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武当》丁西

11、第 11 章

　　已是深秋，树叶一片片的落在地上，扫庭院的张伯扫得更勤了。

　　我蹲在后院石桌上抄我那二百遍门规，一边听张老伯哗啦哗啦扫落叶的声音。

　　这几日我着实无聊的要死，除了练武，其余的时间，净若师姐在房里抄门规，袁熙师兄院子里指点筝师姐和红兰更上乘的武功心法。豆丁小师妹来找我，我总是没时间与她说故事，渐渐她很少找我玩，偶尔得了好吃的会送给我，然后默默的离开。

　　手已经很酸了。师父说我的字要练，练字如练心，心境更需要磨练。

　　那一片片哗啦哗啦已经在我脑子里无限放大，终于受不了回头：“还没扫完啊张伯伯？“

　　张伯笑笑走过来，扫把立在桌旁，人也坐在我对面的石墩：“抄这样认真，有出息的娃娃。”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掏出旱烟袋，点了吸一口。

　　我不好意思：“才不是呢，我可不喜欢抄写门规呢，我是犯了错误师父才罚我。我讨厌写字。”

　　张伯伯吐出一口浓烟问我：“犯了什么错啊？”

　　我撇撇嘴，不敢说。

　　又一想，张伯是我们院子里典型的隐形人，偶尔冒出来洒扫庭院，晚间出来点守夜灯，其余时间就在后院转悠，我们时常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斟酌再三，我也实在是一肚子话憋得没地方讲，小声道：“我提了咱们武当不能提的一个人。”

　　张伯望天想了想：“辛倾羽？”

　　我一时来了兴趣，还别说，这老家伙知道的真不少。

　　忙点点头：“师姐说提他倒是没什么，可我说我要当天下第一，师父就生气了。”

　　张伯哈哈笑起来：“我就说你娃儿有出息，看这志气真个不小。”

　　我心里不服：“您说我错了么？”

　　张伯摇头：“一点儿错也没有，学武不当天下第一，难道是锻炼身体？”

　　一个扫庭院的老头，能有这份见识，让我吃惊不小。我一拍石桌：“可不是这么个道理么！就像您扫落叶，武当这么多院子，您肯定希望我们的院子最干净整洁，这还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功劳么？”

　　张伯听了我的话，似乎眉头抖了那么一抖，一脸的表情却有了一丝的寡淡。见他面色有异，问道：“难道有别的伯伯比您还要出挑？”

　　“哎！”张伯一声老气叹出来：“你师伯院里的老瞎子，就比我花栽得好些。我说那是中看不中用，他栽那些花，空有个样子，一点用处没有！”老头越说越来了脾气。我赶紧拍马屁：“您快指点指点我，花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呢？”

　　张伯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斗，站起身：“你跟我来。”

　　后院与前院一样，正房，东西厢房。只不过东厢房十分小，空出大片的地方盖了一座花棚，花棚连着正房东。

　　不知道其他师兄师姐有没有来过这里，可我一进花房门还是给惊了一下。这当真，好大一个花房，我从没想过它这样的。

　　佩服的目光看向张伯，张伯只是笑：“小娃娃，这些花，你可都认识？”

　　我看了半晌这一望无际的万紫千红，摇摇头：“张伯，这花真漂亮，怎么师父房里平日摆的倒不如这些呢。”

　　张伯直起腰：“小娃娃有些眼色。这花万万不能往人屋子里摆，时间久了，是要中毒的。”

　　对于一个洒扫老头这样说，其实我不是特别相信。但是有毒的蘑菇最好看，这样的常识我是知道的。

　　张伯恐怕看出我不相信，摘了一朵桃红带黑紫花心儿喇叭形状的递给我。我接过来：“这个我知道，牵牛花嘛。”

　　张伯摇摇头：“你再细看看。”

　　我又看向那花，细细看来，虽说这花与牵牛花长得差不多，可是牵牛花是五瓣的，五瓣叶子连在一起，连成一个喇叭的形状，平日我们叫它喇叭花。可手上这花似乎只有三瓣，且每一瓣上有一层金色花粉。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奇香钻入心肺。我抬头看张伯，高兴道：“果然不一样，这是什么。。。”

　　没等说完，眼前一黑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师傅房间。我闻到师父房间独有的檀香气味，似乎师傅在与谁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也能听清。

　　师父道：“您这么大岁数，倒与个小娃娃一般见识。”

　　那人大笑：“哈哈哈道长怪错老朽。不是小娃娃惹了我，不过是有了些本事多年无处施展，甚是寂寥。见这娃娃有兴趣，舔着脸显摆显摆。还望道长勿怪老朽伤了另高徒。”张伯的声音。

　　“寂寥？我这院子一共才九个弟子，怕不够张伯您练手的。不如看哪个院子高手多些，您换换地方？”

　　师父开始撵人了，我心道撵得好！这么个老东西住我们院子，多没安全感。可是我关静室他又陪着我过，真走了的话……

　　我正有些怅然，就听张伯叹了口长气：“常思，你也才三十岁出头，怎么就变成这么无趣个样子。想你十岁那会儿多精乖。若你像从前那般与我玩儿，我哪还至于。。。”

　　“你还有脸说！”师父语气不善打断他。

　　怪了，听师傅与张伯说话，似乎并不像主仆的语气，我想装睡多听一会儿，可是不行。

　　师傅的脚步走向我：“醒了就别装睡。”

　　我睁眼爬起来。张伯趁机溜了出去。我抱怨道：“师傅，那个张伯欺负我。”

　　如尘端了药过来斜睨我一眼：“这回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吧？再让你往后院跑？还与他亲近不亲近？”

　　嘿~你说我啥时候得罪他了，回心一想，哦，大概我给师父屋子收拾太干净，他嫉妒我了。

　　师父横了如尘一眼，转头看着我：“你没事少去后院儿。那张伯是武当山有名的老顽童，他若捉弄你，虽不致命不伤残，总要吃些苦头。”

　　师傅说起苦头二字时，我看到如尘的眉毛重重的皱了一下，心下好奇：“难不成他也作弄过你？”

　　如尘脸轰的一下红到脖子根儿。我拉着他不放：“好如尘快说说，他怎么作弄的？是不是也给你闻那毒花？”

　　如尘臊得没法又耐不过我缠，不由得挥手一甩：“这有什么稀奇的，武当山哪个没被他作弄过，便是师傅师伯，”说到这听得师父干咳一声便住了嘴。

　　我也不敢问了，可是师傅他老人家也被张伯收拾过这件事我真是太想知道了。想来既然如尘都知道，那袁熙师兄和净若师姐一定也知道，再等不及，我蹦下地：“师傅说得有道理，那毒花果然对我没什么太大影响，您看我已经好了，我得出去练武了。”

　　如尘还在懊悔自己说错了话，愣在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师傅看着我叹口气：“我可是说过让你少去后院儿了，你要是敢不听，”他盯着我。

　　“不敢不敢，师傅的话弟子牢记在心。”少去嘛，又不是不去，他自己说话有漏洞就不能怪我了。

　　出了师父的门，找了一大圈儿也不见袁熙和净若的影子。师父刚吩咐完，我也不好立刻就去找张伯。其实凭良心讲，虽然他把我迷晕了，我却打从心底里不怕他。就像那个审望，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却觉得他不是坏人。可他把我的怀山哥哥拐走了，那他好得就不怎么彻底了。

　　已经有日子没想起怀山哥哥，他在哪呢？过得好吗？有想过我吗？一定想过的吧？

　　翻出怀山哥哥给我留的信，那上面的一句话被我读了一遍又一遍，他说叫我好好学习武功，他回来是要检查的。

　　我暗道放心吧，你的小洁不是个吃素的，不会被人欺负的，一定会很厉害的。我捏着那张纸，琢磨着明天怎么去找张伯算账！

　　第二日我并没来得及去找张伯。因为长风道长又一次来到我们院子。

　　众弟子武也不练了，心法也不修了，全都停下来准备听墙角。师父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没等我们凑过去直接打开门清场，还命袁熙师兄把我们归拢到武器房去擦拭陈年的武器。

　　这可愁坏了我们满满当当的好奇心。

　　两个小豆丁没什么感觉，一人捡了把破剑开始擦拭。

　　其余人心不在焉的满屋子打量。红兰几步走到袁熙师兄身边：“大师兄，全武当的兵器都在这里么？”

　　师兄见她好学，耐心道：“也不都在。个人的佩剑个人携带。这些全都是前人留下的，或是弟子中遇到更顺手的兵器，替换下来的。”

　　红兰了然：“收藏替换下来的，是怕武林中人陷害么？”

　　袁熙师兄点头。我们这才想到，原来武林中人但凡有些名气，人与兵器都是不分的，若哪里出了命案或是伤亡，从伤口可辨认是哪个动的手。这真不失一个好办法。可我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也就不再细听他们说话。

　　捡起门口木匣子下的一口破剑准备开始擦，咦？这把剑的剑柄上也有一颗不显眼的绿宝石，一忽想到山门门房那大大的玄铁剑似乎与这类似。仔细看去，剑柄处刻了个很小的辛字。刚想抬头问师兄，就听门外有急促脚步声跑来：“净冲，净冲你在不在里头。”

　　如尘一边跑一边喊：“可找到你了。快快回去，师父受伤了！”

　　师兄提步往出奔，我们也扔下剑快步往出跑。

　　袁熙和净若的内功不是我们能比的，远远把我们落在后头，可我瞧着，筝师姐似乎没被二人落下，虽是跟得踉跄，也不过差个三五步。

　　平日练功都没使全力看不出高低，此刻着急，个人修为实力立即展现。两个小豆丁虽比我小，可脚程一点不逊于我。其余师兄师姐都在前面，放眼望去，只有红兰在我身后。

　　我停下来看她：“你怎么不跑？”

　　她看了我一眼，步子依旧悠哉：“我们出来时只有长风师伯在师父房间，若师父真有什么，找他算账准没错。所以，师父不会有什么。”

　　我素来只知道筝师姐聪明，此刻看来，红兰更多了一份从容。

　　可我还是想第一时间看到师父到底怎样，便扔下红兰独自跑去。

　　红兰说得没错，不论是从哪方面看，的确只有长风师伯才能伤到师傅，且也有动机。

　　掌门师祖若传位给弟子，师父是他最大的对手。可是，同门师弟，他真能下去手么？我越发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