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旧曾安》兮酒酒

2、第二章

　　依旧是海棠树，不朽仍然立在我身旁，只是天已大亮。我动作一急，不朽手中的食盒翻落在地上，不朽连忙请罪：“不朽该死，惊扰了殿下。”

　　“与你无关。”我记挂着方才梦中的声音，忍不住像四处张望。回头才发现不朽已跪倒在地上，一脸苍白。

　　“怎么了？”我忍不住过去扶他，却被他及时避开，“殿下为不朽唱歌已是不朽的不敬，又怎么能……”

　　“胡说什么！”我神色一厉，不朽微微侧过了头，只剩两颊的潮红像这树上的海棠。

　　“站了一夜？你真是——傻孩子。”我语气温和下来，却不再去扶他让他为难不安。

　　“殿下睡的安稳便好，不朽没有关系。”说着他动了动身体去捡地上打碎的碗勺，我一把拉过他，经不住动了怒，“你给我回去休息，不然，我就把你逐出不梵寺。”

　　他动作僵住，抬头看我是神色竟有些说不出的忸怩，吞吐了半天终于答道：“好。”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瘦削却挺拔，让我由心的想要靠一靠。

　　这日中午，我亲自带着饭食去后院看一个人，一个被我折磨许久的女人。

　　“玉韶。”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被我缚住手脚，嘴里也塞了白绫，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

　　这张脸无论曾经多让他挂心，如今也是不堪的模样。我走过去解下她口中咬着的白绫，她只能用目光凌迟我，那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眼神，但她再也说不出咒骂我的恶言，也无法日日夜夜念着华绍的名字了，因为我已将她毒哑。

　　我这般计较，怎么能容忍别的女人叫着我已逝夫君的名字呢？

　　一旁的侍女喂饭给她，她别过头，不理不睬，我也不逼迫，只悠哉坐回椅子上，一个人念叨起
　　来：“吃不吃都是你的事，但是我总有办法让你不死。你和他，注定只能死一个，黄泉碧落，怎么好让你们相见呢？不过今日你这模样，他倒也未必认得出来……城外的海棠园开得正好，过两日我让人替你摘些来，就放在你的眼前，让你时时看着，看着你的华哥哥给我栽的海棠开的有多艳……你哭了？呵，哭吧，你至少还有泪，可我连心都没有了……”

　　从后院走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不朽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的样子，这种感觉一下子让我有些慌。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说了让你休息，又出来做什么？”我略带质问的口气，不朽有点不安，小心说道：“躺了半日，已好的差不离了。殿下，药公子今日依旧送了花来。”

　　“扔掉，扔的远远的。”我冷冷吩咐。

　　不朽没有犹豫，果断答了个“好”字，这果断里，似乎有些许零碎的惊喜。

　　“将不梵寺里的海棠都砍了。”不朽刚要应声，我补充道：“等花谢了再砍。”我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看院门，“还有，她的眼睛，废了罢。”

　　我微微闭眼，眼里一片干涩。

　　连眼泪都要让我嫉妒的人，怎么还能留着她的眼？

　　“公主其实，也是个好女子。”

　　夜深时，我靠在烟花阁二楼的临江栏杆上，听着药倾城这样对我说。

　　我放肆的笑开了，又忽然回过头冷眼看他：“看得出来公子并不稀罕那玉冠，只是方才那句，却又有讨好之嫌。像我这种流连乌衣巷的公主，即使要了，也捞不着什么好名声。”

　　药倾城浅浅一笑，白发在夜色中如银缎，光华流泻，似缀满了星辰。

　　“公主何出此言？公主的人生在公主手中，在下要公主，只是觉得——”

　　“如何？”

　　“全天下的男子都不该占有你。”言语中有一丝熟悉的直觉，可惜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他把他的目光像秘密一般藏起来。

　　“包括你吗？”我反问。

　　“包括我。”他嗓音沉沉，负载着时光的埃。

　　“那么——便让我占有全天下像你这样的男子吧。”我妩媚一笑，“从倾城你开始。”

　　他目光一紧，隐着一分薄怒。

　　突然间，江面上烟花齐放，燃亮了半边的夜空，燃亮了他炙热的双眸。

　　如果那目光真是他的秘密，那么此刻，我便已经明白了。

　　我轻轻褪下衣衫，火光镀上我的肩，我的背，送他一件旖旎的霞衣。

　　这是否是，一场姗姗来迟的洞房。

　　那一晚掷碎后不知所踪的玉冠，我就赌一次，它在你那里。

　　药倾城，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