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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戚少商无语。他隐隐觉得方应看全说中了,但不愿意承认。
      他道:“既是如此,便请小侯爷让出一条路来。”
      方应看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戚楼主要带着这女子一起走么?”他神情惊讶得纯粹,几乎有些天真。
      戚少商道:“当然。”
      方应看又点点头。“好。就请戚楼主将这女子带回去好好安葬。”
      戚少商一惊,不由得低头看丁晴,虽然呼吸短浅紊乱,但分明还活着。他抬起头问:“你什么意思?”
      方应看不理,却转过头去问任劳、任怨:“你们拿这女子试毒,试得怎样?”他说的如此轻巧,“这女子”简直与“这耗子”没有任何区别。
      戚少商惊怒。“你们拿她试毒?!”
      没人理他。任劳低着头,有些嗫嚅,也只是因为方应看的发问。
      “这百病催生丸服者应重病而死,验看不出。但因是新制,不知是否就一定会死,也不知是否可解……”
      方应看笑一笑,十分温和。“我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办呢?”
      任劳一凛,忙道:“属下领命。”
      方应看打开扇子扇了扇,悠然道:“这地方倒凉快,只是味道难闻。”他不看戚少商,也不看任劳、任怨,转身施施然走了。他其实不关心丁晴的死活,他只是恼刚刚任劳、任怨失察失手,要借机整治他们而已。
      任劳、任怨垂手恭立,待方应看脚步声去得远了,二人倏然抬头,眼中怨毒之色毕露。
      任怨伸手自腰间抽出鞭子,缓缓道:“小侯爷只吩咐不能杀了他。”
      任劳点点头,也抽出鞭子,应和道:“没说不能伤他。”
      他二人的眼睛亮得可怕,是一种纯然的对于鲜血的兴奋与期待。
      戚少商怒极反笑,道:“你们主子也没吩咐我不能杀了你二人。”
      任劳双眉一立,喝道:“也要你办得到才是!”
      说着,他一鞭横劈,直奔丁晴而来。
      戚少商骂一声:“好不要脸!”却见任怨也随着一鞭劈来,却是从另一个方向打向他。这两鞭成合围之势,将戚少商夹在中间,他无处可避,只得提气上跃。
      任劳、任怨见状一抖鞭子,那鞭梢如两条毒蛇向戚少商脚上咬去。戚少商身在半空,又一手揽着丁晴,已无力再蹿高,索性于险中求胜,俯身伸剑迎向那两条鞭梢,长剑绞处,已将两条鞭梢缠住。他恨任劳、任怨歹毒,手下再不留情,劲力一吐,剑身一振,逆水寒锋利无匹的剑锋顿时削断了两条钢鞭。
      残鞭软软落下。任劳、任怨吃了一惊,还不及反应,戚少商已如大鹏般冲他俩掠了过去。
      鞭子近身难以施展,任劳、任怨急忙后退。但戚少商哪容得他们再有喘息之机,当即紧追不舍。地牢本就不大,几人这样退退追追,几步便已到了墙边。
      眼看台阶就在身边,戚少商却知自己若敢踏上去,任劳、任怨必在身后下手。他心一横,长剑不停,仍是指向任怨。任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恐惧,向旁疾闪。但或许是被戚少商身上凛冽的杀意吓昏了头,他竟然向着任劳的方向闪去,一头撞在任劳身上,再无可避。慌乱中,他竟然一把抓住任劳的肩膀,向前推去,迎向戚少商的剑锋。
      这变故起得仓猝,谁也没有料到。戚少商只觉手中剑被什么柔软的物体略略一阻,随即畅行无碍,刺入了任劳的身体。他去势既疾,长剑不停,顷刻间穿透任劳,又刺入了任怨的胸膛。
      三个人,三双眼,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戚少商微叹一声,拔出剑来。鲜血和剑涌出,顺着血槽滴在地上,点点滴滴。
      任劳甫得自由,转头望向任怨,犹自不能置信。
      “你……”
      戚少商没有再看。他抱着丁晴跃上台阶,发力奔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向西奔了三里,来到兴国寺桥头。临河一排房屋,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按照楼中暗号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人见他那一身打扮,愣了一愣才认出他来,忙行礼。
      “楼主!”
      戚少商略一颔首,问:“回来了多少弟兄?”
      “三个。一个受了点轻伤,都已回咱们风雨楼了。”
      戚少商将丁晴交给他,嘱托道:“这位姑娘中了毒,带她回风雨楼找杨总管,请杨总管延医诊治。我在这里接应。”
      那人应了,抱着丁晴直奔后院。不一会儿便听得车轮辚辚,很快去得远了。
      戚少商略为放心,坐下来同其他接应的风雨楼属下一起等到丑末,剩余六个人全回来了。
      包括两具尸体。
      一命抵一命。
      方应看没有食言。

      戚少商同这六个人一起回到金风细雨楼,等着他的除了杨无邪,还有丁晴的死讯。
      杨无邪叹息:“查不出中的什么毒,医生束手无策。”
      戚少商连夜奔波的一身汗慢慢落了,遍体飕飕生冷。他转头看,丁晴躺在一室烛光里,天色已微瞑,照得她的脸一片青白。
      戚少商慢慢走过去,低头看她。
      她面容平静。
      终于平静。再没有身不由己的爱恨,寸寸成灰的相思,进退两难的撕扯,辗转反侧的挣扎。
      杨无邪道:“丁姑娘死前一直来来回回说一句话,叫楼主不要去,他们要杀你……”
      戚少商嘴角牵一牵,是个想笑的光景,却没能笑出来。
      “杨总管怎么看?”
      杨无邪道:“丁姑娘不会说谎,此事有蹊跷。只怕是顾宣抚同神通侯串通,要借机将我们风雨楼与六分半堂一网打尽。七月十五,楼主不如不要去。”
      戚少商久久不言。
      杨无邪看他,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烛光曙色里,淡薄得就要散去。他心里觉得有些异样,可是千头万绪,总是捉不到关键的那一根线索。
      戚少商转身走了。
      杨无邪没有问他去哪里。他约略猜到他要去哪里。他心里有什么答案要破土而出,但这却让他心惊肉跳,生怕它破土而出,大白于天下。

      那一天早上顾惜朝醒得很早。
      这一阵子他都醒得很早,不知为什么,梦总是又短又浅。
      他醒来走到窗前,天色初曙,窗外立着一人,正负手看日出。
      初升的阳光是淡金色,斜斜落在那人脸上,轮廓深刻得教人铭心刻骨。仿佛这一轮日头穿云破雾,迢迢千万里,不过为在此刻,照亮他的脸庞。
      那人听见他的脚步声,并不回头,只淡淡说一句:
      “丁姑娘死了。”
      顾惜朝愣一愣,慢慢回过神来,便觉一股寒意掠过四肢百骸,汗毛根根立起,不由得退了一步,煞白了脸色。
      “你……你在哪里见到她?她跟你说了什么?”
      戚少商侧过头,顾惜朝的举止表情便一一落在他眼里。
      他眼看着一阵极细微、极细微的颤抖,像微风掠过他的身体。
      他想,他是在发抖么?以他的骄傲,是死也不会承认的。天这样热,他却似很冷,脸色这样白,仿佛见了鬼……
      戚少商心里忽如一烛冷照山壁,洞彻幽微,令他窥见命运狰狞的面目。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戚少商慢慢、慢慢地一笑,柔声问:“你怕什么?”
      顾惜朝瞧见他的笑容,忽然镇定下来。“你诈我?”
      戚少商只觉得疲倦。
      “我自神通侯府地牢救出她,已经太晚,任氏双刑用她试毒,大夫解不了。”
      顾惜朝的脸色慢慢变了,是另一种失神的白。他站在那里,黯然销魂,是真真切切的难过,只是还没忘了问一句:“她死前有没有同你说什么?”
      戚少商直想笑。
      是该笑。一切如此荒唐,除了笑,还能如何?
      他想问,你兀自蝇营狗苟,你知不知道你效忠的主子要杀你?
      可是他那么那么疲倦,一切都已没了意义,还问什么呢?
      他该就此转身离去的,再立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丁晴立了几个寒暑,该放手时,他仍是弃她如履。
      可是这一转身,大概是再不能回转的了……他立着,迈不动步子。
      顾惜朝看着他,慢慢放下心来。
      他想,他应该是不知道……
      那尖锐寒冷的紧张自他心头消失,他便又有了精力去哀伤,他叹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戚少商听着,听若未闻。
      “你知道方应看通金么?”他最后问。
      顾惜朝叹一口气。“即便他不通金,金人难道便不会南侵了么?”
      “那你参与其中了么?”
      顾惜朝一愣,随即怒发冲冠。
      “戚少商,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刚刚从北伐前线回来!”
      戚少商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往神侯府去。

      戚少商向诸葛正我讲了这一晚的前前后后,包括方应看最后说的那一番话。诸葛正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道:“神通侯所料其实不错,国事已糜烂不可收拾,我何尝不知。只是既受皇恩,便只得粉身以报。即便明知不可为,也只得勉力为之。”
      他振衣而起,衣袂飞扬,有一种决绝的姿态。“我这就与马子充进宫面圣,陈明神通侯阴谋,请官家早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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