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味》苏颜柒

4、墨香(二)

　　由于皇都气场太乱，以风灵璃的修为要想在杂乱中找到陈昇的气息实在是很困难，因此风灵璃干脆就选择守株待兔，密切关注着陈昇房间的动向。

　　直到黑暗笼罩大地，喧闹声褪去，陈昇才回来。

　　“公子，可见着那道士了？”

　　“我等了一天才见着。”

　　“怎么说？”

　　“在舌头中间割一个口子，把墨片放进去就行。”

　　“啊？”

　　“哎，没办法，后日殿试，是圣上亲自提问，当面应答，这是唯一的办法。”

　　“公子，我总觉得这是够邪的，咱，咱还是别做这状元了。”

　　“去，没见识的东西，我不做状元，不当官，难道要回去和我老爹从商？每天给各个官员溜须拍马？”

　　风灵璃躺在陈昇房顶闭着眼睛听着下面主仆二人的对话，心情激动不已：好你个陈昇果然有猫腻，倒是不枉我在这苦守了一下午，不过那个道士是谁？竟然教人用邪门歪道。

　　风灵璃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气她十分的熟悉，是伴随她千年的味道，猛然睁开双眼果然就看到俯视她的凌素清。

　　风灵璃忙起身，还未开口便被凌素清拉着飘回内院。

　　“你跑到陈昇房顶做什么？”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风灵璃不仅发现凌素清不会有太多表情，还发现他比较喜欢做主控，比方说刚刚拉起她就走，再比方说现在先开口提问。

　　“我怀疑陈昇在科举期间使用妖术，所以去查证一下。”

　　“我不是说了，在皇都，有钦天监在，因此你没必要去管这些事吗？”凌素清的眉毛不易察觉的轻蹙了一下，声音里仍没有感情。

　　“如若钦天监有用，会试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抓出来了。”风灵璃对钦天监很是不以为然，因为她在城里的这段期间还没见过钦天监里的任何人，也没见过钦天监有过任何行动。

　　“所以呢？你想怎样？”

　　“嗯，找到今天跟陈昇接头的那个道士，把他交给钦天监，。”

　　“你去找那个道士有点困难，殿试以前陈昇应该不会再和那个道士碰面了。其实只要殿试时，让陈昇在皇上面前漏陷，凤铭舞便会追查此事。”

　　“凤铭舞是谁？”

　　“钦天监监正。”

　　钦天监监正不是男的吗？怎么叫了这么个娘娘腔的名字！啧啧……风灵璃自己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这个还未见过面的监正大人。而此时，监正大人突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三月十五日，天气有点凉，偶尔有阵小风。

　　本该空无一人的书生院内，一男一女先后进入陈昇的房间。

　　“松烟墨，竟然是最普通的松烟墨。”凌素清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勾，立在墙边的柜子门就自己打开，从里面飞出来一个小木盒稳稳地落在凌素清的右手上。风灵璃快速的将木盒打开，却在见到松烟墨的那一刻猛然大叫“啊”，并迅速跳开。

　　“哧，让你急，吓到了吧。”凌素清将那块看着极其普通的松烟墨放到鼻前，嗅了嗅。

　　“咦，里面怎么有好几个人，样子都好恐怖。”风灵璃背对着凌素清紧张地问。

　　“这些都是被困在墨里的灵魂，应该是这墨的历任主人，也是奴隶。”

　　“他们怎么会被困在里面？”风灵璃慢慢地转过身，不过眼睛仍然不敢看向墨。

　　“这块松烟墨可是很有名呢，百余年前有一穷书生进京赶考，会试的时候被人陷害抄袭，由于他当时死死抱住桌子不肯离开，才被当时看官考场的士兵给活活打死，这块墨当时沾染了他的血，他的怨念，不甘，执着让他的灵魂无法前往冥界，只好依附在这块松烟墨上。”

　　“他不过一个穷书生，怎么会有人陷害他？”

　　“他虽穷，却很有才华，也很有骨气，当时流言很多，大多数人都更相信是个有权势的人向他购买答案，他不肯才会被人陷害，不过那时候这件事并没有被立案，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些，风灵璃不免有些同情那个穷书生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素清看到风灵璃清澈的琉璃眸，不禁大笑，“哈哈，你啊，只能看清物件，却看不到因果，猜不透人心。”话语间却透露着淡淡的宠溺。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老大！现在你该让正在殿试的陈昇露馅了吧！”无意间倍受打击的风灵璃气鼓鼓的瞪着凌素清。

　　“不急，不急，你可知道这块墨是怎么帮助陈昇的吗？”

　　“明知道我不知道，还问我，有意思吗？”

　　“哈，就是将人的鲜血倒入灵魂砚中，再用这块墨去磨，也就是说使用者每次都在消耗他们的生命，当生命消逝的那一刻他们的灵魂就被这块松烟墨完全吸收，并困在此处。”

　　“灵魂砚？”

　　“嗯，用他们灵魂形成的砚，而且在研磨的过程中不会有任何异象，因此钦天监的人才没有发现。”

　　凌素清左手在空中一转，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上就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砚台，它竟能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弹开。风灵璃的眼睛好像被它狠狠地吸住一样不得移开，“这是什么？”

　　“我的灵魂之砚。”

　　“啊？你这是要干什么？”

　　“下次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你就直接自刎好了。”凌素清从怀里取出装满鸡冠血的小瓷瓶，并将鸡冠血全部倒进他的灵魂之砚，当松烟墨，鸡冠血和他的灵魂之砚相接触的那一刻，风灵璃竟听到了雄鸡的鸣叫声，人们的哀嚎声，最后它们却在野兽的嘶吼声中消失。

　　金銮殿，右耳房都是等待殿试的考生，当皇上面试后便由小太监引入左耳房并等待皇上宣布成绩。

　　第一个进入左耳房的谢天宝见到陈昇一脸得意的走进来，便上前道：“想来，皇上刚刚对陈兄应该是赞赏有加啊。”

　　“哈哈，哈哈，咳咳……”原本陈昇还在得意的笑，却被突如其来的血水呛到，舌头上的伤口竟不断扩大。

　　“啊，来人啊……”谢天宝见到此景马上冲出耳房。当众人被谢天宝带到左耳房时，陈昇正在地上打滚，手指和舌头都血流不止。

　　凤铭舞见状当即帮他止了血，并从他的舌头里拔出松烟墨片。凤铭舞看着这小小的松烟墨片，不禁蹙紧眉头。

　　当风灵璃在内院美滋滋的喝着凌素清亲自为她做的百日粥时，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仔细听才知道是钦天监的人来了。

　　钦天监的人迅速找到血迹斑斑，散发着恶臭的松烟墨，一并连陈昇的房间也给封了。当钦天监的人撤去后，还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书生院里，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人就是钦天监监正凤铭舞。

　　这松烟墨如今这般摸样应该已经被处理过了？，那么处理它的人是谁？他在熙春楼吗？凤铭舞如是想着，不禁走出书生院，又来到一条长廊上，突然想起前一阵那个万老爷紧紧盯着的不就是前面那个院子的方向吗？那里有什么，可以让他如此发狂？

　　凤铭舞正向前去探个究竟就被火雷给拦下来了，“凤大人，前方是我们老爷和小姐的住处，算是私宅了，还望您止步。”

　　“既然是私宅，本官也不便前往，今日就到此吧。”凤铭舞站在长廊上也确实感受不到前面那处院子有什么不同，也就作罢。

　　火雷跟在凤铭舞身后向熙春楼大门的方向走，虽然凤铭舞没有回头，也没有指名道姓，却也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准确的来讲是在警告自己，“皇都法力高强的人和妖有的是，但我有办法压制住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最好不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