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武当》丁西

21、刘玉

　　我姓刘。

　　名玉。

　　听娘亲说，我出生那天，窗口的玉风铃尤其的响。爹爹便嚷着：“这样小一个女娃娃，就叫玲玲吧，听起来脆生生的。”

　　小玲玲是我的乳名。

　　却无论是爹娘，师门，还是常一起玩耍的小孩子，都只记得我叫小玲玲。

　　时间长了，我有时会忘记自己叫刘玉。那像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亲，偶尔用到，才会想起。

　　其实我不太喜欢小玲玲这个名字，太随意了。不像童伯伯家的闺女童心洁，每每离着老远就能听见童伯和童大娘小洁，心洁的唤。那像是花了很多心思才能取来的名字。咬在口中都口齿含香。不像我的，一个风铃而已。

　　可是，我也只是喜欢她那个名字罢了。我并不喜欢她。她似乎很喜欢和大家不喜欢的人一起玩，像是李怀山。那个谎话精——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这样叫他，谎话精。我觉得很贴切，可是我不敢叫。李怀山的脾气不太好，急了，是会打人的。

　　我不知道李怀山有没有打过小洁，她那张嘴挺欠的，照我看，应该是打过。

　　不过我想，即便是打过，小洁也会继续和李怀山一起玩，她脸皮十分厚。她比我大，我却从未叫过她姐姐，因为她那样的一个人，一点也没有姐姐的样子。可是我不叫她姐姐，她似乎也不太在意，还来找我一起玩。

　　这样一看，她又不是那么的不好。

　　我爹爹就说，人这一生，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就好像，山下村的人个个都想上山学武，可是十个里挑出一个都是造化。唯独我，出生没几天就被武当大侠收为关门弟子。

　　三岁那年，师父带我上山。

　　我师父是武当掌门玄虚道长的第二个弟子。抱走我的时候他说我资质很好，会把毕生所学交给我。

　　可是他又说，小孩子的记忆在五六岁时候会更迭。所以我不会记得三岁时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是记得的。

　　我记得娘亲说，一个人不受看重，才会那么努力的想要一个位置。她说这话时候，眼睛总是望向窗口的风铃，然后她说：“玲玲，你在山上听你师父的话，一定学好本事给娘争口气。”

　　其实学武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难，我很喜欢练武，在别的孩子还在顶水盆的时候，我已经可以一跃到树上，调匀呼吸，让下面的人都发现不了我。

　　我看到小洁又在和李怀山在一起，他们跑到山下酒馆的房顶扒漏了砖瓦，他们大笑着被陈小三撵走。我还看到有次陈小三并没发现他们，我以为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爬上屋顶，一定是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好玩事情。我蹲在树上等啊等，他们却只是躺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我抬起头，我看到的比他们更高更广阔。可我却没他们笑得开心。有那么一刻我想，做个讨人厌的人，可能也是不错的吧？

　　学武不难，难的，是师父的要求。

　　他常说：玲玲，你是众弟子里资质最好的，你不许输。

　　他说，按你这个年纪来说，功夫已经很好了。但是功夫好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我问师父什么才是重要的，他说你看袁熙，袁熙是你们这一辈中功夫最好的，但其实咱们院子你大师兄比袁熙一点也不差。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袁熙呢？你们那一辈的弟子中，为什么大家一提袁熙就都伸大拇指？

　　师父又说，那个新上山的小洁。功夫比你不如，上山比你晚。本该收在下一代弟子中。可是她却进了常思的院子，你师祖也很喜欢她。

　　天和地好像调了个个，什么时候开始，小洁也成了我学习的榜样？

　　渐渐的，小洁在师叔的院子里作了许多可笑的祸端。传到我们院子来，师父听了却只是在笑。我想，他一定不明白小洁是个怎样的人吧？

　　于是我学给他看，我在吃饭的时候跑到屋顶去捅漏砖瓦，我在练武的时候一直在看天上飞过的小鸟，我在师父和我说话时东张西望打翻了茶杯，我在师兄与我说话时哼来哼去的很嚣张。然而，我却没有小洁那张会哄人的嘴。把人都得罪一遍之后，我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师父大概也觉出我不大对劲，他和我说：“玲玲，你若再这么不受教，就要挨板子了。”

　　其实，叫我做一个一天到晚都在作祸的人，我是宁愿挨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