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之秘笈藏身之后》风幻颜

11、上山

　　是夜酉时刚过，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洗去伪装的周芷若带着武烈和宋青书敲开了客栈的门。
　　“别敲了，早就客满了，客房没有，柴房没有，马棚也满了。”被打扰得次数多了，敲门声刚一响起，店小二便连珠炮般回道。
　　“什么客满？峨嵋弟子回房，也不给进么？”冲正欲说话的宋青书摇了摇头，周芷若佯带薄怒脆生生道。
　　随着屋内小二的小跑声，店门吱嘎一声大开，小二也连忙点头哈腰赔着笑：“请女侠恕罪，是小的眼拙有眼无珠，女侠请进——不知女侠可还有什么吩咐？”
　　“带我去峨嵋派几个师太的房间。”随手摘了头上的帷帽，周芷若淡淡道。
　　“这——女侠请随我来。”如周芷若所料，店小二的迟疑在她摘了帷帽后便慢慢散去，三人遂跟着小二进入后院西边的小院。
　　“什么人——掌门——”在院子里戒严的女弟子刚喝斥一句，待认出周芷若，当即便语带欢喜上前，接着还亮着烛光的房间屋门打开，在屋内议事的静玄静虚几人依次迎出，大多是满脸欢喜。
　　“这么久不见师妹回峨嵋，一开始我还以为师妹做了教主夫人后享清闲去了，后来才偶然得知张教主竟然在拜堂时悔婚——”众人寒暄中，丁敏君也冷着脸语带嘲讽，继尔又佯装失言自悔：“哎呀，瞧我这张嘴，说这些干什么？师妹回来了就好，那张教主不要师妹，咱们峨嵋也总会有师妹一席容身之处！”
　　“丁师姐知道就好，无论如何，本座也是这峨嵋的人。”丝毫不意外丁敏君的刻薄，周芷若只是笑眯眯提醒她别忘了彼此的身份。
　　“请掌门进屋说话。”见周芷若并没有因为丁敏君的刻薄就翻脸，灭绝师太大弟子静玄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又连忙开口道：“是不是让人通知所有弟子来拜见掌门？”
　　“不必了，静玄师姐和贝师姐跟我说说峨嵋的近况，其他事情明天再说。”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同伴，周芷若又冲静虚道：“静虚师姐，这位是朱武连环庄的武庄主，这一路上曾对我有恩，武庄主祖上曾师从郭大侠，与我们峨嵋派也算极有渊源。还请师姐给武庄主二位寻一间客房。”
　　见静虚应了，周芷若也跟着静玄进屋，然后是贝锦仪，静伽等人回了各自房间，留下丁敏君迟疑片刻，终究沉着脸走了。
　　屋内周芷若与静玄、贝锦仪商量了两刻钟，这才回了众人给自己准备的房间歇下，却又怎么可能真正睡得着？有些兴奋，更多的则是忧心，纵然自己以前思虑殆尽，将英雄大会上所有可能发生的麻烦都想过了，也都有了对策，然明日就是群雄齐聚少林之时，众人为了屠龙刀而来，却不知成昆和元兵都在背后虎视眈眈，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晨起沐浴，之后更衣、梳妆，直忙了近一个时辰，一个高贵中透着优雅婉约，恬淡中带着傲然威仪的紫衣美女出现在镜中，最后左手套上掌门指环，右腕以金青两条小蛇为镯，摸了摸腰间的金鞭，周芷若缓缓出了房门。
　　“参见掌门。”看到眼前恍若九天玄女不怒自威的周芷若，小院里三十二名男女弟子俱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女子，谁能说她是弃妇？她身上哪里有半分弃妇的影子？
　　“今日天下群雄齐聚少室山，为的是什么，各位师姐师兄应该也都明白，”状似没有看到丁敏君几人的冷哼和不以为然，周芷若面色平静轻启樱唇，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沉着坚定：“本座以为先师新丧尚未满一年，我峨嵋派弟子俱应潜心用功加强自身武学修为，也是滔光养晦。不管今天是随本座上少室山，还是在山下留守，俱应低调、克制，有惹事生非败坏我峨嵋声誉的，皆按门规处置。当然，若是别人无礼在前辱我峨嵋，无须你们开口，本座也会向他们讨回公道。”
　　“只怕掌门师妹到时候又舍不得了。”满心嫉妒的丁敏君终于忍不住找碴了：“这一个多月来，谁不知道我峨嵋派早已是一个笑话！”
　　“丁敏君，本座纵然婚变，却也不是我峨嵋派背信忘义，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本座也已经与明教张教主恩断义绝，”周芷若脸上神色没有半分恼怒，似笑非笑的美眸中却暗藏凌厉：“丁师姐倒是告诉本座，是何人在嘲笑我峨嵋嘲笑本座？是嘲笑本座不该与张教主义绝，还是嘲笑本座不该履行以前答应的婚约？”
　　“你——”被问得哑口无言，丁敏君干脆发了横：“周师妹也别一口一个本座，师父尸骨未寒，你便跟着男人跑了，如今被抛弃了便想起回峨嵋做掌门，你是羞也不羞？”
　　“静照师姐、静空师姐、苏师姐、贝师姐，本座当初在土地庙里离你们而去前往灵蛇岛，是本座主动跟着明教张教主跑了？”丁敏君的怒骂丝毫没有影响周芷若的心情，扫了众人一眼，她好整以暇开口。
　　被点到名的四女摇了摇头，最后由苏梦清回道：“掌门当日是为保我峨嵋声誉和众姐妹性命，迫不得已答应金花婆婆前往灵蛇岛的。”金花婆婆以前在蝴蝶谷外败于灭绝师太，自认为只是输于倚天剑。后来寻到谢逊便借了屠龙刀想要一雪前耻，不料等她寻到峨嵋派众人时灭绝刚死于万安寺一役，遗憾中她只得挟持新掌门前往灵蛇岛。周芷若本不愿去，金花婆婆既是给她下毒又是用峨嵋众女性命相威胁，周芷若这才不情不愿跟她走了。丁敏君竟然想以这件事辱骂周芷若，可见当真是个没脑子的。
　　“静玄师姐，我峨嵋派门规中，污蔑掌门，对掌门不敬要怎么惩罚？”周芷若望着最前面的静玄云淡风清开问道，丝毫不理会丁敏君骤然大变的脸色。
　　“回掌门——”微一迟疑，暗自苦笑一声，静玄也恭敬道：“污蔑掌门便是辱我峨嵋，若是二门弟子便受三级剑型后永远逐出峨嵋，内堂弟子则要废去武功受六极剑刑再罚去二门做杂役。”二门弟子因只能在峨嵋山上二门以外活动而得名，入门后虽说也是峨嵋弟子，却没有一个固定指导功夫的师父，都是由内堂弟子□□授。当然二门弟子当中若有人资质极好，也可以单独拜了师父成为内堂弟子。内堂弟子多是女弟子，拜有专门的师父学艺。简而言之就是说在学武课堂上，二门弟子是吃大锅饭的，内堂弟子则有人给开小灶。丁敏君做为灭绝师太的嫡传大弟子，当然是内堂弟子，而门规中，在峨嵋派内的地位越高，犯大错后受到的刑罚越重
　　“请掌门恕罪，弟子知错了！”对上周芷若望着自己如蝼蚁般的目光，丁敏君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跪倒在地。
　　“丁师妹性子一惯如此，还请掌门念在出门在外，从轻发落。” 一方面静玄最早拜灭绝为师，平辈师姐妹中她在峨嵋呆的时间最久，早就习惯了丁敏君这样的性子，实在不忍看她今日被门规处置。另一方面，她也是为了周芷若和峨嵋，毕竟周芷若今日是第一次以掌门人的身份面见众弟子，若是今天真的就这么废了丁敏君，就算她是按门规办事，于她名声上总会有损。
　　静玄一开口求情，其他人也相继开口，表示了自己的同门之谊。这也在周芷若预料之中，而且静玄的心思她不用猜也知道，而她也没有打算一开始就处理了丁敏君，没有她的胡搅蛮缠，怎么能显示自己一派掌门人的容人之量？而且留着丁敏君不时跳跳脚也能当做消谴，只要她不闯下什么大祸，自己就会留着她。想到这里周芷若黛眉轻扫，微带了些伤感望着众人：“既然师姐们都替丁敏君求情，本座便从轻发落，只将她贬去做杂役三个月。丁敏君，你是师父的俗家大弟子，本座今儿就重罪轻罚，望你能感恩诚心悔过，别一错再错。”
　　“多谢掌门宽宥。”脸上青青白白变来变去，丁敏君终是低头拜谢。
　　不再理会丁敏君，周芷若又凝眸扫视全场：“你们也知道天下英雄今日为何齐聚少林，十年前武当张真人百岁寿诞上的变故天下皆知，此去英雄大会实际上祸福难料，故本座今天只带十名弟子上山赴会，其他弟子留守客栈，本座上山期间，你们俱听静玄师姐号令。”静玄是灭绝师太第一大弟子，以前灭绝师太在时便是掌门的左膀右臂，一辈子忠于灭绝师太忠于峨嵋，在峨嵋派也素有威望，周芷若上少林后，还想让峨嵋弟子做监视元兵的前哨，留她在山下调派余下的峨嵋弟子，周芷若很放心。
　　因不愿在群雄进山高峰时凑热闹，周芷若早早便带了静虚、静慧、静伽、静照四名静字辈，丁敏君、苏梦清、赵灵珠、贝锦仪四名俗家女弟子并孙威、王浩然两名男弟子上了少室山，当然，同行的还有武烈和化名武英的宋青书。
　　此时还不到卯时，进山的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人气，好在还不算拥挤。看到峨嵋派十名男女弟子拥着周芷若进山，众人的目光无不粘了过了，是为了美人如玉，亦是为了屠龙宝刀。
　　“哎，欧阳兄弟，你不是向来只对美人感兴趣么？怎么今天也跟着咱们这些粗人一样来围观谢逊一个大老爷们？”身后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蓦然传来，接着便是另一道清朗含笑的男音：“司徒老哥，美人可以随时去看，今天这样的盛会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原来是他？周芷若了然，沉吟间便听司徒千钟大笑着开口：“这倒也是，再说了，谁说这英雄大会上就没有美人可观？喏，前面不就是嘛，那周掌门更是姿容不俗。”这司徒千钟还是一惯的口无遮拦。
　　“实在放肆！”司徒千钟话音未落，丁敏君已经低骂一声准备拨剑，其他峨嵋弟子虽然不像丁敏君这般，也俱是面带怒容。
　　“不过两句闲话，哪里就值得动刀动剑的？习武之人首要讲究修身养性，之后方可潜修武学。再说了，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即便武功勉强有所成，这世上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逞勇斗狠之人罢了！”轻描淡写几句话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周芷若突然站定侧首轻笑：“司徒先生，这背后说人是非的习惯你还没改过来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语落随意挥了挥手，原来走在她后面的六名峨嵋男女俗家弟子齐齐退到小路两边。
　　“哎哟，周掌门，你可不太厚道，上次我可是为周掌门抱不平才招来那只吸血蝙蝠的，周掌门你怎么能幸灾乐祸？”周芷若一回头司徒千钟便认出了她，当即便嘻嘻哈哈上前笑道。
　　“这司徒先生可误会了，谁人背后不被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只是想提醒司徒先生以后说人是非别这么大不咧咧，上次你给自己招来了个吸血蝙蝠，说不定下一次来的就是食人花、噬骨魔了！”很是善意提醒一句，末了周芷若又笑眯眯道：“对了，特别是女人的是非，要知道这世间女子的器量都不怎么大的。”
　　一开始司徒千钟还有一点点感激，可是听到周芷若最后一句话，他心里便有点毛毛的：“老酒鬼这张破嘴就是自己也管不住，周掌门，你可多担待些，莫要让你峨嵋弟子追着酒鬼跑！”
　　“司徒先生真的误会了，刚才的话皆是我对先生善意的提醒，”周芷若只是笑得一脸无害：“而我峨嵋虽说是女弟子居多，但也是受师父教导多年，便是女子也追求侠义之道，只要司徒先生不真正做出什么危害我峨嵋的事，我们是不会跟司徒先生为难的！对了，上次承蒙司徒先生仗义执言，以后先生路过峨嵋可要上山坐坐，到时候我峨嵋定然以蜀中美酒款待先生。”
　　“这多不好意思？上次我还说要请周掌门喝酒呢？”对周芷若的邀约，司徒千钟明明很欢喜，却又假装不好意思摸着鼻子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几坛酒，又不是龙肝凤胆。”不以为意笑了笑，周芷若又望着眼前一脸闲适手执玉扇的白衣男子：“欧阳公子他日若入蜀中路过峨嵋，也别忘了让我们峨嵋派略尽地主之谊。”
　　“周掌门盛情，欧阳牧之岂敢推却？来日定当拜访。”眨着那双含情含笑的丹凤眼，欧阳牧之笑得极尽潇洒风流，对女孩子来说，他说不定比一身红衣脾气有些喜怒不定的原妖孽还要受欢迎。
　　说笑间两队合成一队继续上山，只见四名峨嵋静字辈女尼两人一排在前，身后紧跟着明艳照人周芷若，不时与身边的司徒千钟和欧阳牧之闲聊两句，后面的武烈也偶尔搭上两句，改了装扮蓄满大胡子的宋青书与武烈并行，身背约两米长的实木琴盒低头赶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装哑巴，此刻他心里满是酸涩，将欧阳牧之不知诅咒了多少遍。他们身后便是丁敏君等四名峨嵋俗家弟子，最后是孙威和王浩然两名男弟子押阵，前前后后总计一十五人。这样的队伍在上山的各大派中绝对是引人瞩目的，至少众人上山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哪个门派队伍更胜峨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