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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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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南极仙翁在天宫住了些时日,遍访旧友。南华灵君初时还耐着性子陪师傅见老友,过不了两日,就向玉帝打听了月老的所在,直朝他奔过来了。
玉帝很喜欢这个小仙君,加上之前在宴席上的事,丝毫不犹豫的就把月老卖了。
月老心中很有一些尴尬,但是当事人完全不在乎,他也不好说什么。
南华灵君让月老陪着四处转转。月老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
你看他少年模样,换了一身轻便的素纱锦袍,虽说不似那日殿上正装隆重的风姿无双,却更显灵动俊秀,少了些出尘的味道而多了些人气,尤其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简直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月老败在这双眼睛下。
结果,天上各个宫,每个角落,基本上都给他们两个逛了个遍。
各仙家基本上看到月老,就能看到他身边的南华灵君。
于是一时间,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句话,成了众仙家调侃他的必说之词。
其实南华灵君挺好的……
月老这么想着。他原本是很随性的人,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和南华灵君也很熟络了,对这位天性纯然的小仙君确实颇为喜爱,总有种照顾小辈的感觉。当然了,只除了被人取笑时还是会有些干巴巴。
今日他下界来看木巳君,却又不想冒着私拐南极仙翁最疼爱的小弟子下凡这一名头,是以,早早的就躲了下来,寻思着到晚点再回去。大不了,被南华灵君闹上一闹。反正他少年心性,素来闹腾一会,转移了注意力也就忘了。这些时日以来,月老早摸透了他的脾性。
他这厢还想了不少哄人的法子。不过,回头一个也没用上。
在月老下界的时候,南华灵君已经随着南极仙翁回了南天,走时找了他半天没找到,没法子,只能托月老殿里的小仙童代他和月老告别。
小仙童将话转告给月老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坠子,花骨朵似的,晶莹剔透,十分可爱。
“南华灵君说,这些时日多加叨扰。这个坠子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但是他自己做的,也算是有些用途,还望仙君收下。仙君?”
小仙童看着自家仙君拿着坠子只顾着看,也没应答,不由得又唤了一声。
月老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站在那里蛮久了,‘哦’了一声,将坠子收了。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问道:“还有说什么没?”
小仙童道:“有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南华灵君的语调道:“月老,本君给你的东西可不是白给的,你得收好了。下回若是让我发现你弄丢了,咱们可有的瞧。”
小仙童学的很像,月老几乎可以想见南华灵君说这番话时的模样,下巴微抬,灵动的美目中笑意吟吟,挑高了眉梢,口气中有二分的无辜,八分的理所当然。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爽声大笑,摸了摸自家仙童的脑袋,说道,“他是不是还笑了两声,特渗人那种?”
小仙童惊讶的看着他家仙君:“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小仙童没得到他家仙君的回答,只得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不过听着却满是快意。他抬头望去,只见他家仙君笑着摇摇头,甩着袖子进去了,面上倒没了方才的怔忡愣神,又是往日的闲适模样。
话说他家仙君还真好看,曾经有一次和仙君去了凡间,见到人们给他弄的神像,他是大吃一惊,直到回了天上也没搞明白,他家仙君怎么就成了这样?
小仙童笑眯眯的瞅着自家仙君发呆,咂巴着嘴。见他面目含笑,玉琢一般,眉间一点朱砂火焰焰,温润中凭添了艳丽。身形挺拔,宽袖一甩,就跟那天池里的水晃了一下似的,微微泛着蓝的水面漾荡起来,柔碎了一池清波。
正这么想着,那片月白色劈头盖脸的就罩了过来。
“再发呆,就把你送给老君看丹炉去。”
小仙童一呆,立马嘴一撇,追着人讨好去了:“别啊————”
悠悠岁月一晃而过,这百来年的日子,就跟以往一个又一个的百来年一样,白云飘过来飘过去的,一如既往的就飘远了。
天上的日子一向平和,当然,哪个仙子思恋凡尘了,谁谁谁被贬职了,这种事情还是时不时的出来一件,毕竟神仙的岁月漫漫无尽,有人受不住红尘诱惑,也是正常的。就是因为太常见,反而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那句话,天上的日子一向平和————
不过,天上虽然太平,月老最近却有些烦恼。
他上次闲时掐指帮木巳君算了算,结果这一算,他眉梢就挑了起来,额间朱砂跳了跳。
居然算出了一个情劫?
月老管什么?
他不司文,不司武,也不管凡间帝王命数朝代变更。但他管天下姻缘。
说是管,这个词用的其实不确切。
凡间人们祈求月老能赐一段好的姻缘,但实际上一切都有定数,月老即便是这姻缘的主神,也无法一手遮天掌管乾坤了。他只是顺着天道循常,凑巧的时候,就拉人一把。要么,就提点一下,至于这两人往后的路如何走下去,其实是全靠他们自身的。
就好比是一个菜园子。月老就像是一个种菜的,他看着这地啊,什么时候哪儿突然冒了个小笋出来,就照顾一下,小笋长成方的还是圆的,那就是小笋自己的事情了。
神仙都能掐会算,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月老最会算的,大概就是情这个字。于凡人来说,是情缘。于神仙来说,便是情劫。
情劫是最难的一个劫,这个劫能不能破,谁也不知道。
可是月老琢磨了很久,也想不出好友的这个劫到底会怎么来。而且,和他相连的那个人位于何方,也是无从得知,这种算不真切的情况还真是新鲜。是以月老心中也有些不安。毕竟此番涉及的是相交多年的朋友,别的做不了,提个醒还是可以的。
木巳君现在搬了一个地方,毕竟神仙不老不死,怎么也不能长期住在同一个地方。
他现在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搬到了一个小村庄,过着清贫的生活,还说是体味人生百态,全当悟道。
听到月老的话时,木巳君愣了一下,随及缓缓笑起来,言语中倒是流露出一种新奇有趣的味道:“当真?怎么我一点也不晓得。”
月老看着他这位好友全然不当回事,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道:“这种事虽然不少见,但是以前有破不了劫的仙家下场也……”
有好结果的,也有毁尽修为的。
这些话么,不用月老格外告之,木巳君也很清楚。
他翻着那些晒出来的书籍,边整理边说道:“我倒是觉得,漫漫岁月,不管结果如何,想来那些仙友心中定然是无悔的。倘若我有心上人,那么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更不用说区区一条命。唯独留他一人在世上,心中不舍而已。”
这些话,木巳君说着是慢条斯理,月老听着,心中隐约只觉有些不安,但这思绪却一闪而过,无从抓起。
木巳见素来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的好友此刻眉尖微蹙,拿了把扇子闷头直扇,好笑道:“好了,我心里有分寸的。现在都没影呢,你操心什么。”
月老只能点点头:“也是。”
木巳君见不得他这个烦恼的样子,就想转移话题,正好一眼瞧见月老的扇子上的坠饰,不由得道:“哟,什么时候换了一个?”
啊?月老一愣,顺着木巳君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明白所指为何。南华灵君送他的坠子他原本想收起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它系在了扇子上,此刻花骨朵一般晶莹剔透的坠子此刻居然舒缓了身姿,展了开来,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
月老心下大奇,拿起来看了又看。末了只能憋出一句:“哦?居然还能这样。”
木巳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细细琢磨了一下,道:“你同南华灵君应该好久不见了吧。”
“本来也见不到,何来好久一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此刻被木巳君一提,当日那个风姿俊秀的素衣身影倒是浮现在了脑海中,分外的清晰。
“下次他如果再来,我也得见见。”木巳君道,“毕竟那段时间,他在你口中出现的次数可是频繁的很。”
“他在南天,基本上应该见不到。”
“说不准呢。”
月老笑了笑,暂时也不提这个话头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木巳君的这句玩笑话,居然很快就成了真。
好像长大了些?
这是月老再次见到南华灵君的第一个念头。
身量拔长了,当年还比他矮半个头,现在已是和他差不多高。一头泼墨青丝及腰,并没有束起来,随意的散在素衣锦袍上。眉目间褪却了些许青涩,长开了以后更添了别样的风情。这小子,倒是越长越好看了,不过这下,虽然好看,却再也不会让人错认性别。
啧,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山山水水,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月老心下赞叹了一声,正待微笑着说些什么,就见那笔墨难描的山水灵动起来。南华灵君朝他一笑,如云雾散开拨云见月,雪后初晴晨光乍现。让月老的小心脏‘砰咚’跳了一下。
好吧————
月老清咳了一声,人长大了,杀伤力好像也大了。
南华灵君一眼瞧见了月老,再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扇子,于是笑的愈加开心。
月老左右瞧了瞧,道:“南华灵君这次前来,是有何要事?”
南华灵君道:“有要事的是师傅。我是来玩的。”
“哦?”月老一听南极仙翁也在,一颗心放宽了些,“那仙翁如今在何处?”
南华灵君眨眨眼:“师傅办完事回去了。”
“……?”
“我跟师傅说,要在这里呆些时日。有月老和众仙家照拂,徒弟不会有什么事。”
“……!”
“师傅觉得我在外头锻炼锻炼也好。”南华灵君又眨眨眼,笑眯眯道,“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再麻烦仙君了。”
“……”
相见十余天。
一别数百年。
可再次见面,却也没什么生疏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