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14、第 14 章

　　那一股大力将我们往漆黑的山洞一下就扯了进去，黑暗之中寒光一闪，李瀚龙剑已出鞘，只觉得那扯住我们的大力突然一松，我们已经跌落在山壁之上，连滚带翻的就往洞底直落了下去。“哗啦啦”一响之下，人的跌势骤然一止，我知道已经跌落到了洞底的尸骸堆上。立刻腾身跳起来。

　　“嚓”的一下，火折子的火星在黑暗中闪动一下之后，“呼”的有火苗蹿了起来。转眼间火把的光亮照清楚了山洞里的情形。火把是欧阳文韬点燃的，他正和李瀚龙背靠背站立着，冲着我大喊：“快过来！～～”，焦虑之情溢于言表，我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一望就怔呆在了原地。

　　山洞石壁上那怪物的影子被投影得比真身还大的多，满满的占居了几乎整个洞壁甚至洞顶，虽然早已猜想那怪物绝不普通，看到它的真面目的时候仍是吃惊。那怪物身长百余米，腰身之粗大过圆桌面，遍身青鳞，不断吞吐的舌头前段分叉，单单那舌头都约有七八米长，刚刚缠住李瀚龙的想必就是它的舌头。方才李瀚龙的短剑可能已经伤了它的舌头，此刻它舌尖上正滴滴答答的淌着黑红色的血液，更显狰狞。这怪物几乎就像是一条巨蟒，却长着六条短腿，头顶诡异的长着四只眼睛，也不知是它的眼睛的瞳孔颜色极浅还是它真的没有瞳仁，那四只巨眼都是惨白色的，更是感觉有点邪气。

　　我看清这怪物的全貌之后，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山海经》里记载的“肥遗”。
　　但是从记载中只是知道“肥遗”的样子，却没想到可以长如此巨大。

　　可能因为是我落了单，手上又没有火把。那肥遗瞬间已经将我锁定为目标，巨大的头颅盯向我这边，蛇信快速的吞吐。我知道蛇，蟒之类的其实视觉并不好，绝大多数蛇类都是通过头颅两侧的红外感测器官和通过蛇信收集空气中的气味的浓度来判别猎物的方位和远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肥遗那四只异样的白眼正死死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给你当牙签都嫌细”，可能是自打来了南山之后，经历的危险太多已经有点习惯了。原本胆小的我居然开始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还能跟自己开玩笑了。说是这么说，我手上一点也没敢闲着，点燃了火把，一手擎了根一头削尖的木棍，那是我们草草准备的武器，虽然知道没什么用，总是好过空手。

　　风声一响，肥遗的尾巴已经横扫了过来，如今我的身手比起刚到南山矫健不少，加上可能服食了丹木朱果的原因，动作轻捷，一跳就避开了。但是肥遗体躯虽然庞大，反应却一点不慢，一扫不中，尾巴又倒卷了回来，冲着我迎头就抡了下来。我刚那一跳避开了它尾巴的一扫人还没能落地，半空中没有着力的地方更别提闪避，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尾巴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猛地横向里被人推了一把，原来是欧阳文韬冲了过来，我们俩借了他这一推的力量，横着闪开了２,３米距离，滚落在地。那边李瀚龙已经拔剑冲了上去，挡在我们俩面前，一边闪避着肥遗的几次攻击，一边手中剑尽量威胁刺扎肥遗的眼睛。那肥遗通身披满了厚厚的鳞甲，短剑虽然是神兵利器，也很难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李瀚龙瞅准它的眼睛必定是要害部位，也是它身上最柔弱的地方。和这样的庞然大物争斗，即便手上有宝剑也是凶险万分，要不是李瀚龙身手敏捷，反应迅速，这几下来回只怕都早已身受重伤。

　　李瀚龙猛然向后一纵，脱出肥遗的包围，凝神屏气站着不动。我们知道他想用朱雀元神对付肥遗，欧阳文韬毫不犹疑一下蹿到前面，仅靠着手中木棒和快速的闪避和肥遗周旋，我明白他这是为李瀚龙争取一些时间。我想也没想，左右手各持着一根火把加入战团，肥遗虽是异兽，但是怕火的天性仍在。我们用火把抵挡的方向它就闪避了开去，即便是这样，我们也难以抵挡肥遗头身尾团团包围的四面攻击，不一会儿已经是险象环生，欧阳文韬的背上被肥遗的尾巴猛扫带了一下，行动已经变的有些不灵便了。

　　可是我和欧阳文韬全力周旋了这一会儿了，李瀚龙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我拼命周旋躲闪中暼了李瀚龙一眼，他依然静止地在凝神聚气，身上一丝红雾都没有。我心里不禁焦急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不灵了？”。我忽然想到这山洞之中污秽之气极重，那朱雀是上古圣兽，南火精魄，或许是极为避讳这些污秽的东西所以才不现身。“那样的话就糟了。”我心里暗暗叫苦。

　　李瀚龙也感觉情形不对，他自己意识清醒就是朱雀幻象并没有出现，他焦躁起来，重新冲入了战团。欧阳文韬原本已经是动作不太灵便，闪避间动作稍一迟缓，被那肥遗的身体猛力一撞，一下子就跌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晕过去了，眼见那肥遗张开大口就往欧阳文韬咬去，我不由大急，不暇思索，飞身扑了上去将欧阳文韬盖在我身下。李瀚龙也抢了过来，挡在我们身前，短剑猛刺肥遗的头，那肥遗不及闪躲一下被刺个正着，登时暴怒，巨尾一扫，李瀚龙也被扫飞了出去，短剑脱手，难以动弹。

　　那肥遗眼看我们就成了口中之食，反而慢了下来，盘成了一堆，四只白眼盯着我，如同猫在看老鼠做最后挣扎，它那大白眼虽然连瞳孔都看不见，我却觉得那眼里满是戏弄和嘲笑的眼光。

　　“你ＴＭＤ个丑八怪，王八蛋，你笑个屁。老子和你拼了。”虽然我知道凭我一己之力对这肥遗无异于蚍蜉撼树，但是看着两个同伴倒在地上已经都不能动弹，唯一还能活动的就只剩自己了，强烈的想要保护他们的念头使得自己血气翻涌，死亡的恐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一边咒骂着，一边想凝聚全身的力量向那肥遗冲过去。我觉得神经绷，全身的血液已经如沸腾般像脑袋上涌去，不知道是不是血流的太快连眼神经也受到冲击，我觉得自己的视线也有点模糊，看到的肥遗的影像都有些恍惚起来，似乎那肥遗的身躯慢慢的变小了一点。我忽然不能自己的仰头大喊一声，我的喊声诡异的尖利起来，像是野兽的咆哮。

　　对面的肥遗忽然警惕的全身一下紧缩起来，盘的如同绷紧的弹簧，一颗巨头缩在身体的中央，蛇信伸缩的异常快，比方才要快了几倍。四只白眼也似乎睁大了，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我。

　　我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蓦地腾身就朝肥遗跳了过去，冲着它的满布青鳞的身体就咬了下去，“嗯？我又不是狗？怎么咬人呢？” “哎，我这不是要人是咬蛇好不好？”“我自己是不是失去理智了我快疯了吧？” 我自己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几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或许是真疯了，我这时候似乎对那肥遗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我唯一的的想法就是对它又抓又咬，我觉得肥遗身躯将我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身上不时有地方感觉到被拍打撞击，或者是被肥遗的利牙咬到，但是这时候疼痛感似乎已经被麻木的神经压低到了最小的程度，唯一的念头是绝对不能让这丑陋的肥遗伤到李瀚龙和欧阳文韬一丝一毫。

　　肥遗似乎也被我撕咬抓伤了不少地方，我看到血花飞溅，肥遗因为受伤更加的凶暴。耳中忽然传来像婴儿啼哭的声音，我蓦地甩开肥遗跳回了李瀚龙和欧阳文韬身边。那啼哭声是从靠近山谷的那个大的洞口传过来的，我瞪眼看时，发现不知道何时那洞口出现了另一只怪物。

　　那怪物要不是全身湿淋淋的，光滑的皮肤上像是有鱼鳞样的东西我还以为那是一只在地上爬着的大鹰，嘴是巨大的喙状，身体两侧有巨大的鳍，由十几根巨大的鳍骨支撑着。那怪物爬进洞来之后就冲着尸骸堆爬了过去，在尸体堆里翻捡吞噬尸体。

　　肥遗一见之下顿时暴怒，冲着那怪物像箭一般蹿了过去，两头怪物立刻翻滚扭打在了一处。

　　我这时候觉得自己开始冷静了下来，觉得肥遗的身躯看上去又大了起来，另外那个像鹰一样的怪物体态也不小，大约有二十来米。我觉得自己的思想慢慢又开始转动起来：“这不是《山海经》里提到过的蛊雕么？还以为它只吃活人，没想到死人也吃。”

　　人思想一开始活动之后理智也开始回来了，“我擦，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乘这绝好的机会逃跑？”我拍了拍那两个家伙的脸都没有反应，只好先把欧阳文韬推到旁边的一堆白骨中，捡起短剑背着李瀚龙就往洞外跑，靠，这头猪还真沉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气力，飞快的就逃出了洞外山谷中，将李瀚龙在外面一堆大石内藏好，我又转身回洞，还好那两头怪物打斗得正激烈，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我将欧阳文韬从白骨中拖出来，背上他就往外跑。

　　终于把欧阳文韬也背到乱石堆中，我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喘息，这时候才有点后怕了起来，冷汗潺潺而下，背心冰凉湿透一片。这可真是九死一生，三个人没有缺胳膊断腿都是万幸了。一探他们呼吸，还好，跟我料想的一样，只是昏过去而已，应该没有大碍。

　　我拿起李瀚龙的短剑，蹲在石后，警惕的注意洞中的情况。洞中的厮打声开始还大的很，到了后来就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微弱的都听不见了。过了大约２个多小时，洞中已经寂静一片。从动静开始小了之后我心就一直悬着，怕那肥遗从洞中又追出来，但是好久都没有动静之后我胆子略大了些，去河里弄了点水，淋在李瀚龙和欧阳文韬的脸上，掐着他们人中把他们俩弄醒了。

　　醒了之后欧阳文韬还有点晕晕乎乎，李瀚龙清醒的比较快。他一边关注着欧阳文韬，一边不时拿眼撇我几眼，我觉得他眼神有点怪异，问他：“猪，你看什么呢？觉得奇怪是不？我怎么能把你们救出来的？突然又来了叫‘蛊雕’的怪物，大概就是之前我们在这谷里河水中看到过的那个黑影，它和那肥遗，哦，那大蛇叫做肥遗，也是古书里记载过的东西，那俩怪物打了起来，我才有机会把你们俩背出来。”

　　李瀚龙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我对他说：“你们俩先在这里歇息会儿，我爬到洞口近点的地方再观察观察动静。”说着我就探出身去，匍匐着慢慢地爬近洞口，离洞口还有十来米远我就不敢再靠近了，仔细听了一下，洞里确实没有动静了，连东西活动的细微声响都听不到。

　　我快速的折回石堆中，发现欧阳文韬也清醒了，李瀚龙在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欧阳文韬一脸讶异。看到我回来，李瀚龙突然住口不再说了，我问他：“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欧阳文韬回我：“没什么，瀚龙跟我说是你趁两个怪物打架的时候把我们弄出来的，我还有点惊讶。”

　　“哦”我说：“洞里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难道我们这么走运，那俩怪物两败俱伤都死了？要不要冒险过去看一看？”

　　沉吟了一下，欧阳文韬也觉得问题可能不大，我们三个小心翼翼接近了洞口，依然没有动静，我们大着胆子进了洞。一看之下，果然，肥遗已经肠穿肚烂的像条破布瘫软在地，那蛊雕也遍体是伤，血如泉涌，一边的鳍也早就被肥遗撕咬掉了。看样子这俩怪物已经是双双毙命。

　　我们松了口气，沿着石壁又从北边洞口爬了上去，我们这一番折腾，等我们上到北坡祭坛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刚爬上来，就看到那个女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北坡祭坛，一看我们三个出来，哇的一声放声痛哭，跪倒在欧阳文韬身前，想必是猜到我们三个来到山洞以为我们已经送命了，突然见到我们安然无事控制不住情绪。那驺吾极具灵性，可能也是恋主，虽然这边仍有污秽之气但毕竟不比山谷之中积聚得那般浓重，因此也跟了过来，远远地停在树林边缘。一见我们也扑了过来摇头晃脑用头在李瀚龙身上摩擦，甚是亲热。

　　我们在祭坛上稍稍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我和欧阳文韬交谈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这个山洞应该不是那两个动物的巢穴，那肥遗可能就是部族祭祀的对象，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这边洞口上来将祭祀的人拖下洞去吃掉。欧阳文韬也认为那蛊雕就是我们在山谷河中看到的黑影，那蛊雕很可能是水陆两栖，也经常从河里爬进山洞取食肥遗的残羹剩饭。可能出没的时间不同平时这两个怪物碰不上，这次刚好因为我们和肥遗打斗，使得肥遗和蛊雕刚好撞上，我们才得以脱身。这么想想真是万幸啊，要不是那蛊雕，我们早已做了那肥遗的口中之物了。

　　李瀚龙却冷冷的说了一句：“那倒也未必！”

　　我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忽然祭坛下的山坡上传来一阵像是金属敲击的声音和隐隐约约有人喊着什么的声音。那女子突然脸色大变，躲到了欧阳文韬身后。我们情知有异，不知道该不该躲起来。但是一想，我们本意来这关中平原就是想要找人打探消息，从来到南山到现在，除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哑巴的女子和那个石室中的死人，别说人了，连鬼影都没见半个。好不容易遇到了，我们决定跟他们照个面，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算来的就是祭祀的部族，料他们也不敢去他们的“神明”的山洞里探查，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那肥遗已经死了，暂时倒也无碍。

　　不一会儿，果然，一群人手上敲敲打打地上到了祭坛，走在最前的一个头戴奇怪的黑色的大帽子，身穿黑衣，口中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喊着什么。后面的人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较轻的人，差不多和我一样身量，但是比其他人大多数人都要高出了半头（倒也不奇怪，古时的人营养比不上现代，大多比较矮小），皮肤虽然略黑，但是比其他那一群人都要显得白净很多，特别显眼。

　　那女子一见到那年轻人，忽然就从我们身后出来，闪身就扑到那年轻人身上，呜呜咽咽地抽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