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乐蜀》酒酿汤圆

33、第三十三章 白毛狐

　　白毛狐狸这么一动，陶米眼尖，依稀见到它胸前被爪子护住的地方一点金色的光闪了一下，心里顿时一动，不由得凑前去，想看的再清楚一点。
　　他们几个原本就只在几阶楼梯上，离底层很近。此刻陶米的注意力只在狐狸这上面，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安全范围。他一心想看清楚吸引他目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身子又向前探了探。
　　“小心！”
　　不妨间风声起，身子被大力一撞，脑袋一阵眩晕，跟着就是天旋地转，让陶米回过神的是背部着地的剧痛。他下意识的抱住那个撞过来的人，手上所触一片潮湿。
　　陶米举手一看，外头光再暗淡，也不妨碍他辨别出手上那有着腥味的湿润是什么。
　　“混帐！ ！ ！”
　　乐蜀眼看那奄奄一息的狐狸突然发难朝陶米扑过去，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反应，心头一窒，一句‘小心’刚出口，本能之下人已经扑了过去。
　　仿佛有利器刮过，背上瞬间撕裂般的激痛让乐蜀额上一下子就出了一层汗，还是热的。心窝子就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一时呼吸困难，几欲作呕。
　　可怜他还没缓过劲来，又差点没被他抱着的人那一声怒吼给震聋耳朵。
　　乐蜀只觉得憋闷的心头更难受了。
　　那狐妖刚出手，就吃了沈探花一记，但它不退反进，越发凶狠起来，招招狠辣更甚刚才。穷途末路之下爆发的潜能居然一时也逼的沈探花退了一步。
　　陶米见乐蜀受伤，一双清亮的眸子立时就染了煞气，怒骂一声冲了上去。
　　乐蜀大急，心说你上去干什么，老子那一下白挨的么！可惜他张张口，只能呻吟了一声，背后火辣辣的跟被人撒了辣椒粉一样，痛的他一身汗。
　　张楚见势不对，连忙冲出来把乐蜀连扶带拖的弄回安全地带。
　　乐蜀踉跄着扭头去看陶米，心里担心的要命。张楚拽着也打算往那边扑的乐蜀，大声道：“你去是帮忙还是去送死！看看清楚，他们不会有事的！”
　　好不容易把红了眼的乐蜀弄回去让他冷静下来，张楚也挣出了一身汗，这才吁了口气。

　　狐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身形暴涨，尖牙利齿，身形快得旁人只能看到残影，它虚空中利爪挥下，虽然伤不到张楚他们，但是罡风擦过，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着灼痛感。
　　那只爪子朝他们盖过来的那一刻，唐悦的心跳都停了，等到它被无形物击退怒啸出声，唐悦才觉得猛的呼了一口气，呛咳不已。他脸色依旧很白，微张着嘴怔在那里，整个脑子都空了，正巧张楚安置好乐蜀，看了看他。
　　唐悦和张楚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闭上眼一头撞上栏杆。
　　神啊，为什么要让他这么清醒，他是多想自己此刻晕了啊！

　　那白毛狐狸虽然凶猛，到底只是一时之力，不能持久。加上陶米心下怒它伤了乐蜀，出手绝不留情，很快它就被处处压制，恨得尖啸声一声尖锐过一声，那声音不同于普通的噪声，就跟直接击在心上一般，刺耳的张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啸声没对乐蜀造成什么影响，他的心神全被场中缠斗的人夺去了。
　　狐妖和陶米他们出手太快，在外人眼里，基本上看不清什么，只能间歇见到亮光闪过，夺目而锐利的就像是锋刃划破了空间。
　　修眉拧作一团，乐蜀从来不知道陶米居然有这么凌厉的一面，而且那个身形，怎么瞧怎么熟悉。心下又是震惊又是赞叹又是纠结又是奇怪，一时，他脑中只混乱成一片。
　　狐妖很快就只有惨叫连连，眼看着陶米要下杀手，沈探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手上的力道很大，陶米怒而回头。凌厉的杀气一闪而过。
　　沈探花没有松手，直视着他：“够了，你去看看乐蜀。”
　　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煞气慢慢退去，陶米松下力道，沈探花放开了他的手。
　　看着他不发一言，径直朝乐蜀走过去，沈探花这才转头去看比之前更加凄惨的白毛狐狸，脸上露了个微笑：“看来你是哪条路都不选了。”
　　白毛狐狸知道这次自己在劫难逃，反而不畏惧了，它瑟缩着身子，咬牙笑道：“我既不愿被人束缚，又不愿忘记唐悦。当然只能拼一拼了。”
　　“有胆识。”沈探花点点头，“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当然不能多说什么。你催化内丹求得一时之力，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白毛狐狸挣扎着朝唐悦那里挪了挪，唐悦吓的往后一缩。
　　白毛狐狸显然被这个动作伤了心，于是它不再动了，只是闭上眼睛，身上光芒渐盛。
　　片刻光芒消退，在几人眼前的，竟是一个女子。
　　青丝如瀑，眼似秋波，眉如远黛，魅色天成，极为美丽。
　　她挣扎着起来，坐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悲伤的看向唐悦。
　　唐悦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个时候，怕过了头，反而就不怕了，再者眼前美丽的女子神色哀伤，眼里流露出了真挚的爱意，是男人都会不忍心。他忍不住说道：“你，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
　　“你不记得了。”女子面上浮起一丝微笑，“你很小的时候，你爷爷带你来鹿鸣山玩，那个时候，我修行的时候受了伤，不能动。你看到我还活着，不忍心将我丢在那里，又怕有别的动物将我吃了，就把我抱到了树上，还给我拿了些吃的。”
　　唐悦很茫然，他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曾经有这件事，但见女子眼中的期盼之色，也不忍心说实话，只能不出声。
　　可惜女子见他那样，心下就划过一丝了然，黯然了神色。
　　唐悦见她一脸的虚弱，身形或明或暗，心下大惊，就问沈探花：“她这是怎么了？”
　　“她在伤成那样的情形下幻出人形，耗尽精气。”陶米看了她一眼，反问唐悦，“你说呢？”
　　就要说要死了？唐悦心头复杂，他刚才还在想这害人的妖怪不能轻易饶过，可现在，心下却又淡淡怜惜起来，尤其是听了那狐妖的一番话以后。
　　狐妖道：“你不用多想，不怪你，是我强求了。如今这样是我自找的。也许这就是命吧。原本我可以重新修炼，可是那个时候我就不记得你了，就算再化成人形再见到你，你眼中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如果生命里没有你的存在，再多活个千百年也没什么意思。我宁愿你现在能好好记住我的样子，以后不要忘记才好。”
　　她说着，整了整衣襟，理了理头发，朝唐悦温柔的说道：“你看清楚我的样子了么？”
　　唐悦点点头。
　　她就又道：“好看么？”
　　唐悦又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狐妖最后问道：“我有想过取你性命，让你一直陪着我。你能原谅我吗？”
　　唐悦心底很复杂，闻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于是女子笑起来，好像是极为满足的了。她最后眷恋的看了眼唐悦，闭上眼，身形乍然消散。室内一片清静，一只白毛狐狸无声无息的伏在那里，没多久，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散了身形。然后，屋子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没人说话，屋内格外的寂静。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带起了窗帘，仍然是一个安谧的夜晚，有星无月，极为难得。
　　唐悦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是有种东西一下子卷上心头，在还没细品的时候又一下子消散，空落落的，完全不知作何感想。
　　张楚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恭喜他。
　　乐蜀背上的伤还在撩火撩火的痛，此刻道：“她让你不要忘了她，这下子是如愿以偿了。”
　　张楚感叹道：“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说妖如果动了情，该是很惊心动魄。今天亲眼见了，果然如此。那狐妖宁愿用死来留住这一份情，真叫人动容。”
　　“那是她单相思。”
　　“陶米！”乐蜀低斥了一声，陶米咬咬下唇，不说话了。
　　沈探花走过来看乐蜀的情况，边帮他检查伤口边朝唐悦说道：“她对你虽然有着几分情，但最后还是敌不过欲念动了杀心，一丝的偏差就可以导致不同的结果。这是她的劫，她堪不破，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和你无关。她既然不后悔，你也不用多想，就当是一场梦吧。”
　　唐悦苦笑，这场梦太过于真实和深刻，这辈子估计是忘不了了。

　　沈探花帮乐蜀检查伤口时，往下一按，问道：“痛吗？”
　　乐蜀被那一下激的差点没跳起来，眼睛都红了，咬牙狞笑道：“你试试？”
　　“还能反驳就没事了。”
　　陶米扶着乐蜀，抱都不敢用力，闻言大骂：“这叫没事？背上皮都要没了还叫没事？”
　　“什么？！”乐蜀吓了一跳，想象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模样，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张楚忍不住道：“没那么夸张，几道爪痕而已。”
　　唐悦此刻缓过劲来，看着这个情况道：“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你家有医箱吧？”
　　得到唐悦的肯定后，沈探花摆摆手，“拿过来就行了，对了。”他想起什么，朝唐悦道，“今晚的事，唐少爷还是少说为好。”
　　唐悦无力的笑笑：“当然。”
　　这种景况还是当梦比较好，最好还能忘掉。可是想到那个狐妖最后那一眼，唐悦想，还是算了，记得好看一点的画面吧。
　　陶米是紧张的不得了，乐蜀本人倒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背上的伤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了，这么歇了一会，他想起心头堵着的事情，朝陶米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啊？”陶米手一僵。
　　乐蜀感觉到了，心里冷笑两声，没跟他计较，只是说道：“等我醒了再问你，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想怎么回答我，不过，最好老实点。”
　　陶米又‘啊’了一声，还是没能忍住不从乐蜀的话中挑字：“什么叫醒了？”
　　“因为我要晕了。”
　　乐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陶米，看到对方听到这句话后俊俏又可恶的脸蛋上一片惊慌，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还没再交待两句，眼前就蓦然一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乐蜀脑子里还能来得及转一个念头。
　　老子果然知道自己要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