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那是我第一次见武当掌门人,玄虚道长。
老家伙派头十足,左右各站二个弟子,道骨仙风款步落座。两旁弟子静立,师父迎头跪下:“师父。”
我一见师父跪了,赶紧也跪下了:“晚辈见过师祖。”
玄虚道长一脸的眉毛胡子,也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可声音是笑着的:“都起来,”看着我:“你就是那个一上山就偷我玄铁剑的弟子?”
我一怔,再次跪下:“禀告师祖,那不是偷,只是看一看。”
老家伙又笑了两声:“起来起来。都坐吧。今日来是叫这孩子给我们说说审望这个人。一百多岁,功夫不错,字观之。你们有没有印象?”
众人想了想,皆摇头。
师祖冲师父使眼色,师父起身,脚步微微一挪,桌上的小油碟忽然一抖掉下桌去,师父单指接住,问我:“是这样么?”
我想了想当初审望的招式,觉得差不多,又好像哪里不对。师父道:“有什么只管说,不用避讳。”说完中指一弹,油碟稳稳落回桌子上。
我跑过去看,比原先的痕迹稍稍倾出一点点。我回头看师父:“他比你。。。”比你厉害。
师祖也朝那油碟微微瞄了一眼:“看完这一招,你们可知那人是谁?”
几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他们一起看向我。
我冤枉,你们干嘛都看我?师父觉出我在拽他袖子,笑道:“师父师兄们有什么话尽管问她。”
我知道那鬼头□□眼盯着我的道长是哪个,那是小玲玲的师父。长风道长。
师祖长袖一拂:“我知道长风已经收了关门弟子。”
长风道长立即坐直了身子。
师祖望向我师父:“常思,你可有此想法?”
师父愣了一下:“弟子。。。未想过,”回头看了看我,又道:“弟子遵命。”
师祖笑着对我点头:“还不叩谢你师父?他难得吐这个口。”
我只得爬去跪着谢。且,关门弟子,本来是个多高兴的事情,可这是你逼出来的还让我谢。我谢,谁领我这份情啊?
我偷偷看了眼师父,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只听师父道:“红兰。。。”
师祖拦道:“红兰是你早收了的,这时候就别往外推了。”
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为了师父的关门弟子。门似乎是被师祖给踹关上的,所以我一点也不高兴。
通常关门弟子都是当师父的最小一个弟子,最疼爱的一个弟子,我哪样都没沾上,好歹也算是关门了。
那天我不厌其烦的给列为师尊们一遍遍讲我遇到审望的每个细节说的每句话。后来已经有人问我审望长得可俊朗?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一个一百多岁的人,能有多俊朗?你们家一百多岁老太太,还婀娜的起来不?
话到最后才扯到我最关心的问题,李怀山的问题。
那一通扯直有两个钟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在众多尊者都在说李怀山不孝,李怀山不着调时,我终于怒了:“怀山哥哥是个很好的哥哥,你们为什么这么说他?!”
那鬼头□□眼的长风道长皱起眉:“无知小儿。你知什么是好?他娘亲跪在武当山门处求见我们,是为了她被审望拐走的孩儿,”说着转向师祖:“弟子以为,既是武当山下的事,伦理我们武当人有责任寻回李怀山。”
我本来就看长风道长不服气,这一刻如何都压不住脾气:“他娘那样假惺惺,怀山哥哥没走时候他娘就偏心他弟弟。师伯这话说得太不对了。”
长风道长立时站起来:“放肆!”
与他统一口径的是我的师父常思道长,师父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小洁不得无礼,还不跟师伯请罪!”
他一边说,一边冲我使眼色,我知道他是怕我挨罚,顶撞师长本身就犯了门规。可我不能让怀山哥哥这样委屈,他娘却博了个贤母的好名声。
长风师伯毕竟要卖我师父几分面子,缓下语气自顾道:“天下的父母对儿女的心都是相同。何必要分个亲疏。”
师父点头:“师兄教训得很是。想是各个孩子性格不同,小洁年幼,尚不懂得何为因材施教。”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脾气:“真没有偏心么?”我看着师父:“师父您对净若净冲与您对别的弟子的心相同么?师父敢不敢说最喜欢的弟子是谁呢?总不会是我吧?”
满室寂静。连师父也不知该说什么。师祖大笑出来:“唔,常思,你这小徒弟有意思。”说着冲我招手:“来,给师祖说说,你师父最偏心哪个?”
我愣在那不敢说,瞅瞅师父,师父正对着师祖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好笑样子。
师祖一挥手:“都回去吧。这审望既是走了,近日便不会再来。”
我跟着师父往出走,看不出师父有没有生气,拽拽他袖子,他看看我,拍了拍我的头。
其实我这口恶气本来不是冲师父的,即便小玲玲说过净若净冲是师父主动挑选,可师父对我们其他弟子,着实也不赖。
一进院门,本以为就这么没事了。不料袁熙师兄就走过来拎了我的后脖领子。
师父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没说。叹口气朝里屋走去。
我被关了静室。不知哪个嘴欠的告了我的状。袁熙师兄一向对师父敬重有加,我们所有人在袁熙师兄满前,都不由自主被他影响得更规矩些。
上山这些日子,我细微的观察,没有人敢在袁熙师兄面前顶撞师父,我是头一个。
坐在静室内偷偷抹眼泪,我在哭我的命运,怎么那么温暖的袁熙师兄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是怀山哥哥一定不会拎我脖子关我静室。大家还要说怀山哥哥不好,大家都是瞎子。
哭得够了,天渐渐黑下来。
这里是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也空旷。
透过门上的雕花可以看到院子里四个角伫立的守夜灯,我第一次观察这个院子的夜晚,其实是很美的。看到张伯够搂着腰,拿一只蜡烛挨个点了灯,最后把那蜡烛滴了几滴蜡油在静室前的台阶上,坐上蜡烛,他自己坐在蜡烛旁。
我们一老一小,一个门外一个门里。我斟酌着要不要与他说说话,他倒是先说了:“小娃娃,以前也有个弟子关了静室,我也这样守着他。”
我哼一声背过身去:“师父偏心,若是净冲净若犯了错,一定不会关静室。”
张伯笑呵呵的嗯了一声:“不会关静室,是要挨板子的。”
我转过身:“真的么?”
张伯起身,走过来两步靠在门上,眼睛望着院子:“是啊。武当门规并不森严,不像少林,不能吃肉,不能杀生。可勿顶撞师长这一条却没人敢不遵守。”
我立时来了精神:“那之前关这屋子里的弟子,也是顶撞了师长么?”
张伯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张伯那一口气叹得很有韵味。正当我想问他为什么叹气,他却说:“有人来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