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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刘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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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挨板子,小洁却被师叔揍晕了。
关在后院静室,听起来很是惨。
据说她是为了学更厉害的功夫,好打败我。
怎么可能呢?她从上山起就没怎么好好练武,武当招式十分漂亮,在她支离破碎的呼哈下,我还要假装看不到那些破绽。因为看到了,和她过招时,她输的就更快了。
可是她真的用功了,别人不清楚,我是知道的。
再过招的时候,我渐渐不用假装看不到她的破绽。我可以真正的把她打得鼻青脸肿了。我想这对她其实没什么区别,她只是想赢而已。
我不介意让她赢一招半式,可是我不能输呀。
我不敢让娘亲失望,更不敢让师父丢脸。
我的师父在武当山地位很高,却很少有人喜欢他。我也是上山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原来在山下看一件事,和在山上看一件事,有那么大的区别。
那天我躲在树上看天——其实我一直弄不懂,小洁和李怀山躺在屋顶看天空时,为什么那么开心。天空除了蓝天白云,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吗?我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到。
那路过树下的弟子说:“若是常思道长能收我为徒,该多好。”又说:“即便不是常思道长,长远道长也好呢。”
我张着耳朵等他们说出我师父的名号,倒是有人说了。那人说:“反正不是长风道长就好。”
那天通往凌寿峰的路被人查了个来回。说是有弟子路过时被武功高强的人丢了暗器。以至怀疑山上潜入了什么可疑的人。
哼哼,暗器!
不过是一颗小石子而已。
怕人说他武艺低,故意夸大对手。这种人,来给我当师弟我还不稀罕!
带队搜查的便是我大师兄临尘,我知道他不会查到什么,因为那位弟子没有说实话。可是他却拽住正要出门的我:“玲玲,不许再去凌寿峰捣乱。”
我吓了一跳:“师兄为什么说是我?”
临尘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子,石子上,带着血。
“武当山会丢石子的人很多呀,难道这石子上写了我名字不成?再说,有可能是猴子呢。”我学小洁学了那么久,说话终于有几分像她那样赖皮了。
“有可能是猴子呢。”师兄无奈之下,就是这样与师父禀报的。
我在一旁听得险些忍不住笑。我的大师兄,是永远不会像袁熙那样聪明的。可是我的大师兄,对师父的忠孝之心却一点也不比袁熙对师叔差。
我知道,我也会是他那样。
娘亲说,一个人不受看重,才会那么努力的想要一个位置。
我从没和别人说,我的师父就是这样。
他很孤独,没事的时候,他会自己闷在屋子里煮煮茶,看看书,手里握着一块玉。他穿极其漂亮的道袍,来遮挡身后显眼的罗锅。虽然这样让他的罗锅看起来更显眼。
他会去后院看瞎伯伯种的花,看好了,还会挪几盆到自己屋子里赏。他给我们找来教书先生,给我们讲道。然后他自己再重讲一次。
师父的道,和先生的道不一样。
师父会把我们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他会指派一个人,说:“你来做师父,你来做弟子,你来做洒扫弟子,你来做掌门。”
他编排了好些故事叫我们去猜其中道理。我们猜不出的时候,他就去捉起茶杯喝两口水,想着是不是哪句没讲明白。
我们猜出来,他便老怀大慰,连他最在意的漂亮道袍被坐得压出褶子,也都不在意了。
我们几个弟子里,喜欢听他编排故事的,是大师兄和我。
另外几个不喜欢听。可是不喜欢听,也必然要听。若有人在这时候非要去练武,那师父会叫他在院子里练一晚上不许停。若有人这时候说饿了,那师父会让那个人吃到吐出来。
师父说,你们不是真的想练武,也不是真饿。你们是在撒谎,这就是你们对着为师撒谎的下场。
师父一早就说过,你们可以不用什么都告诉我,但是对我说的,就不能是谎话。无论好的或者你们做的什么坏事,都可以和我说。只一样,不能撒谎。
大家满口答应,其实并不相信。像是该练武的时候却跑到半山腰打了只野鸡烤了吃,像是欺负了别院子弟子或者叫人欺负了,像是偷了师兄的银子去换了顿酒喝。
这种事情,被发现便是挨罚挨打,谁又敢告诉师父知道。
很奇怪,这些事师父却全都知道。那些说谎的师兄们终于不再说谎。因为他们再也不敢去做坏事,想尽办法做了好事来与师父说,师父却似乎更不高兴。
师父把我叫来跟前:“玲玲,那石子是不是你丢的?”
我摇摇头。
我想,我真的会挨揍了吧。
师父把我叫到院里,手指那么一捏,捏出几枚银针。他说:“暗器不是那么用的,若那弟子功夫再高一点点,或者他不那么傻的话,一定会发现是谁向他丢的石子。”师父一边说,一边飞针打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我跑过去看,针已没入树干。
师父说,这枚暗器名叫无踪。他走过来轻轻拍了下树干,那枚无踪飞弹而出,师父伸出两指接住。又道:“武当功夫讲究个姿态,讲究姿态的东西,难免花架子多。武林中人都在传,说你师祖创的招式至今无人匹敌。那不是句恭维的话,你切忌无论对着谁都不要提。”
我低头:“是。”
师父看着手中的无踪笑道:“可是花架子多,也有好处。武当人都爱琢磨,心都十分细,所以要查个什么事情,倒容易得很。”说着他一脚踹断刚挨了一镖的大树:“像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鞋印,什么样的功夫能踩出什么样的深浅,玲玲,”师父盯盯的看了我一眼:“武当像你这个年纪有你这个功夫的,你以为有几个?”
我想,这次挨打,我可一点也不冤了。默默在师父面前跪下:“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不会对师父说谎。”
师父伸手把我拉起来,又把无踪放到我手里:“好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