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细细思量夜风凉 ...
-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喊着“父皇”，这两个字却像是含在嘴里很久很久似的。
文帝也是因为心里难受，想要出来走走，走过皇后寝宫的时候就想起了展宁，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呢，也许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吧，毕竟，还是个孩子。
谁知道走近了却听见孩子的呜咽声，他看着小小的孩子一个人躲在那边哭，心里就有一种苦涩的感觉，连忙上前一步思维先过理智地从后面抱住他，看他惊讶地回过头，低低地喊他，他心底就忽然涌出一股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软。
“宁儿……”喟叹般的声音响起。
展宁在手足无措地叫过父皇之后，却又一下子僵硬起来，父皇……怎么会出现？转念一想，大概还是因为母后吧。
文帝心里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也不知道昌熹宫里的宫人是怎么照顾这孩子的，让他三更半夜地还跑出来，也没人为他添件衣裳，虽说还是夏天，可孩子本就体弱，要是得了什么风寒可就不好了。
“父皇，宁儿睡不着！”展宁看他一皱眉，连忙抱紧这个温暖的怀抱。
文帝低低地叹口气，松开手，解下身上的披风，一抖，盖在他的身上，问他：“冷不冷？”
“宁儿不冷！”
文帝止住了孩子想要把披风解下来还给他的动作，牵过他的手，说道：“宁儿，我们走走吧。”
“好。”
两个人便只缓步走着，也不说话，任夜风从两人身畔缓缓吹过。
夜风清冷而平和，吹在身上，似乎一整天的暑气也被吹掉了，文帝只觉得也被吹走了些许郁气，也让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现今各种状况，朝廷上的，后宫里的，还有握在手心里的小小手掌的主人。
而展宁也开始了他的思考，走在父皇身边，他躁动的心也一下子平静下来，看着天上的一弯月亮，还有周围闪烁的星星，他开始想，万物自有它的定律，就像这月亮的阴晴圆缺，斗转星移。
母后的逝去已成了定局，这是上辈子就有的结果，而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只能够说一句世事弄人。可是这一世起，他终于可以不恨父皇了，不用再那么痛苦，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学习，为这个国家效力吧。
其实上一世自己也是对真相有些了然的，自己又不甘愿放下心中的恨意，造成了那样的结果，自己才是做的最错的一个，这一次，再也不要这样了。
至于其他不该有的心思……赵宇轩，你在哪里呢？你有和我一样重生吗？还记得你之前的允诺吗？
可是他是在元和六年才看到赵宇轩的，在朝堂上，他是元和四年的武状元，而展宁却是在元和六年才进入朝堂。
他想起那时候，因为母后的事情，两个人有了隔阂，他又不肯听父皇的话，常常忤逆他。可是每一次文帝总是会包容他，连他说不想上朝都允了，不然他本来该是在元和二年的秋天就入朝议事的。
然后，就看到了站得如青松般挺拔的赵宇轩。那时候他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官，谁会想到多年后的他能够成为掌握重兵的大将军呢？
展宁在夜风里忽然就笑了，这一世，他不会再这样了。过往，就随风而逝吧。
他想开之后，看看天色，想起父皇明天还要上朝，这会儿也该入睡了，不由拉拉他的袍袖，对上那人的眼睛，认真地道：“父皇，您明天还要上朝，还是赶紧就寝吧。”
文帝愣了愣，看着乌黑圆溜的眸子里显示的关心，摸摸他的头，笑道：“宁儿还会关心父皇了？”
展宁扭扭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抹羞意涌上，他的耳朵都变红了，不过想想在夜色之下父皇也看不到，才放松许多。他以前是从不觉得父皇会累的，像座大山一样，可是现在他知道了，父皇也会脆弱，也会流泪，和旁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文帝看他不说话，也就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准备先把他送回去。展宁看出那是去自己寝宫的方向，不假思索地就对文帝说道：“父皇，我和您一起睡好不好？”这一刻展宁心里纯粹是不想离开父皇。
听出他的紧张和期盼，文帝捏了捏他的小手，说道：“好。”
直到文帝带着他到了建阳殿，展宁才像刚醒过来似的，看着在夜色中迷蒙的高楼阁宇，心里晃了晃。
建阳殿作为皇帝寝宫，自然样样事物都准备齐全，有宫女太监看到皇帝带了太子进来，明摆着是要留太子过夜。这是不合规矩的，可是这些人是早已被文帝让李如海教导训诫过的，都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准备好东西，让文帝和太子满意。
各自沐浴洗漱完毕之后，展宁终于躺到了文帝身边。他抚着文帝的亵衣衣角，仰头看着还坐着的文帝，疑惑地出声：“父皇……？”你还不睡吗？
文帝摸摸他的头发，收回看向他的目光，躺下，轻声道：“睡吧。”
刚刚他只是看着他在想，原来他们父子已经好久没有睡在一起过了。
还在皇子府的时候，展宁也会偶尔央求着要和他一起睡，比如刮风下雨打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会笑话他，可是心里也是喜欢这么亲近的，可是自从进宫之后，因为各种规矩，展宁也就搬到了昌熹宫，偌大一个宫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想来也会很孤单的吧。
朕也是呢，在这么大一个皇宫里，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展宁本来以为睡在父皇身边，没有那么容易睡着，可是很快的就进入睡眠了，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边一直带着微笑，让第二天早起上早朝的文帝不由会心一笑。
皇儿啊，你可要一直快快乐乐的才好，父皇会护着你的。
示意让服侍他更衣的宫女动作轻一点，洗漱好之后，他再看了一眼安睡的展宁一眼，出门吩咐等太子醒来之后即送上早膳，现在不要进去吵扰他。看宫女奴才们都应了，他才昂起头朝开朝会的正阳殿行去。
展宁醒来的时候，文帝已经上完朝会回来了，让难得多睡了会的展宁感到极度地不好意思。可能，是觉得再一次睡在父皇身边，感到了很大的包容和温暖的感觉吧。
父皇没说，可是他知道父皇也是这么想的，在这本应是清清冷冷的皇宫，还有一个人陪着你，这种感觉很好。
文帝看着和自己一起吃早膳的孩子，心里满含柔情，带着笑说道：“朕给你向先生请过假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好。”他本想着今天要迟到了，虽说不在意那先生，可是要是被谁揪了错就不好了，没想到父皇已经提前处理了，不由得就有些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细细思量夜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