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蓝色边境

12、第 12 章

　　秦岭之中植被丰茂，地形复杂。我们这三人一兽加在一起体积确实太大，虽然那驺吾极有灵性，尽量挑选容易通过的地势山路，仍然还是有些地方障碍极多，不得不减慢了速度小心通过。就这样，经过一天一夜，翻过了几座山之后，我们已经远远能够看到平原，再翻过最后一座山峰就可以抵达山脉边缘地带了。我们不免高兴了起来。

　　我们正准备一鼓作气，越过这道山谷翻上最后一座山峰，突然一股浓烈的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呛的人差点都坐不稳要从驺吾背上摔下去。这股味道来的突然而诡异，我和李瀚龙的好奇心这时候又开始作祟，想要找找那个气味的来源，虽然很可能是什么毒虫猛兽，但是有李瀚龙在，我还是比较放心。但是驺吾似乎极其厌恶那股气味，无论我们怎么催动，都不肯往气味飘来的方向挪动半步。

　　我们无奈只好从驺吾身上下来，让它自行在附近觅食休息，我们三个徒步向气味飘来的地方走去。这个山谷深约四五百米，宽度却达到了约莫一千米，呈锯齿形西南－东北的走向，从山峰高处往下看，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怪兽的巨口正张了开来露出了许多锋利的牙齿。那古怪的气味就是从山谷的西南端飘过来。

　　越往西南端行进，两边的山壁越是高耸，而山谷反而变得狭窄起来，谷底有一条河流似乎泥沙较多，水色有些浑浊。走了一会儿之后，两侧的山壁已经高的得将头使劲抬起来才能望得到顶上的一线天空，山谷只有百米的宽度都不到了，河水反而变得湍急起来也显得更为浑浊发黄。由于阳光基本射不进来，谷中幽幽暗暗的一片，两旁山壁上满是厚厚的青苔，层层叠叠地堆积着，似乎是从打有这个地方起就一直生长从未间断过。周遭寂然无声，只有偶尔的一两声暗哑的鸟鸣声，非但不悦耳反而有点难听的让人想抠耳朵。说实话，要不是有欧阳文韬和李瀚龙在边上，我早就想止步不前了，这地方实在有点阴森，让人心口像压着石头般难受。

　　李瀚龙“咦”了一声，就把我惊得跳起来，我往他肩膀狠狠揍了一拳骂道：“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么？”，他不屑的看我一眼：“我看一惊一乍的是你才对，这么胆小。”
　　他指了指旁边靠近崖壁的地方，我们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山崖脚下的厚厚的青苔很多地方有不少脱落的痕迹，露出来的底下的青苔颜色也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脱落的，地上的杂草和蕨类植物甚至是灌木丛，有的都倒在了一边，而且有一定的连续性，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边来回活动，看着那活动的痕迹那东西的体型绝对不小。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心里暗暗念着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看到谷底的浑浊的河中似乎有什么在游动，巨大的身影悄然无声的在河水深处一闪而过。一瞥之间虽然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的轮廓，但看不分明，那轮廓的样子有点奇怪。我忙拉了李瀚龙一把，可是当他回头的时候那黑影早就不见了。欧阳文韬和我站得较近，我神色一有异常他也往河里急速的看了一眼，我问他：“你看到了没有？看到没有？你看出那是什么东西没有？”

　　欧阳文韬的表情也略略带点迷惑：“它在水里游动的那么迅速，应该是鱼或者习惯了水中活动的水陆两栖的东西，但是那轮廓外形．．．．．．，像是一只很大的鹰。”

　　还好他这么说，我还以为我自己胆小的都失去了正常的视觉和理智。那东西虽然一闪而过只看到一个黑影，但是头圆且短小还有着尖利的喙样的嘴，两边巨大的鳍像是张开的翅膀形状，像极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鹰的轮廓，可是在水里看到这样的影子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明所以不寒而栗，因为太不符合逻辑了。

　　李瀚龙听了我们的描述也是皱了皱眉，不过他说：“也没有什么太过奇怪的吧，我们来到这里怪东西见了不少了，这或许又是什么水里的怪物，只要它是在水里活动就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威胁，没必要太过担心。”

　　这时候我们里谷的西南端已经很近了，看得到谷的西南面是一座山峰挡路，已经是到了尽处，气味也浓烈的我们只能捂着口鼻勉强呼吸。顺着河流转了个大弯快到山谷尽头的时候，右手边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口，洞口的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也不知道是原本就这么大还是由于塌落才变的这个样子。李瀚龙手脚利索地一手一个，就把我们扯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

　　那山洞应该就是那股腐烂腥臭气味的来源了，如此大的洞口，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的巢穴，李瀚龙的紧张一点不奇怪。但是我们在岩石后蹲了好一会儿，山洞里都没有什么动静或者响声，李瀚龙试着捡了一块小石块往洞口附近扔了一下，我心里怪他实在有点冒失，但是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不禁稍稍感到有点意外。

　　李瀚龙耐不住性子，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山洞探个究竟，我是死活都不肯让他做这么没大脑的冒险举动，他却已经收拾停当不顾我们的劝阻一定要去。他怕我们跟去说道：“你们千万别跟进来，万一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带着你们我反而不好跑，我自己一个人行动还方便点。”
　　我无奈只好嘱咐他：“别冒险，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退出来。”他点头答应之后，匍匐着往洞口方向慢慢的移动，一直到他接近洞口了还是什么情况都没有。我看他在洞口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洞口。

　　我心悬到了嗓子眼，欧阳文韬也是脸色刷白，我们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李瀚龙仍然没有出来，我已经耐不住了，一探身就准备往洞口冲，欧阳文韬一把扯住了我，我一边挣扎一边喊：“你别拉着我，我要进去！”，欧阳文韬一把捂住我的嘴，往洞口方向努了努嘴。我一看，洞口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向我们的方向迅速移动过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那黑影没跑几步，我们已经看清是李瀚龙，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李瀚龙回到大石后面，脸色铁青。攥着短剑剑柄的手青筋凸起，似乎微微发抖。我们刚放下的心不由又悬起来，我慌不迭的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撞到什么东西了？”毒蛇猛兽我还不怕，我最怕就是他撞了邪什么的，说来真是可笑，自从来到南山之后，我对这些迷信的东西越发敏感和在意，一有点动静就疑神疑鬼的。李瀚龙都不止一次笑话过我。

　　李瀚龙抿着嘴好一阵不说话，似乎还在回想自己刚刚的遭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冷的像冰一样的说：“里面都是人的尸骨，很多，大部分都已经只剩骷髅了，但是有的尸体还没完全腐烂完，很多尸体看的出被捆绑着手脚，还有好多尸骨都不全像是被什么啃过咬过。”

　　我一下子全身寒栗暴起，激灵灵打了几个冷战，我宁可他看到的是什么毒蛇猛兽也不愿意是他说的那些，只听他描述还没亲眼看到就已经让我毛骨悚然四肢冰凉，难怪他回来之后是这样的神态和表情。

　　停了一下，他又说道：“那个山洞里面还有一个出口，是沿着洞壁向上的好像是在山的那边的高处，好像爬的上去，好多尸体就在那个洞口和山洞尸体堆积的洞底的中间的岩壁上，好像是被从那个洞口扔下来或者拖下来的。我想从那个洞口出去看看。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从那边扔下来。”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坚决反对他这么干。里面实在是阴森恐怖，那头的情况怕是危险四伏。李瀚龙说：“山的那边应该就是面向平原的，我们原本是想翻过这座山去到平原找有人的地方打听情况的，不借这个机会搞清楚山那边到底有什么，我们直接过去岂不是更危险？”

　　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是总是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现在想来，我当时应该坚决的阻止他的，那样，我们就不会陷入一场更大的麻烦之中，很多的人和事的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也或许，这就是所谓天命。

　　既然他决意要行动，而且那个洞中除了尸骸并没有其他可以威胁到我们的东西，这次我和欧阳文韬再也不肯留在洞外等候，坚持要三个人一起行动。把东西稍微收拾一下，李瀚龙又从自己衬衣上撕下三条布来，让我们把口鼻都捂上以免尸气太重直接进入我们的呼吸道，我们就慢慢进入了山洞。

　　洞里果然尸臭熏天，要不是李瀚龙让我们预先掩住了口鼻恐怕我早就吐了一地了，就算这样胃里还是阵阵作呕。李瀚龙和欧阳文韬知道我胆小，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并且把我稍微挤在半个肩膀之后，我知道他们是怕我看到那些尸骸，但是毕竟没法全部挡住，在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洞中环境之后，我已经看到洞底堆积如山的白骨和不少尚未腐烂完的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幅景象着实让人感到惨绝人寰又阴森恐怖，我甚至觉得洞里隐隐流动的阴风就像是什么活生生的东西想要往我的衣领裤管里钻进去，我紧缩着后颈，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寸步不离得紧紧贴着他们俩。

　　李瀚龙所说的山洞另外的一个出口就在山壁另一侧上，比这边的洞口可小多了，只有约莫两个人的大小。我们这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下来，从那个洞口照进来的光线已经幽暗的几乎看不见了，李瀚龙取出火折子微微一晃，还好洞中有空气对流，虽然气息污秽不堪，还是有足够的氧气能使火折子燃起，我们借助那一点点光亮，顺着那头的石壁慢慢往上爬，石壁虽然不算陡峭，手足并用还是可以爬上但是阴湿的气息弄得洞壁很潮，一不留神就会脚下打滑，李瀚龙让我拿着火折子先上，欧阳文韬在我后面，他在最后，万一滑倒了，他还能用劲挡住我们。

　　这样虽然我比较安全一些，但是我就不得不直接面对那些被扔在还是不知道被拖到洞壁半路上的尸体了，尽管我已经告诉自己尽量集中精神不要去看那些尸体，但是依旧不免看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大多被捆绑着手脚，有的还残缺不全，有的似乎死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身体保持着痛苦挣扎的样子。尽管已经尽量避开直接踩踏到那些尸体，但是那些腐烂的尸液还是会让我脚下突然一滑，恶心之余还害怕那些腐臭的汁液会让我沾染上什么恶毒的诅咒，心里一边用各种难听的话骂着那个不知名的让我们来到这上古南山的起因，一边默念着阿弥陀佛向上爬。

　　眼看着就到了洞口，我总算松了口气，洞口似乎有一团阴影挡住了，我刚想探出洞口看清楚，许多黑色的软软的细丝一下就扑到了脸上，有些还绕住了我的脖子，似乎一下就舞动狰狞了起来，我梦境中的印象突然呼啸般在脑海中闪过，那些黑丝就像是梦境中我周身长出的那些枝条，可是比梦境真实的多，就像是梦境在现实中真实的倒影。梦境中那种难以呼吸的可怖的感觉又传遍我的全身。我“啊”的一声，人一仰就向后面倒了下去，火折子脱了手，人像滚皮球一般都向下掉了下去。火折子的亮光在黑暗中闪了一闪就灭了。四周一下变得漆黑一片，我感觉到手腕上紧了一紧，不知道是欧阳文韬还是李瀚龙抓住了我，但是下跌的势头实在太猛，一下就又滑脱了。

　　我只听“哗啦啦”的巨响，一下子都跌进了一堆东西中，周身摔得生疼，好像还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了划伤了手脚和身上好几处地方。我一愣之下，立刻回过神来，我必定已经掉落在洞底的尸骸堆里了，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和慌乱传遍全身。

　　顶上的洞口突然传来像是鬼哭般的声音，还是个女鬼，嘤嘤咽咽的顺着从洞口刮进的阴风在空荡的山洞四壁引起了一波波回响，就像无数的女鬼在哭泣，我头发都竖了起来。黑暗中，两团碧绿的鬼火飘飘荡荡的向我靠近，我全力想挣扎着站起来，却似乎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了。“这是梦么？那个可怕的梦境换了环境和场景么？可是这可怕的气息和身体的反应是如此的一样？真的又是梦么？”我突然的对我以前一直恐惧的梦境亲近了起来。“要真是那个梦就好了，一会儿我就会醒，醒来我就可以发现我在自己的床上，所有的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我忽然没来由的庆幸了起来，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自己的梦魇。

　　可是，慢一点，那两团鬼火．．．．．．，不对，那不是鬼火，鬼火慢慢接近，在那鬼火后面显出了一个巨大如牛的身影，一张尖尖的嘴和几条巨大的尾巴在黑暗中仍是看的分外清楚。“九尾狐！是九尾狐！”它居然一直跟着我们跟到了这里，这个时候才现身，不用问，它绝对不是来和我聊天的，我当然不想束手等死，可是像被定身法定住的身体完全一点反抗的能力就没有。更糟的是，要是索性被一口吃掉也罢了，可这会儿我还意识清楚的时候，我发现在那九尾妖狐诡异的碧绿的瞳光的映照之下，四周的如山的骸骨和尸体居然都――站了起来！这是何等恐怖的一个景象，老天，我情愿自己已经被一口吞掉了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

　　我似乎是一下就如愿以偿了，我看到九尾纵身一跳向我扑了过来，而后眼前一黑。在最后的时刻，我听到了李瀚龙和欧阳文韬在呼喊着我的名字，我最后的念头是：“啊，他们俩还活着。他们俩要是能平安无事就好了！”而后．．．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