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吉七七

27、第二十六章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顾言熙倚在尹佑辰的肩膀上睡的正熟，口水顺着嘴角一直流到尹佑辰的衬衫上，倒是尹公子看上去并不介意，甚至一脸幸福安心的模样。

　　见到那两人走进门还伸出手表示噤声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洋洋得意。

　　宋染的眼睛哭得肿肿的，从进门起就躲进厨房里闷着头洗菜。

　　花瑢挽起衣袖站在她的旁边，偷偷斜眼打量着她，嘴角洋溢着惬意的笑容。

　　“还不打算原谅我？”

　　宋染不说话，清洗番茄时还稍带些负面情绪。

　　“我是不是变奇怪了......”她说话的声音很颤很小，紧张时会习惯性的咬嘴唇。

　　花瑢早将她的这些小特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她的内心世界。

　　“怎么会奇怪？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宋染扭过头去看他，“我今天在车上......说过的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朋友间的担心。”

　　花瑢扬起眉尖，“那睡着的时候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捏着番茄的手忽然就松开了，番茄滚了几圈落在花瑢的脚旁，她霎那就乱了阵脚了。

　　她手忙脚乱的捡起已“皮开肉绽”的番茄，眼神几变，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稳，就像是被发现了尘封许久的秘密一样心虚无措，“那你是听错了......”

　　他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伸过手去摸了摸她温顺的头发，“嗯，那就当我听错了吧。”

　　她点点头这才满意的咂了咂嘴，拿起锋利的菜刀细细的切着蔬菜。新手就是新手，刀工还是太稚嫩，打眼望去蔬菜形状大小都各不一，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部搀和在一起。可宋染切的怡然自得，貌似就是在享受那个过程，花瑢倒也不好拒绝她，干脆走近她身后手把手的教。

　　“番茄要切成块状，口感才会新鲜细腻。”

　　“手的位置要放正确，不然会受伤。”

　　两个人俨然一体的默契感，宋染一边认真的跟着花瑢的手走，一边惊异于花瑢的烹饪天赋。

　　“会不会累？”花瑢顾及着她，左手扶着她的肩膀，尽量使她可以舒适的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不会。”额角渐渐渗出密密的汗来，她的脸上却是笑着的。

　　花瑢一直提着的心也慢慢地放下。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随着症状的一天天严重，他的恨意就像被一团赤红火焰无时无刻的炙烤着他破碎不堪的心脏。

　　母亲被火焰吞噬的情景他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体内的灵魂被残忍的撕扯着。

　　当年警察的几句话让他的人生已到了翻江倒海的地步。

　　这是一场人为火灾。

　　人为......

　　十年后，事情的真相更是使他巨大的痛苦转变为深一层的恨意。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在黑暗到令人窒息的深夜里醒来，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包裹在其中。
　　竭力忍住喉咙的颤抖，发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讨厌死了这种像极了死亡的感觉，全身无一处不被黏腻的惆怅所感染。

　　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带着澄澈走进他孤寂幽暗的内心。

　　他坚信那个人是宋染。

　　但却做不到为她坦白所有的伤痛。

　　她该是干干净净的，不该沾染上他内心的污秽啊。

　　日复一日这样自私的想着，她是他冰冷中的全部温暖，更不允许她离开自己半步。

　　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如何的地步。

　　也许丧心病狂？

　　他离不开她了，真的离不开了......

　　“花瑢？”

　　手臂上颓然间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温柔。
　　他微微低头，这才发现宋染翻过身来担心的仰头望着他的脸。

　　他只是稍稍走了神，她却还以为他还是没从阴霾中走出来。
　　心事全写在她巴掌大的脸上。

　　他承认他的确是想多了啊。
　　嘴角扬起了轻柔的弧度，他的笑容一片温润。

　　她手拂上他的胸膛，与刚才在车中的表情如出一辙，眉角淡淡皱起。两人的姿势又是恰到好处，花瑢只需稍稍低头就可以碰到她的脸。

　　厨房正煮热着的酱汤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升腾起的热气将两人包围在其中，乍一眼望去便像是画中的仙子。

　　酱香味弥漫鼻间，她的手指上还沾着西红柿的汁水，他和她之间却洋溢着的大片大片粉红泡泡。

　　她粉嫩饱满的唇就在离他不远处，他嘴角微微上翘，忍不住的一点一点靠近。

　　朦胧的灯光下隐约看得出她发红的脸颊和耳朵，纯真的像是个不谙情事的小女孩。光线打在她线条勾勒出的美好下巴处，他稍低头便可望见大片大片的阴影。

　　距离只剩一厘米这样漂亮的数字，他竟也开始紧张起来，喉头不自觉的上上下下挪动着。

　　她害怕的闭上眼睛，扶住花瑢胸膛的手甜蜜酸涩的颤着。

　　正应浪漫柔和的情景，最讨厌的便是被人打断的吧。

　　只听门框“咣”的一声，顾言熙大大咧咧的打着哈欠走进来，“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我要饿扁了！”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宋染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花瑢的怀里挣脱开，跑到角落里脸红耳赤的剥洋葱。

　　花瑢眼里发射出的激光不知能杀死顾言熙几百次。

　　顾言熙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花瑢再偷瞄一眼宋染，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那个，哥你们继续......晚点吃也是可以的哈.......”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把门关上，蹑手蹑脚的影子还自作聪明的躲在门缝旁观看。

　　花瑢叹口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宋染站在离他很远的那一方，他挠挠脖子硬着头皮走到她身旁。

　　不见她回应他，似乎还不断的抽鼻子。
　　花瑢的头顿时就轰隆隆的响，一把就抓过她来猛地瞧她的眼睛。

　　脸上的泪痕明显可见，表情就像小猫一样楚楚可怜。

　　他一脸凉飕飕的表情，“我......”他吸了口凉气，“我错了。”

　　要知道这样会惹她哭的话，打死他也不会对她开这种玩笑。

　　宋染莫名其妙的的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哎？”
　　他摸着毛衣袖子无辜的擦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了，我错了还不行？”

　　他也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眼神里明显写着“受伤”两个字，额间的留海很可爱的中分成两半，颔首低眉的模样映在宋染放大的眼眸里。

　　她倒是忍不住的“扑哧”笑出声来了，心情有股异样的暖流划过喉咙。她掏出手指给他看手上的洋葱，看他窘迫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的肚子都发疼开。

　　她像个孩童一样笑的没心没肺，此时心中像卸下了千斤般重的巨石，眉眼弯弯笑的也能如此好看。

　　花瑢一脸“被耍了”的表情，索性闷着头没好气的夺过宋染手中的洋葱，“我来剥……”

　　宋染笑靥如花的站在他身旁，两个人头挨着头感受着辛辣刺激的洋葱，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人生中总有许多刻骨铭心的事情，就像是沾了墨水的印章狠狠地盖上柔软的心脏。

　　沧海桑田转瞬即逝的流年，纵然变成白发的她望着白发的他，也永不会忘记当年厨房的一对璧人沉迷在关于爱情的故事里，久久不能自拔。

　　因为爱着她的爱，所以快乐着她的快乐，悲伤着她的悲伤。

　　这便是感同身受。

　　忙活了一阵的宋染和花瑢终是得以坐下休息。

　　“染染，好吃！”
　　顾言熙嘴里面条塞得满满的，嘟囔不清的伸出大拇指表示夸赞。

　　“那个，这意大利面……”

　　“好吃吧，染染手艺很好的。”花瑢转过头去冲宋染眨眨眼睛，叉子挑起几根面条津津有味的品尝着，脸上全是怡然自得。

　　面条真的很好吃，宋染默默地想道。
　　不过她明明只是帮着切菜而已，主要的调料和翻炒都是花瑢来做的，说是她做的好吃真是昧着良心啊。

　　再看一眼旁边那男人，自顾自的想着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好想当伴娘！”

　　“咳咳……”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均都被呛到。

　　尹佑辰淡然的用餐巾纸擦拭着嘴角，眼底掩不住的笑意。

　　顾言熙双手合十天真的望着白了脸的宋染和花瑢，“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花瑢伸手点点眉心，“不用你操心那么多，管好你自己就行。”

　　宋染自始至终无声优雅的吃面，为了掩饰眼神里的慌张，她都有种要把头埋入意大利面里的冲动。

　　“慢点吃，别噎着。”
　　他无限温柔，将水杯推到她眼前。

　　“会咸。”

　　酱料的黏腻和盐水的味道充斥在口中，她抓起水杯“咕咚咕咚”就喝了个精光。

　　嘴角还粘着几根头发。

　　“对了。”花瑢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蹬蹬跑进客厅里翻箱倒柜。

　　过了一会儿，他手中拿着圈圈的物体向她走来。

　　眼前的他和第一次商场见面的他交相重叠，那天他也是带着这样的微笑向她一步一步走来。
　　那时她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他和她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以为会是永远的陌生人。

　　发间隐约感受到他的手指交插在其中。
　　她的发丝软又多，总会闲适的散在她的肩膀下，吃饭时又会缠绕着吃到嘴里，于是他便找来一根牛筋绳将她的头发固定在一起。

　　“可以了。”

　　花瑢松开手，站在她面前抚着下巴眯眼欣赏。

　　绑起头发来似乎更加干练明朗，她突出的眉眼显得更加娇小，花瑢看得一阵心头澎湃。

　　“好看。”他微微一笑。

　　宋染摸上绑发处的的牛皮绳，暖暖的温存。
　　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不绑发的。任由头发丝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飘扬扬，偶尔长过腰间，自己拿着锋利的剪刀一缕一缕的修剪。

　　或许是因为讨厌束缚。

　　花瑢是喜欢得紧，他的眼睛里闪着惊艳的光芒，那光芒流淌绵延在她的心窝里，她忍不住有些脸红，果然是好看得很么。

　　“好羡慕染染的长相……”顾言熙闷闷的叹口气，“漂亮的人怎么样都好看！”

　　尹佑辰摸摸她的头发，“傻丫头，你也很好看。”

　　顾言熙脸颊欣喜的冒着粉红，情人眼中出西施永远是不变的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