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成瘾》鱼糕肉卷

7、冲突

　　第七章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丢脸。
　　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比起理智，眼泪更听心的话。
　　——莫安

　　伸手撑着灶台的边缘，莫安感觉自己手脚都在微微地颤抖。不仅是因为背后李栾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更是因为他说的话，以及那种诡异而暧昧的口气，让莫安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来。
　　但是莫安知道自己现在不可以慌，一点点也不可以。那么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哪怕是泄露一点异样出来，都足以将我毁掉，万劫不复。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同学的事情长了，又常在一起，所以比别人知道的也就多些吧。”
　　“是吗？”李栾笑笑，明显带着戏谑而不信的口气。
　　背对着李栾，死死盯着锅里的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你也知道，李泽他每个女朋友都交的时间不长，估计还没来得及互相了解就分了，所以很多小事情他女朋友不知道也不稀奇。”
　　“是啊，阿泽他的确很不专情呢。”李栾叹息般地说了声，突然伸手轻轻覆上莫安的手，这一次是明显故意：“不止不专情，还笨得很，连你喜欢他，都看不出来。”
　　一瞬间，莫安觉得自己听错了话。但是立刻就明白这不是玩笑，李栾他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他自信看透了自己。
　　埋在心底深处，任何人，包括自己都不可以触碰的瓶子，突然间就被他挖出来，摔碎了。大脑一片空白，满眼地支离破碎，一切……都完了。
　　莫安整个人被李栾围在灶台边，无处可逃。身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人体的温度，炙热而可怕。
　　“你喜欢阿泽吧。”李栾靠得更近，几乎贴着自己的背：“想和他上床的那种喜欢。
　　“别看玩笑了，我和他都是男的，怎么可能。”
　　“别骗自己了，你就是喜欢他，和你们是不是男的没关系。”
　　“我没有！”莫安想大喊，可是发出的只是自欺欺人的呜咽。
　　“承认吧，你看阿泽的眼神，绝对错不了。”李泽带着笑，笃定的语气，对莫安来说就像是审判。
　　好可怕！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甚至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知道。很想克制自己不要抖，但是却完全控制不住，感觉快要被逼得窒息了。
　　“我没有！你不要碰我，滚开，滚开！”猛地使劲推开李栾，就像是被网住的鱼做着垂死挣扎，胡乱挥舞着手臂乱推乱打，力气大到自己都吃惊的程度。
　　“喂，你冷静点！小心！”
　　“碰！”地一声，砂锅被撞到，在地上碎开，白色的粥四溅开，粘稠又恶心。
　　莫安想自己对李泽的喜欢，大概就像是眼前被摔在地上的粥一样。不管多么用心地去费力煮了，还是会被毫不留情地丢掉，连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为什么要喜欢李泽，为什么？！
　　要是不喜欢就可以一直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边了，明明不喜欢一切都可以过得顺理成章地安稳，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
　　“莫安，你冷静一下！”
　　可是莫安什么也听不见，也不知道往哪里逃，捂着头蹲下缩成一团：“我没有喜欢他，没有没有没有！”
　　“没事的，没事了没事了。”李栾也蹲下来，抓住莫安的手，将他禁锢在怀里：“别怕别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先冷静一下！”
　　“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他！”只觉得有什么地方好疼，可是现在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到底哪里疼，只有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不喜欢，不应该喜欢，不可以喜欢。
　　喜欢了，也没有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他。乖乖地，冷静下来，深呼吸，不要怕不要怕。”李栾将莫安抱在怀里，一边轻声地不停哄我，一边动作轻柔地顺着他的背。
　　这么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刚才那么用残忍的话挖剜出莫安心底秘密的，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什么东西打破了，这么大动静……。”突然一个慵懒声音从门口传出来，接着停顿一下，改成冷冰冰的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莫安和李栾的姿势颇为尴尬，蹲在地上被抱在怀里，而且莫安还是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抬头，李泽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顿时红了眼睛，眼泪没骨气地流出来，止也止不住。恐惧感汹涌而来，所有的勇气被淹没，窒息而死。
　　刚才李泽说的声音那么小，他一定没有听见。他还发着烧脑子也不清醒，所以一定没有听见。他那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一定没有听见。那个秘密，他一定没有听见，一定不要听见，一定不可以听见。
　　“我不是说了他不喜欢别人碰吗，快放开！”李泽蹭蹭走过来，使劲将莫安拉离李栾的怀抱。
　　“轻点！不要抓他手腕！”李栾伸手扣住李泽的手，微妙的沉默，三个人顿时僵持在那里。
　　这下子李泽的脸色难看地更厉害：“你搞什么飞机？！”
　　“刚才他那里被烫伤了。”李栾看着李泽，视线平和淡然，语气波澜不惊。
　　被李泽抓住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是此刻，莫安宁愿这样一直疼下去，也害怕李泽会从此放开愿意抓住自己的手。
　　但是立刻李泽便放开了手，翻过莫安的手腕，果然看到手腕处已经红肿起来。本来莫安的手腕就细，皮肤也是苍白地厉害，现在又红又肿，爬满了血红的水泡，加上李泽用力一拉，有些水泡破掉露出赤红的嫩肉，看上去真是惨不忍睹。
　　烫伤地这么厉害，刚才自己居然也没觉得疼，真是奇迹。
　　“该死！”李泽低低咒骂了一句，改成拉着莫安另一只手：“搞成这样为什么不早说！”
　　还没等莫安反应过来，已经浑浑噩噩地被李泽拉进了他的房间。李泽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盒子，咕噜噜全部倒在床上，在一堆OK绷、漱口水和避孕套中粗鲁地翻找。
　　他的烧大概还没有完全退，一激动眼睛都带着微红的血丝，皱着眉忍耐的表情也显出一丝难得的温柔。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偏偏在这种时候对自己如此温柔，要自己如何舍得放手。
　　而李泽推开门拿了消毒水和一盒烫伤药进来。
　　“莫安，很疼吗？”李栾变回了温柔文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来擦他的眼泪。
　　猛地退缩，瞪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咬着唇全是都在微微发抖。
　　“都说了不要碰他！”李栾突然伸手打掉李栾伸过来的手，又转头对莫安吼：“是个男人就别哭了，不就是烫伤吗，丢不丢脸！”
　　莫安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丢脸。但是自己能怎么样，比起理智，眼泪更听心的话。
　　“阿泽，你凶什么！”李栾语气不爽，递过来抽纸：“疼就哭吧，哪个男人没哭过。”
　　李栾说得合情合理，这下子李泽更是沉下脸，表情难看地可怕，却没有再说话。
　　赶紧低下头咬紧牙，眼泪积在眼眶里，生怕落下来。
　　是很疼，但是最疼的那个伤口，李泽看不见。李栾看见了，可是他笑着撕开脆弱的痂，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
　　屋里静下来，因为莫安条件反射排斥李栾，只好李泽笨手笨脚地给他抹药。
　　过了良久，莫安才终于冷静下来。或许不是冷静，大概是连最后一点期望也被掐灭，终于心如死灰了。
　　“好点没？”李泽擦完药，抬头问。
　　“莫安，你说话啊。”见他一直盯着手腕面无表情，李栾急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从喉咙里吐出来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收回手，莫安觉得自己现在哪里都不疼了。
　　莫安想，自己果然是很笨的人，连一点点看人的眼光，也没有。
　　遇到李泽就昏了头，不管他多么坏脾气，在自己眼里都总是闪闪发光。
　　遇到李栾对自己态度好了点，便以为他是温和的好人，事实却是被他当做笑话一样戏耍。
　　像自己这么笨的人，就算是被伤害了也是自找的，没有喊疼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