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木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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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巳君喜欢四处游玩，这一点月老是知道的。他们相交数百年，他这位好友基本上就没安生的在天上呆过几天，尤其喜欢去人间。大约也是因为他是修成的散仙，又管着下界林木的缘故，和别的仙家不一样，对人间更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特别是近百年以来，木巳君这个毛病更甚以往。
月老没事做的时候，就会下界去看他，见他居然还在凡间一个城里，堂而皇之的盖了房子，添了物什，像模像样的住了下来，真个入乡随俗了。
月老乐得去他那里凑乐子：“木巳很会过日子嘛。”
木巳君给他沏了一壶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笑道：“这里很热闹的。”
“哦，那你是嫌我们那儿无趣了。”月老手一伸，“还给我。”
木巳君愣了下：“什么？”
月老眨眨眼：“自然是我对你的关心了。我们对你的关心既然及不上这里的热闹，你说，我这份心意不是枉费了？我可不做亏本的事。快点还来！”
木巳君闻言哑然失笑，好一会儿功夫才停歇，道：“你啊你，说出来的话真伤人心。”
月老一挑眉，抿了一口茶，说道：“那是自然的。不过，你要是肯带我在这里转转，尽到了地主之谊，我就不用你还了。”
木巳君看了他半晌，突的一笑：“好。”
世人皆以为月老穿着白袍子，留着白胡子，笑起来脸上都是褶子。月老月老，那肯定就是一个年迈慈祥的老人。故此，人们在凡间供奉月老的塑像也就雕成了那个样子，长此以往，就成了固定的形象。
木巳君带着月老去了月老祠，不能不说是存着一分促狭的心思。
月老祠里香火很旺，来来往往的大都是年轻的男女。热闹极了。
月老转了一圈，往案头上方的月老像那边一站，笑着问木巳君：“哎，像不像。”
像？怎么可能会像呢。
实际上，他面如玉雕，修眉俊目，嘴角含笑，浑身透着温和的气息，让人一见，就有如沐春风之感，尤其是眉间一点艳丽朱砂，更是耀眼夺目。
自他们两个踏进这月老祠以来，来往的人都要看他们一眼。
等木巳君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站在月老像边好整以待的摇着扇子的人身上时，他才发现，带这个家伙来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太招摇了！
把人拉出来，木巳君好不容易在后院找了一个清净之地，人少一些，这才能舒两口气，说道：“我猜明天这里的人会更多。”
“哦？”
“因为今天过后，大家都会听说这里来了个俊逸公子。”木巳君负手笑道，“那些女客当然会来瞧一瞧，是怎么个俊逸法。”
月老闻言，收起扇子点点下巴，往身后树杆上一靠，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木巳君一番，看他一身浅碧长衫，乌木簪束发，清俊的面容上含着笑，袖手而立。风拂发丝，衣袂飘然，真是个神仙似的人物，挑眉道：“看的是你，可不是我。”
木巳朗声大笑，末了也不跟他贫，只说道：“这城里别的风景也没有什么了。不过现在时候还没到，不然，城西湖边，人们放彩灯的景象，还是值得一看的。”
“言下之意，你是要赶我走了？”
“我怎么会这么说呢。”
月老琢磨道：“木巳，说实话，你留在这人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什么？”木巳君身子一顿。
月老若有所思道：“不然何至于同我的来往都少了。你莫要以为我没察觉。贪恋凡尘总要有个理由。”他说着，仔细打量了木巳君一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该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吧。”
木巳君原本还因为他靠的极近的缘故有些不自在，听得此言，转念一想，不禁笑了出来，说道：“你放心。不是那么回事。”
“当真？”月老半信半疑。
木巳君点点头。
月老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话不消我多说，你也明白的。”
“我只是觉得这里轻松自在，你不用多想的。”木巳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转口换了语气，“只不过，你在这里的理由……才是为了某个人吧。”
月老被这暧昧的口气激的一哆嗦，搓了搓手臂瞪道：“这语气忒奇怪。”
“奇怪？”木巳故作不知，“躲个谁不是很正常？”
月老斜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呢。”
木巳笑眯眯道：“前些日子遇上了游奕灵官。”
月老有些头痛的拍拍额头，很有一些无奈：“这家伙，四处乱窜也就算了，还那么多嘴。我就该秉明玉帝，参他个玩乎职守的罪名。”
“这事可不怪他。”木巳君笑着说，“我关心好友的景况也是正常，问了他也是正常。他回答了我就更是正常了。可惜你的反应不正常。”
月老挥挥手，示意此事不必再提：“丢脸丢大了，早先我就被众仙家笑了个遍，木巳就莫要再取笑我啦。”
“我怎么会取笑你。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话是这么说，但那脸上的笑容着实过于灿烂，此刻被他这么一提，刻意忘记的那个场面一下子又窜回了脑海中，清晰无比。
树影婆娑，清凉的风一吹，面上反而热了些。月老老脸有些挂不住，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拿起扇子挡住半张脸，清咳一声道：“照木巳所说，如今这个时节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今日我就先走了。等哪日城西张灯结彩时再来拜会木巳。”
他说走就走，身形一动化作一股清风，立时就无影无踪，只余下一句话：“木巳，你那般大笑的嘴脸实在有损你潇洒的形象。”
语罢，连叹三声。
木巳君闷笑不止。
他对着月老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了。
后院清静，笑声余散，风吹树不止，就像是无人来过。
离了木巳君那处，月老并没有直接返回天庭。
此刻正值略寒带暖三月天，万物正是开始展现蓬勃生机的时候，人间美景无数。
绿叶嫩青，花朵半舒，馨香沁人。城中的人们褪去冬衣，熙熙攘攘。山中草木一新，溪水奔流，叮叮咚咚很是好听。
晴空高阔，远山青翠，鲜明湿润的仿佛是墨水未干。
半山腰有一块平坦的石头，斜出的大树正好遮挡了一半的阳光，月老随意的往上一躺，舒服的叹了口气。美景当前，少了壶酒……
噢，不能说酒，一说起这个，他的思绪就不可避免的又转到了那件荒唐事上。
月老又叹了口气，这次不是舒坦的，而是懊恼的。
他这些时日，可是连门都不敢出了。就连玉帝看到他，都忍不住眼带笑意。
那日玉帝设宴款待众仙家，南极长生大帝也来了，还带来了他新近收的小弟子。
说起这个小弟子，那可是这位仙翁疼到了骨子里的，南天六个星君也是对他多加照顾。
这些月老早就有所耳闻了，可是这些话对他来说不过清风过耳，并没有那么在意。反正仙翁收十个弟子也好，八个弟子也好，和他没多大关系。
南极仙翁来的时候，月老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隐隐瞧见仙翁身边站了一个人，离的远，只能大约看的出风姿俊秀，其余的就看不大清了。
旁边的真武将军看见了碰碰他：“哎，月老，瞧见没？”
“瞧见了。”月老其实头也没抬，这次百花仙子带来的酒着实很不错，甘凉爽口。他看了真武将军一眼，说道，“将军怎么不去前头，其余三位将军可是在那个地方。”
“哎哟老弟。”真武一把勾上月老的肩膀，他体形魁梧，月老叫他这大力一趴，身形顿时矮了一下，“你这清静地方就不能借我呆呆。”
真武口中这么说着，一边就伸出一只手去拿月老手里的酒，一口干了道了声‘好’，转头朝月老吱唔起来。
月老眉梢一挑，那颗艳丽的朱砂跟火焰似的跳动了一下：“有事儿？”
真武和他一向交好，不过，这粗犷大汗此刻没了那英明神武的风度，脸上居然有些忸怩。他嘿嘿笑道：“老弟，这酒不错。”
“嗯。”
“百花仙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嗯。”
“就是……”真武语焉不详了半天，见月老还是装傻，只能坦白道，“哎哟，就是，你能不能私下里帮我问仙子多要两壶酒啊。这酒好喝，可不在这种场合，咱们又喝不到，你和仙子私交不错，能不能……啊？”
月老心中好笑，却板了脸：“这话不能乱说，这酒可是仙子特意在陛下设宴时拿出来的，平日里怎么能说喝就喝呢。”
真武还想再说，但见周围人愈多了，而月老说的也实在在理，只能怏怏不提。
月老见那素来威武的大将军垂头丧气，笑了笑，凑过去轻声道：“酒喝不得，平日里去仙子那里讨杯茶喝，还是可以的。”
“老子才不喝什么……”真武正要说那劳什子茶淡的跟水一样，一抬头就见月老噙着笑看着自己，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往日里一根筋的脑袋顿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上月老的肩，“喝的，喝的。仙子的茶肯定别有滋味。”
这边说笑着，那头有些骚动起来。
月老意识过来，就问旁边的人：“这是怎么了？”
那边的仙友道：“仙翁带来的他那里新酿的酒，说是要让大家尝尝鲜呢。”
哦？这倒是不错。月老大感兴趣：“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正在和真武他们这么谈笑的时候，仙翁已经着人把酒拿给众位仙家过了一遍，此刻端酒的人正巧到了他们这里。
月老原本打算抬眼去看，正巧身边一个小仙童端着果盘走的时候分神去看热闹，没留意撞了他一下，银盘上的桃子掉了，月老就帮他捡了一下。
等他朝感激不尽的小仙童笑了笑，回过身来时，送酒的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渺渺云雾散，灼灼桃花开。
相遇是猝不及防的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月老知道自己失神了，因为那个时候，仿佛天地都失了声，一片寂静。
不过只是那么一下，他就定了神，伸手拿起一个白玉杯，一口饮尽杯中酒，赞叹道：“醇而清冽，果然是好酒。”
端酒的人笑了一下，顿时让人一恍惚，仿佛白玉雕栏，仙雾缭绕，那天池里头的莲花一瞬间绽开了似的，清波潋滟，端雅醉人。
月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闻言朝他微笑的人，生平第一次大脑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又道：“酒是好酒，可不及仙子好风姿。”
这话一出，天地又是一片寂静。
可惜这次不是月老的错觉了。而是真的大家都没了声音。
月老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这时，真武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他是仙翁的小弟子，南华灵君。”
轰——————
睛天霹雳！
月老被心头上的这道雷震的踉跄了一下。
这么仔细一看。虽然那位‘仙子’委实过于灵秀逼人了一些，相貌实在出众了一点，于众仙中耀眼闪人了一些，但但但，确实是一个男的不太会让人认错————
除了他刚才一时昏了头。
月老心头跳了跳，嘴角有些抽搐。
他反应极快，立刻刷的一下拱手伏地：“小仙方才喝醉了酒，出言不逊，还望仙君和仙翁见谅。”做小伏低也没什么，南极仙翁完全当的起他这一跪。
南极仙翁完全没有爱徒被人调戏了的恼怒，反而因为自家徒弟的出色而心情很好。面上笑眯眯的，挥挥手：“这里不是我做主，你问玉帝。”
玉帝心情颇好，闻言道：“南华灵君，月老也不是故意的，就交给你办吧。”
月老低着头恨的牙痒，既然说了不是故意的，后一句话为什么不接‘就此算了’。
南华灵君灿然一笑，果然是风姿无双。他的声音清清亮亮，让月老想到了刚才酒滑入喉的感觉，清冽甘醇，余味悠长。
“这样吧，这位仙友，将你手上的桃子送了我，我便不计较你刚才的话了。”
月老这才注意到，手上还抓了一只桃子没放进那盘里。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台阶下，便讪讪一笑，道：“仙君大度。”说着，起身将桃子递了过去。
南华灵君伸手接过，朝他笑眯眯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嘛，我懂得。”
玉帝哈哈大笑，朝南极仙翁道：“哈哈哈，好一个酒不醉人人自醉，仙翁，你这小徒弟进退了得，很有意思。”
“哪里哪里。他平时顽劣的很，这是收了本性了呢。”南极仙翁虽然口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是一派纵容，很喜欢别人夸他的徒弟。
月老心里暗忖，看来说南极仙翁对这位仙君甚是疼爱，此话不假，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而初时月老以为的那南华灵君清雅端庄，不惹尘埃的印象，后来证明完全是他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