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13、第 13 章

　　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一下就感觉呼吸到了新鲜的山风，虽然还有腐臭的气息，但是已经小很多了。“我这是在哪里？我死了么？还是梦境？嗯，死了的话应该不会有梦境的，我是还活着么？”

　　我试着揉了揉眼想坐起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醒了？”，印象中欧阳文韬的声音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柔和过，他的语调向来总是冷冰冰的或是不置可否不带什么感情色彩。所以那些女同学私下里都偷偷喊他“万年玄冰。”

　　“我早说了他不会有事的，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哪儿那么容易就挂了。”李瀚龙有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也紧接着传进了耳朵。

　　我不知怎么一下就来了精神，“呼”地就坐了起来，听音辨位，一个爆栗就甩了出去，果然最近手脚灵活不少，功夫大有长进，“笃”的一下准确命中目标。

　　李瀚龙立刻就向欧阳文韬嚷起来：“我靠，你看他这是快死的人的样子么？你还担心个屁。我看这头猪比没昏过去之前还手脚活络，精力充沛。”

　　“你ＴＭＤ的才是猪呢。你个臭猪，笨猪，懒猪，你猪猪猪！”我一边骂还一边想去锤他的头。哎，我突然发现月影下的黑暗之中，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身影，长发飘舞似乎是女的，我刚从惊吓中醒过来，想都没想“哇”的就喊了起来“有女鬼啊！～～～”

　　“啪”地一下我头上就中了一个爆栗，我非常怀疑李瀚龙是寻机报复。“是人啊，什么女鬼。我看你真是吓破胆了。”李瀚龙对我喊道。

　　我已经闪到欧阳文韬的身后，有点战战兢兢地低声问欧阳文韬：“真的是人么？你确定不是鬼或者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欧阳文韬“嗯”了一声，“确实是人，不是鬼。”他说“你看，她有影子。”

　　我低头细看，果然，虽然月光极其暗淡，还是能够看到那个女的确实还拖着影子，总算心下稍安。“她是谁？我们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我当然是在问欧阳文韬和李瀚龙。

　　“我们已经从山洞的这边洞口爬上来了，前面应该就是你说的关中平原，天亮之后应该就能看到了吧。”欧阳文韬对我说道。

　　李瀚龙接口道：“你摔下去的时候把火折子都带熄了。我们俩在尸堆里搜寻了很久才找到火折子和你。你这猪看样子个子不大，还死沉死沉的，把你背上来差点把我累死。”

　　“啊”我惊讶道：“你们俩摸着黑在尸堆里找到了火折子和我？”

　　“不然的话怎么办？”李瀚龙顶了我一句。虽然暗得看不清，我还是觉得李瀚龙说这话的时候摆着副臭脸。“难道把你留在那个山洞里不管？”

　　虽然很不高兴地想象他摆着个臭脸说这话的神情，我心里还是不得不佩服他们俩的胆色。要是让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去一大堆腥臭腐烂的尸体和白骨里摸索着找东西，打死我也不干！还好是我掉下去了，要是换他或者欧阳文韬掉了下去，我敢不敢摸着黑去尸堆里面找呢？我问自己。

　　且慢，不对，有什么地方接不上！，让我想想．．．．．．我竭力地回忆之前的事情。

　　啊，那两团碧绿的鬼火！九尾狐！那突然活起来的无数的尸体和白骨！～～

　　我追问欧阳文韬和李瀚龙：“我掉下去之后你们就下来找我了？你们没看到其他的东西？没看到尸体和白骨全部站起来了？，没看到九尾狐？？？”

　　“九尾狐？”欧阳文韬有点诧异。

　　“你说什么鬼话，我看你是摔糊涂了。”李瀚龙道“哪儿有什么九尾狐和复活的尸体和白骨。你摔下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你和火折子。”

　　“真是我摔糊涂了？”我听他们这么说也有点疑惑起来，那些情景确实不太像真的，或许真的是我摔晕了做的噩梦。

　　“那这个女的又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们把你背上来之后，发现这个洞口外面竖着的架子上面绑着个女的，背对着山洞。好像是你刚攀上洞口那会儿她就开始哭，一直到我们上来了把她放了才停了。我们问了几句话估计是言语不通，她根本也不回话。”李瀚龙说道。

　　啊，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攀上洞口那会儿缠上我的是这个女人的长发，嘤嘤咽咽的哭声也是她发出来的，我还真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呢。“她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欧阳文韬摇摇头，又是他的三字经“不知道。”

　　我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安顿，等明早我们再做决定。”

　　我们这会儿还离那个洞口不远，空气里依然带着腥臭之气让人很不舒服。拿火折子一照身下是大片的青石板，像是有人工的痕迹，周围似乎是个平整空旷的所在，两百米开外才有绰约的树影。我们带着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哑巴的女子一起移到了树林之中，李瀚龙取火点燃了火堆之后，我们才终于能看清那个女子的长相。那女子面容姣好，体态柔弱，虽然没有欧阳文韬那么白皙，火光照耀之下，皮肤依然显现出细致的光泽。一双眼睛里不时闪烁着像是害怕，犹豫，不安混合纠结的目光。

　　我稍稍吃了一惊，要知道上古时期，人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苦，绝大多数人不得不参加各种狩猎和耕种活动，因此无论男女，人的身体必定粗壮，皮肤黝黑粗糙。只有部族首领和极少数地位较高的人才可以不从事体力劳动，得以保持较为细致的肤色。这女子显然来历非同寻常，为什么会被绑在这么恐怖的地方？我心里虽然暗自诧异但觉得还是先不说为妙，暗自留神那女子，她却只是坐在那里低目垂首，颇有点黯然神伤的样子，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举动。我们还是按原样轮班值夜，但是我还是嘱咐了欧阳文韬和李瀚龙，毕竟这女子来历不明，还是提高警惕为好。欧阳文韬和李瀚龙会意点了点头。

　　后半夜的时候，山洞那边似乎发出了什么响动，我原本心里有事就睡得不熟，一下就醒了。我知道李瀚龙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怕他又好奇心发作，那个山洞给我的感觉除了恐怖还有莫名的邪气。我坚决的不让李瀚龙从休息的地方踏开半步，为了防止有意外我索性也不睡了。一直和李瀚龙守着直到天亮。那女子后半夜也沉沉睡去，睡梦中似乎还呜咽哭泣，像是有不少的苦楚和委屈。

　　天亮了之后我们才看清，原来我们昨晚所在的山洞口的地方是山峰上一处被人工铺砌过的约四，五百平米的小型广场之类的场所，场地的四角分别立着一根几米高的石柱似乎还雕饰有一些花鸟鱼兽的图案，但是久被日晒雨淋的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广场靠近那个洞口的地方有一个略微高起的石台，紧贴山洞口竖着的木架应该就是昨晚那个女子被绑着的地方。石台的四角还有约两尺高石制的带着柱脚的碗状盛器，里面有黄白色凝固的物质，像是某种动物的油脂，看来像是比较原始的类似烛台的东西。

　　我仔细打量了这个地方之后，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一个祭坛，是原始先民用来祭祀他们崇拜的神明的宗教活动场所。”

　　李瀚龙不太明白，欧阳文韬却是一点就透。他问我：“那个女子是用来做祭品的？？”

　　“嗯”我轻轻点了一下头，压低了声音说：“而且那个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用来做祭品的人，如果不是俘虏来的其他部族的贵族或者首脑亲属一类的，就是在部族内部本身地位相当高的人”

　　“啊？是什么原因要用这么重要的人物来祭祀？”

　　我摇摇头“不知道，肯定事出有因，又或者刚好发生过一场部落战争，这个祭祀的部落俘虏了敌对部落的重要人物用来祭祀神明希望得到神明赐福。”

　　“那他们拜祭的是什么神明？”李瀚龙也发问

　　“我还是不知道”我回答他，“古人的崇拜相当多，有的是直接祭拜天地，有的是祭拜风雷雨雪等自然现象，有的是祭拜部族先祖或者象征的图腾，有的祭拜附近的山川大泽或是猛禽怪兽，不一而足。在他们看来那些都是神明，都是需要敬畏的东西。”

　　“但是，在我看来”我顿了一顿，“这个女子用来祭祀的神明肯定和那个山洞中的累累白骨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是被他们奉作山神的某种凶猛的怪物，那洞里很多残缺不全的尸身上都有啃咬的痕迹，绝非虫蚁之类微小的东西，必定是个凶猛的庞然大物。”，我转头看了李瀚龙一眼。“昨晚后半夜的响动我们也都听到了，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祭祀的对象。”

　　李瀚龙向来是热血热肠，听到我这么分析，立刻就跳了起来，想要为民除害了。

　　欧阳文韬思量了一下，说出了和我一样的意见：“这太危险了，一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虽然你的朱雀幻象或者我们暂且称作你的朱雀元神确实威力强大，但是那东西既然被人奉作神明必然是非同小可，一打起来输赢未知，一旦不敌性命都难保。二来既然那个怪物被奉作神明，我们就算能杀了它，万一被祭祀崇拜它的部族发现了，我们如何解释我们是在为民除害？我们杀的是怪物而不是神明？一旦被整个部族视作敌人，我们这接下来可就麻烦太大了。”

　　李瀚龙被我们这么一说也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不免有点垂头丧气的沉默不语。我们知道李瀚龙的脾气，但事情确实有些棘手，急切间实在没有好主意。

　　迟迟疑疑反复思量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虽然最初的目的地关中平原已经就在眼前，但是这件事没有个了断大家都似乎都有个心结，三个人默契的对去到关中平原的事绝口不提，暂时搁置一边。李瀚龙虽然心绪郁闷，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外粗内细，知道欧阳文韬实际极爱干净的人，我对这些阴气极重的东西又向来避讳，加上污秽腥臭之气太浓驺吾不肯靠近，提议从沿着东北方向翻过山脊，从山北面回到山南面去，尽量离开那山洞远一些。我和欧阳文韬正苦苦思量怎么能找个两全的法子，完全都没想到这些。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是赞成。

　　我不忘乘机损他一下：“怎么最近猪的脑容量增加了啊？”

　　他瞪我一眼：“跟你这鬼心眼没有一斤也有半包的人一块儿，能不多张个心眼么？”

　　“靠，你哪只眼看到我鬼心眼多了？左眼还是右眼？还是其他的什么眼？”

　　李瀚龙一愣神，反应过来了：“我靠，说你鬼心眼多还不承认，骂人还带拐弯的。”

　　“切，你也就尽挑软柿子捏，光会欺负老实人，小韬比我心思转的快多了，你怎么不说他？”

　　李瀚龙一点都不让着我：“小韬都是好的心眼，你的都是鬼心眼，你还老实人，你要是老实人天下就没坏的了。”

　　欧阳文韬但笑不语，看着我们斗嘴好像特别好玩儿。

　　我忽然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瀚龙也跟着我管欧阳文韬喊小韬了。真的，从被传送到南山到现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真的觉得三个人变得亲近了很多。

　　换到山南坡扎营之后，李瀚龙用哨子唤回了驺吾，我们一直商讨到了晚上仍是没有结果只好先歇了。后半夜我有点心绪不宁，起身想喝口水的时候发现李瀚龙不见了，我心念一转之下在心中大喊一声“不好！”，不假思索地急忙去推欧阳文韬，一推醒他我就后悔了，“我晕，我弄醒他做什么，这下更麻烦了。”

　　欧阳文韬被我推醒，一看我脸上神色，他何等聪明的一个人，立刻四下一望已经明白。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两个人稍稍收拾一下，留下驺吾守着那个女子。两个人迅速翻过山就向北坡的祭坛飞奔。

　　奔近祭坛的时候，打眼一望，果然不出所料，靠近山洞的石台上有一个人影正紧紧贴着木架，左手持着短剑，右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的架势。我心里暗骂：“真是个没脑子的猪，这纯粹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我连忙几个纵跃抢上了石台，刚想去把冒失的李瀚龙拉下来，突然鼻端一股腥风乍起，眼见着山洞口里飞出一条柔软的像是绳索的东西，一下缠住了李瀚龙。我大喊一声“不好！”飞身扑上去就扯住李瀚龙的腰带，同时，我脚上一紧，知道欧阳文韬也闪电般出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们俩已经是全力出手还是慢了一步。那卷住李瀚龙的绳索力量大的出奇，稍稍一顿之后只一扯就把我们三个一同往洞里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