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武当》丁西

9、第 9 章

　　东厢房的床我不知为何睡不着。本来不认床的，我来山上的第一天也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净若师姐也睡不着，因为她抱着枕头来找我。她说：“认床吧？睡不着吧？师姐来陪你。”

　　我没有戳穿她的假话，我觉得她心情不好。

　　净若师姐躺在我的右侧，我听见她的心跳很不规律，时而沉重，时而又有些快。

　　“师姐，你在想什么？”

　　她转头看我：“你怎么还没睡？”

　　我老实道：“我听见你心跳得一会快一会慢。”

　　她愣了愣：“你能听见我心跳？”

　　我点点头，她笑了：“还真有点天分呢，我像你这么大时，连师父的脚步声也听不出。”

　　她在夸我有学武天分，我龇牙笑：“那当然了，我娘说我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到时候我要当天下第一，谁要是欺负我娘我就揍他。师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让别人欺负你，好不好？”

　　她笑：“你当天下第一那么好当呢，武当学武的有万千人，天下第一又有几个。。。”

　　说到这她便停了，我想她和我一样，想起了那个叛出师门的人。真正学起武艺才会知道，这真是一门难学的东西。我每天想破头都想不出怎么打败小玲玲，不过我有信心，总有一天。。。

　　师姐见我半天不说话，问道：“怎么？憋劲儿和小玲玲比武呢？”

　　我嘻嘻笑：“师姐，我当不了天下第一，如果我以后很厉害很厉害了，就算我能打败小玲玲，也只能天下第二。怀山哥哥一定比我厉害的。天下第一他来当。”

　　师姐戳我的头：“好大的口气，满武当找不出一个赛过你怀山哥哥的？你把你师父师兄放哪里？”

　　“师父么。。。我还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不过一定是很厉害。至于大师兄么？”我看着师姐，师姐却忽然躲开我的目光。我爬起来追着她的目光看，越看她越躲。这一刻的大师姐像一个小耗子，胆子特别小，连看我都不敢看。

　　最后她躲无可躲，索性一把抓住我：“小淘气，你干什么爬到我身上？”

　　我瞪着她：“你干什么不看我？”

　　师姐把我按回去躺着：“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总觉得师姐今天很奇怪很奇怪，我弄不明白为什么，真急人。

　　师姐想了想：“小洁，你知道辛倾羽么？”

　　我的心忽然抖了一下。我知道师姐是在转移话题。她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可是这个辛倾羽，实在是震撼力太大了。我老实躺下来：“不就是那个武当的叛徒么？对了，听我娘说他也是天下第一呢，咱们武当不是不许提这个人么？”

　　师姐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不能提，只是不能在师尊师父面前提。”

　　“胡扯，师父之前问我审望时候还提过这个人，说他把本派的一个不怎么厉害的招数，改了下力道却发扬光大。”

　　师姐的目光也开始变亮：“我是听说，这个辛倾羽是师祖最得意的门生。十二岁就在武当比武夺冠，别说是当时的师父，就是现在的师父，都没有把握能打得过他。”

　　这下真的惊到我了，这何止是一位天才，简直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小玲玲之流在他面前是排不上号的。

　　门咣啷一声响。我和师姐都因为正在说这个惊心动魄的话题，被门声吓了一老跳。

　　筝师姐穿着中衣站在门口：“师姐，这是东厢房，你们再说这样秘密的事情，能不能小点声？隔墙有耳呢。”

　　净若咧咧嘴：“我们，我们其实也没有经常说。西厢房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个。只不过。。。”净若师姐脸皮太薄，此刻窘得整个脸都变了形。

　　筝师姐回身关了门：“大师姐，有什么好故事大家一起听。我也是你师妹，我可会挑理的。”她径直走过来。我爬起给她让了个位置坐。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筝师姐说这么多话。可即便她说了这些，给人的感觉还是很酷的。

　　见净若尴尬，筝师姐主动说起了那个人：“师父从来没有严令禁止谈这个人，只不过这也算是武当头一件丢脸的事。当着师长们的面，总是不好提的。不过谁能想到十年前，这位辛倾羽却是最给武当山长脸的一号人物，真是时移事异，”说到这她看着我：“你那个天下第一的美梦还是不要做了，天下第一，可并不是武艺好就可以的。”

　　我好奇：“那还要什么好？”

　　筝师姐笑出来：“小师妹没听过么？辛倾羽武艺是第一流的，身姿是第一流的，相貌是第一流的，肚子里的坏水也是第一流的。”

　　我撇撇嘴：“不见得武功好的心眼儿都坏呀。”

　　筝师姐笑：“谁说他坏呀？”

　　“筝儿！”净若师姐出言阻止。

　　我叹气，看吧？又是一件大家都能知道，只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筝师姐抱歉的看着我。我点点头：“是是是，我还小，我不懂事，我会把你们的秘密谈话，一不小心说漏嘴捅出去。”

　　这下不止净若师姐，连筝师姐也笑起来。

　　净若师姐帮我搭好被子：“倒是不怕你说出去，只不过我和筝儿知道的也是片面，你若存了个片面的想法，倒是误导了你。”

　　筝师姐嘴角撇撇，没说什么。

　　看来我的好奇心在筝师姐那才能满足。改日我得单独找筝师姐拍马屁了。

　　次日清晨，我与净若师姐筝师姐去给师父请安。刚到门口，就听到师父他老人家拍桌子吼：“什么？天下第一？！她知道个什么她就要当天下第一？！”

　　我一听坏了，这是说我呢。

　　看来，提辛倾羽没问题，当天下第一才是问题。

　　昨儿我们仨都说了辛倾羽，只有我叨叨要当天下第一！我就是随口说说么，我怎么这么背啊。

　　转头看筝师姐，我相信净若师姐一定不会出卖我。可筝师姐也开始回瞪我，牙差点龇出来。我立即点头哈腰。

　　师父也是的，他那耳朵很好使，一定是听到我来了才这么一通吼。吼什么？

　　就你会吼我不会么？

　　站门口我就嚷嚷开了：“哪个王八蛋臭不要脸背后嚼舌根！”

　　此话一出，净若师姐与筝师姐立刻退开一步并且白了脸。我心里那个汗颜，一不留心好像连师父一块儿给骂了。可是我边上这两位女侠，你们不用这么跟我划清界限吧？

　　师父房门咣当一声大开，我的豆丁师兄一个高窜出来：“我说的，怎么着？你们既然敢偷偷议论武当叛徒还口出狂言，敢说不敢承认么？”

　　好！打小报告的找到了。我盯着他，哼，你等着小豆丁。我管你是哪个狗屎掌门的后人，既然你落到我手里，就别怪我不给你爹妈面子。

　　师父忍怒道：“滚进来！”

　　完了，师父又叫我气糊涂了。他大概授艺经年，从没对徒弟说过滚字。我们师父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我痛快滚进去跪好：“师父我又错了，我心服口服，认打认罚。”

　　师父气得抖，茶杯在桌子上发出得得得得的声音。

　　师父骂不听我，转眼去骂才进来的两位师姐：“我叫你们照顾她，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照顾的？！逗着她说这些疯话，也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了。”

　　两位师姐立即跪下称是。师父这口老气说什么没发出去。

　　袁熙师兄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们仨齐齐跪在师父脚前，一个比一个头压得低。紧跟着走进来的是红兰。她规矩向师父请了早安。又阴阳怪气儿道：“一大清早，这么热闹。”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吱声。我一肚子幸灾乐祸。横，你个新来的倒是看准了时候挑拨离间，奈何我们师父心如明镜，不吃你这一套。

　　八成是师父看出了我微微晃着的小脑袋里，想的这些弯弯绕。转头又开始批我：“童心洁！你上次挨打不够是吧？你怎么。。。就听不进去我一句话呢？！嗯？！还会骂人？！”指着小豆丁：“这是你师兄，你怎么和师兄说话呢？！他来告诉我不对？由着你胡说八道是对的？！”

　　这一通训直把我上次与上上次的错翻出来又说了一遍。想到我居然把一个温文尔雅的良师逼成了这个样子，内心无比痛恨自己，可我还是蹭过去拽着师父的衣襟：“师父师父，我认打。您打我吧，我不要关静室。”一边说，一边眼泪往出狂冒。

　　天已经凉下来了。关屋子里倒是没什么，可是那空屋子里真的很冷啊。我不要被锁起来，我不要在那里孤孤单单的还不能吃饭！

　　师父大声的叹了一口老气：“打你？你怕打么？滚出去，把门规给我抄五百遍。”说完指着净若和筝师姐：“不许有人帮她，不许说情！否则一起罚！”

　　屋子里静若寒蝉。

　　我瞅了一眼旁边依旧微微笑着的红兰，接着哭天抹泪对师父哀求：“师父您还是罚我给您收拾屋子吧，上次那个高几和几上的花瓶还没擦出亮光，红兰师姐就来了，师兄就让我回去倒屋子去了。我心里一直想着下次再给您擦呢。”

　　哼，你想看热闹，我就把你拎出来，时不时拎出来拖下水。师父一次两次不会怎样，时间长总会讨厌你的。长得再仙女也没有用！

　　可我不说还好，这一说，师父忽的扯回他的衣襟：“你还有脸提？上次为什么挨打来着？”

　　啊~~~~~~~~！我上次也是争宠挨打的。师父记性真好呀。

　　可他想起我给他收拾的屋子，到底是心软了：“就罚你给我把房间打扫完，门规抄二百遍！”

　　我磕头领罚。你看，小恩小惠还是管用的。收拾个屋子能顶三百遍呢。我这边准备起身，却见净若师姐忽然又跪着蹭过来：“都是弟子的错，弟子身为大师姐，没能照顾好小师妹，弟子愿意与小师妹一起领罚，抄门规二百遍，请师父应允。”

　　这下别说我，就是师父都给她堵在那好半晌没声。

　　我回头看着净若师姐，心说你这是干啥呀，好好的师父又没说罚你，难道你其实是想练字么。余光看到筝师姐瞬间一脚踢在净若屁股上，我眨眨眼，是我眼花了么。

　　师父皱眉：“你既然这么说，就这么办吧。”看来我没眼花，师父也看见了。

　　净若师姐的脸绯红，我小声问她：“师姐你的字已经很好了不用练。”

　　净若师姐眼睛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