们可能是骗子之类的话却是绝口不敢再讲了。颛顼原本就很相信我们,这下更是把我们奉如神明。
我们既然没有下个明确的目的地,一时也难以脱身,索性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李瀚龙闷了两天实在呆不住,跟随部落的狩猎队伍出去打了几次猎,他身手敏捷,又有不少现代的打猎经验和手段,自然得心应手。加上功夫也好,部落内的搏击游戏,打斗训练几乎没人是他敌手,搞得那些武夫们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欧阳文韬闲暇时也教授瑛和部落里司掌乐器的人一些音律知识,偶尔吹奏几曲,虽然没引来凤凰,也让那些人听得如痴如醉。加上本来帅气挺拔的外形,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一头齐肩长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部落里老幼通杀的万人迷。
哦,我忘记交代了,我们这些天来头发已经是又长又乱,李瀚龙让我帮他剪回了他的板寸头,虽然在那个时代是相当异类,但是部落里的大部分人已经认为我们不是凡人,倒也并不感到奇怪。我依然还是剪成了短发,不然的话实在是打理起来太麻烦。只有欧阳文韬,只是稍稍的修了一下,保留了那已经齐肩的长发,他原本也是留的比较长些的,倒也挺习惯自在的。我和李瀚龙也就慢慢习惯了他的长发造型了。
他们俩都有事干了,就只剩下我,整天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优哉游哉混日子,虽然有时候也给颛顼出点点子,比如兵器材料上的稍微的改进啊,当然我不会去教他炼钢铁,一来工艺和设备达不到,二来我绝不可以更改历史,让几千年后才出现的东西现在就冒出来。我只是教他适当地调整青铜铸造时候的不同金属的比例达到一个更合理的程度。还有在马车轱辘的轴上适当的调整一点形状以减小应力发生的破坏等等。其实很多都是我早已从书上了解到的,那个时期之后的一些工艺变化,换句话说是肯定而且历史上这个时期已经产生过的变化,我并不担心这样做会扭曲历史,影响到我们的命运。即便只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点子,也让颛顼对我刮目相看,经常让我勉为其难的参与他在部族事务上不少问题的探讨。我的原则则是,对于那些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东西尽量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有时候被颛顼逼急了,就说些模棱两可,语意含糊的意见。
就这么匆匆过去快一个月了,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还不下雨!!!
虽然对我们三个奉若神明,但是旱灾持续着,原本还比较微小的怀疑和责难声开始大了起来,慢慢地连颛顼都有点压制不住了。黎等一些长老对我们的不恭敬的态度再次抬头,跟我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语气也尖刻了起来。要不是我和欧阳文韬再三叮嘱李瀚龙,有时候不得不暗中硬扯着他,以他的脾气,怕是早就要给那些人点颜色看看了。
但是这么着终究不是办法。终于有一天,大祭司的鼓突然敲破了之后,我灵机一动,抓住这个机会,想出了暂时让我们脱困的办法。
我对颛顼和长老们说,我前一天已经得到神的预告,大祭司的鼓将会损毁,神明故意损毁大祭司的鼓是要我们去北海抓夔龙,用它的皮来蒙一面新鼓敲打祈雨,才会真正结束干旱,降下甘霖。
这种说法现代人听来根本就是没有逻辑,荒诞不经,但是那时候的人对这些说法却是极为相信。而且据史载当年黄帝大战蚩尤用的战鼓就是夔龙皮做的,擂起来有风雷之声,可以摧人胆寒,黄帝大败蚩尤的那场战役里,夔龙皮做的鼓是作为重要的一个道具特别提及的。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史实,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很可能此言非虚。那几个死硬的敌对派分子虽然将信将疑,但是我们之前昭显的一些“神迹”已经深入人心,在部族中颇有一些崇拜者,颛顼也一直很信赖依仗我们。于是也不好公然反驳。
至于让谁去取夔龙的皮,我这连环计既然使出来了,当然是自告奋勇提出由我们三个人领衔主演。我的如意算盘是――从这里到北海(也就是渤海和一部分的东海,古称为北海),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多月,这样至少还能拖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里我派肉芝随时打探这边的情况,一旦半路上下雨或者到了北海才下雨,我们就可以打道回来,说辞我也已经想好,就说神明让我们去取夔龙皮蒙鼓只是为了考验我们的诚意,既然我们已经表示了诚意,上苍就降下了甘霖。万一我的预想真的错了,到了那边久久还不下雨,我们还有最后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反正到时候已经跑的远远的了,也不怕部族的人找我们的麻烦。
没想到我算盘打得虽精,还是横生枝节,那几个长老又拿出老一套的说辞,万一不降甘霖我们跑了神明要降罪部落云云,坚决不让我们三个就这样出发去取夔龙皮。争论了半天,颛顼说话道:“如果长老们不放心他们三个去,我跟他们一起去,正好少昊部落就离北海不远,我自从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去拜望少昊叔父,正好乘此机会去看望他一下,他也年老体弱了,我确实很惦念放心不下。”
颛顼这么一说,几个长老不好再坚持了。我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下子,如果我的预想真的错了的话,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颛顼到时候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可能会连累他连首领的地位都会发生动摇。
但事已至此,再想转寰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硬着头皮出发。瑛虽然很想跟着我们(在我看来主要是想跟着小韬)去北海,但是那个时候,她一个年轻未婚女子跟着我们这样一支远征队出发实在是不合礼俗的,于是她也只好泪汪汪的为我们收拾行装给我们送别。
在我们出发的那一天,我们终于见到了后土,他是听到颛顼要和我们一起去北海取夔龙皮特意赶来的。我悄悄告诉欧阳文韬和李瀚龙,电影和电视里常说的那句台词:“皇天后土在上...”里提到的“后土”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跟外表粗线条,实际内里沉默少言,机智多才的颛顼完全相反,后土是个五官和衣着无论怎么看都修饰得细致入微,不染瑕疵,但是说起话来却性情外露,语调激越多变的人。后土显然很不赞成颛顼此举,觉得斩杀夔龙太危险,而且,颛顼部族里始终没有完全安定,仍有人不时想抓住一切机会觊觎颛顼的首领宝座,现在又因为颛顼与他妹妹的婚事和部族间矛盾相冲突,颛顼部族内的不满和敌对情绪正在上升,他这一离开少则一个多月,多则两,三个月,要是有人发动阴谋政变怎么办?
后土越说到后来越激动,完全不顾忌颛顼身边那些随从是否听到。现在两个部族已经差不多是势成水火的态势,他这么匆匆赶来只带了一个随从,真说得上是自己送羊入虎口,虽然有颛顼在,但是潜在的危险绝对不小,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赶来只是为了拦阻好友,完全是为了颛顼着想,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他自身的安危。
“确实是个性情中人啊”,我不由的心里暗叹,“等先过了我们自己这一劫之后,要是能想出办法化解这场后果必定惨烈的战争的话,我一定要为他们做些什么”,我这么想着。李瀚龙和欧阳文韬大概和我是一样想法,沉默着不做声。
尽管颛顼极力安慰他,跟他说我们三个如何如何了得,此去必定没有什么大碍,一定尽快返回云云,后土始终一脸焦躁和不放心。但是颛顼跟他细说了其中利害,这一趟是无可避免之后,后土也只能勉强点头。颛顼又说道:“你的护身宝玉我还带着呢,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如果真的部族发生什么纷乱我变成了个平民,我岂不是正好可以去你的部落,省的以后说不定还要为了两个部族的事情打架?”他意在开解后土的担心,说的调皮,终于逗的后土勉强一笑。最后,两个人轻轻抱了一下,后土只说了两个字“保重!”,“嗯”颛顼答应着。
挥手作别之后,我们走出了好远,颛顼回头看过几次,后土仍然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我们渐行渐远,每次再回头的时候,后土的身影就又小了一些,终于,站成了地平线上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我后来不止一次的想过,颛顼说万一部族在他离开的时候发生动乱致使他失去帝位,他就去共工部落找后土的那几句话,究竟只是安慰后土,还是说,那就是他真切的想过的愿望。直到后来我也一直没有问过颛顼,再到了后来,我就没有机会问他了。
作者话:从开始写上一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颛顼和后土的故事是不是叙述的太过简单。原本我想从颛顼的角度来讲述这一段的故事,但又始终担心这样做的话会扰乱读者正常的阅读脉络和次序。在反复纠结了几天,写完这第十七章之后,我决定暂时停下正文,先写《西渡番外篇一-颛顼》
注:《山海经南山经》“...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再往东五百里,有座丹穴山,山上盛产金属矿物和玉石。丹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南流入渤海。山中有一种鸟,形状像普通的山鸡,全身上下是五彩羽毛,名称是凤凰,头上的花纹是‘德’字的形状,翅膀上的花纹是‘羲’字的形状,背部的花纹是‘礼’字的形状,胸部的花纹是‘仁’字的形状,腹部的花纹是‘信’字的形状。这种叫做凤凰的鸟,饮食的时候很自然从容,常常是自唱自舞,一出现天下就有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