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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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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位小佛爷终是吃饱喝足想回家了。
门一关,顿时世界清静了一半。
宋染松了一口气,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休息。
“累了吗?那就回屋躺一会,这些我来收拾。”
“不会……”
话还没说完,宋染的手机没有预兆的就响起来。
心脏突如其来的压抑感让她猛地一颤,她有些许恐惧的掏出口袋中的电话。
她自己都不知为何如此心惊肉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脸色在光线下微微发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发青,他就望见她眼里波涛汹涌的不安感。
“怎么不接?”
她吞咽唾沫摇了摇头,“有点害怕。”
他走近她握紧她冰冷的手,“有我,别怕。”
终于像是做了个巨大的决定,她哆哆嗦嗦的按下了接听键,她自己都未注意到握着花瑢的那只手汗出的有多厉害。
期待和畏惧各占半成。
电话的那头就像是吞噬人的黑洞,她整个人惴惴不安的站在那里。
卢钰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她唯一的防线,她的腿终还是无力的软下来,花瑢眸色一深。
“染染!你妹妹她!她出车祸了啊!”
“别着急,事情尽量往好处想。”霓虹灯变幻闪烁在花瑢的侧脸,一如既往的俊秀挺拔。
堵在喉咙处的哽咽更愈强烈,她始终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目光无助的像只被丢弃的猫咪。
花瑢开车很快很稳,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医院。
她踉跄着跑下车,越是焦急脚步却是麻嗖嗖的迈不出一步来。
耳边仿佛重复着卢钰一遍又一遍的哭喊声,整个世界焕然倒塌的那样悲痛入骨,舌头爬满密密麻麻的蚂蚁似得啃食感,痛彻心扉难以言喻。
那一定是痛到极点。
她也许是真的第一次发现,宋雅宁占据着她内心的重要位置。
未有血缘关系却是胜似亲妹妹,可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理解她?
颤抖着的手背覆上安然宽心的物体,那是花瑢依旧温暖得一塌糊涂的手指。
“尽量保持镇定,生命处处有生机,别带着绝望的心态,给他们带来些正能量。”
花瑢就是花瑢,一个淡然的眼神便让她恐惧不安的心镇定下来。
“我陪你。”
电梯里因为灯光维修而漆黑一片,她惊恐的一眼望不到边,唯独有狠狠揪紧花瑢的衣袖。
数字键显示一层、两层、三层......
她深吸一口气等待着电梯门的开启。
霎那间灯光四射,她下意识的捂紧了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大开的灯光下无处遁形,她什么都看不清,唯独感觉到花瑢牵着她的手小步小步的往前走。
她不敢看,不敢一眼望到边。
原来她也是如此胆小,胆小的令她自己都会厌恶。
“染染?可以睁开眼睛了,我们到了。”
一片茫茫的黑暗,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微启开双眼。
诺大的医院走廊,远远的一眼望不到边。
“只要拐过前方的转角,就可以到达急救室。”花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染染要自己一个人走到那里。”
她猛地转头看他,他熟悉的双眸温情的凝视着她,“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她明白了他的用意,缓缓的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手来,就像是心脏突如其来的被剥离体内。
不知不觉间她已卸下心口的大石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自己却未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抬起沉重的脚步,每走一步像是走过一个荒年,她忍不住多次回头望他的脸,他一直未有何改变,薄唇微启的笑容洋溢在嘴角,他宽大的胸膛似是为她准备的归宿。
终是转过拐角,花瑢的身影也消失在余光里。
她勇敢的走上前去,一步一步带着笃定。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好几个人,隐隐看不清谁是谁。
最先是宋天航发现了她孤零零的影子。
犹豫着想开口却还是愧疚的别过脸去,看样子他也是同样的放不开。
“染染!”卢钰哑着嗓子唤出声来,满脸的悲痛欲绝。
像是一下子老去了好几岁,白发匆匆长满头顶。
宋染忍不住鼻头一酸,强迫自己不再看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容寞同样一脸阴郁的坐在长椅上,望着她的目光充满复杂不安。
花瑢的话语还响彻耳畔,她尽量保持淡然镇定的开口。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钰也只是哭,断断续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宋天航又是大片的黑着脸,一碰好似就要爆炸的样子。
容寞的喉结上下涌动,目光里深不见底。
“这件事全怪我,怪我没有安全的将她送回家。”
“到这个地步了,说太多也是没有用的!”宋天航用拐杖敲敲地面,“那丫头就是太倔!”
“雅宁都这样了!你还是一副驴脾气!染染都让你赶出门了,雅宁你是不是也不放过?!我告诉你宋天航!咱们家走到这一步,都是让你给逼出来的!”
“你!”
宋天航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气的浑身哆嗦。卢钰哭的更惨,那声音一下下的撞击在宋染翻腾的心绪上。
宋染看到这是卢钰是第一次对宋天航发如此大的火,想必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情深骨肉。
宋天航又何尝不痛呢,背对着卢钰的脊梁更是苍老的驼着,偷偷地抿去眼角的泪水等等,宋染都看在眼里。
她为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能用坚定的意志支持着宋天航和卢钰。
纵然骨肉里不流着他们的血,可她也是他们的女儿啊。
“爸妈,如果你们爱雅宁的话,不要再一次的给雅宁太多的负担。重要的眼前的难关我们怎么度过去。”宋染平静下来,“雅宁不会有事的,因为她一定知道我们在等她。”
卢钰捂住嘴深深的叹口气,而宋天航望着窗外的满天繁星发呆。
气氛相比起刚才来渐渐的凉下来,宋染抚上卢钰微微颤抖的后背安慰鼓劲。
真正到了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人们才能真正察觉到内心真正需要和期盼的,涌起的悔恨充斥着满满整个心脏。
非要走到那一步吗?!不,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急救室手术中的牌子“啪”的灭掉了,四个人齐齐的从长椅上站起来,脸上是泯灭不了的焦急和期待。
手术医生带着塑胶手套从手术室走出来,那凝重的脸色让卢钰的脚步一软,差点栽倒在宋染的怀里。
“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卢钰情绪有些激动,“求求您告诉我,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宋染上前一步拉拽住卢钰,忍住嗓子眼里的梗塞。
“请您告诉我们,医生!”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伸手示意卢钰别太激动,“病人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
顿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还没沉下去的心却再一次被医生的但是狠狠提起,刚刚放松的脊椎又猛地绷直,如人在悬崖边的恐惧感急剧放大。
“病人的头部受到巨大的创伤,能不能醒过来,只能靠病人薄弱的意志,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医生面露难色的表示歉意,卢钰此时已面无血色,宋天航和容寞均是别过脸去。
宋染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如果不能醒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黏腻的贴在后背上,她表情颓唐抬头看向那医生。
“醒不过来的话,便是我们俗称的植-物-人。”
眼神里再无星星点点,她捏紧的拳头无力的一点点松开。
“不过家属们也不要放弃希望,每天尽量陪在病人床边说说话讲讲故事,对病人的大脑意识恢复是很有帮助的。”
“谢....谢谢您。”宋染礼貌的鞠了一躬,然后目送医生渐渐走远。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医院里诡异的不发出任何声音,深不见底的黑暗将一干人快要吞噬。
“病人已转入重症监护室,请家属移步监护室,不要妨碍我们工作。”说话的小护士生性凉薄,声音中不带有任何感情。
宋染扶起卢钰,“妈,我们去看雅宁。”
卢钰的脸上有了血色,“染染,你说雅宁会不会恨我?”
她心一酸,“不会,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您。”
世界上没有哪个孩子会恨自己血浓于水的父母,纵然她的父母当年将她遗弃,她的胸腔里到现在也从未有过一丝恨意。
他们给予了她鲜活的生命,她没有任何理由恨之入骨。
是她的理由,是她没生的那么讨人喜欢而已。
隔着玻璃望见宋雅宁被绷带缠绕的严严实实,昔日那充满着生机活力的脸庞此时却是冰凉一片的死寂。
卢钰终是再一次哭出声来,忍隐在肺腑之中的悲恸欲绝、体无完肤。宋天航皱眉抚上卢钰的肩膀,此时也是老泪纵横。
她不愿打扰那时已心连心的三口之家,静静的退出。
不知不觉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霎那间望见不远处那高大的身影。
她踱着步子向着他走去,他的脸映照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出尘脱俗。她的鼻子猛地就酸了,全身处在一片冰冷尘埃中,她循着他周围的温暖就奔过去。
他早就发觉到了她,看到她晃晃悠悠站不稳的样子,心下一片柔软的涟漪。
“抱抱?”
他温文尔雅伸出手臂。
“嗯。”她低垂着头扎进他满心的温柔里,任性的不愿再醒过来。
泪水接着就大颗大颗流出来了,那坚持了许久的肩膀此时才稍稍的放松下来。
卢钰哭的痛入心脾时她没哭;听说宋雅宁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时她没哭;隔着薄薄的透明玻璃,宋雅宁像是死去似的一动不动她也没哭。
可为何在靠近他时便会毫不犹豫的丢盔弃甲、情难自禁?
她不想也没心情去探求这些,她只是稍微在他的怀里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今天晚上我可能要一直呆在医院,你不用管我先回家就好了......”
她把头埋在他深深的怀里闷闷的开口。
花瑢下巴抵在她软绵绵的头顶上,“不要太累。有事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
宋染低喃着“嗯”了一声,从他的怀里不太情愿的脱离开来。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里,她戚口气抹抹脸上的眼泪,重新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