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5、第 5 章

　　地府，业火之畔。

　　业火是十八层地狱与阎王殿之间的区带，这里永远弥漫着浓重的怨念之气，业火旁边就是欲海——三界内所有生灵轮回必经的欲海，也是三界之内所有欲望的聚集之地。业火与欲海相连，火与水以一种奇异的姿态交融在一起，是所有灵魂轮回的必经之路。

　　业火，这充斥着凡间生灵业障的烈火。

　　是永恒的金黑色的。

　　一种吞噬万物的金黑色。业火之畔永远开着绝望的彼岸之花，绝望，红艳，无叶，亦无果。

　　一路之上的彼岸花都挂上了一层冰霜，越趋近业火之畔，那冰霜就越厚。杨戬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六，你去上面的阎王殿，找一下阎王问一下情况。”杨戬吩咐道。

　　“是，二爷！”梅山老六应了一声，急忙去了。

　　杨戬继续往前走。

　　气温越来越低，当隐约能听见打斗和龙啸的声音的时候，杨戬加快了速度。

　　路口已经被冰封死，杨戬抬掌一掌破开了那厚重的冰。

　　一条银色的白龙正伏在完全结冰的地面上喘着粗气，而围攻的地府冥兵大部分手持自己的武器，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化成了冰雕。

　　而剩下的冥兵碍于白龙的威力，变了战术，采取车轮战，消耗白龙的法力。

　　眼见银色的白龙渐渐法力不支，听见有人破冰而入，白龙艰难地抬了抬头。

　　“杨戬——”白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冥兵们见是司法天神，纷纷停了手。

　　还没等杨戬开口，外面又是“砰”地一声，有人破开另一条路口的冰，直接冲了进来。

　　“谁敢伤俺老孙师弟！”

　　听到这个声音，敖珏的眼里突然波光一片，昂首发出一声悲伤至极的龙吟。

　　见到敖珏，孙悟空立刻跳到杨戬和敖珏中间，将化为龙的敖珏护在身后。

　　“杨小圣，我佛教之事还轮不到你天庭来管！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俺老孙是绝对不能让你动俺师弟一根寒毛儿！”

　　“大圣，是你西方使者来天庭要求天庭发三界的通缉的。”杨戬静静道。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将金箍棒背在身后，跳脚。

　　“那也不行！俺老孙的师弟，就是不许动！”

　　“大师兄——”

　　孙悟空回头，见敖珏已经化为人形，挣扎地想站起来，孙悟空急忙急忙伸手去扶。

　　靠着孙悟空的扶持，敖珏苍白着脸疲惫地笑了笑。

　　“大师兄，你能来，我真的……很感激。”

　　孙悟空焦急地抓耳挠腮，“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俺在花果山的时候，突然听到佛界不钟声敲响，然后他们就说你杀了人，还盗了图。那两个拍马屁的尊者，你爱杀就杀！俺老孙支持你！当年取经之时，那两个家伙还问我们要什么‘人事’？！俺老孙说他们就都不是什么好货！”

　　敖珏虚弱地摇了摇头，“师兄，他们不是我杀的，你信我么？”

　　“那师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孙悟空急了。

　　“大圣，请让小神带广利菩萨回去调查清楚。小神必查清真相。”一直没说话的杨戬突然开口。

　　“杨戬，”敖珏苦笑，“若要有心我死，我又岂能不死？你不用白费力了。”

　　“三太子！”杨戬提高了声音，眼神凌厉。“还没到那一步，你万不可轻易放弃自己。”

　　“没用了，”敖珏伸手入怀，掏出一卷画。“这就是‘九品往生图’……我敖珏可以死，可是我不会让这图在三界存在！”

　　敖珏停了停，穿了口气，继续说。

　　“大师兄，你我有缘师兄弟一场，西游路上多谢你照顾……”敖珏哽咽，“多谢师兄你信我！我敖珏此生佩服的人极少，你在我心里，是比自家亲兄弟还亲的人，我敖珏有你这样的师兄，此生无憾了！”

　　孙悟空见此，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师弟，你说什么傻话！有俺老孙在，谁能奈你何！还什么此生不此生的，俺老孙不许你说这劳什子丧气话！”

　　敖珏感激地望了一眼孙悟空，手上却突然大力一掌推开他。

　　孙悟空不防，一个趔趄后退一步，敖珏却在这一推之时，口中突然吐出极重冰霜寒气，瞬间大量的冰冻结住了孙悟空的双腿，孙悟空一时间动弹不得。

　　敖珏冻住孙悟空之后，看都没看，化为龙形长啸一声就决然转身跃入业火之中。

　　杨戬这边已有准备，三尖两刃刀化作绳索一把套住敖珏的前爪，

　　敖珏身形一滞，化为人形，他一咬牙，伸出左手直接将右手手骨折断，挣脱了三尖两刃刀所化绳索，一头扎入业火之中。

　　杨戬见状，挥袖亦追进了业火之中。

　　业火火焰虽然是金黑色的，但是火之内却是另一番情形，杨戬一边以自己的三味真火抵制业火的焚化之力，一边开了天眼，当杨戬看清敖珏之时。

　　“三太子，你快回去！”杨戬加快速度，一把拽住敖珏，也不管敖珏浑身都燃烧着赤色的火焰，将敖珏护在自己的三味真火所围的范围之内。

　　敖珏此刻却是极其温柔地笑了。

　　“杨戬，放手。业火之力纵你的三味真火也是抗不了多久的，况且你身上重伤未愈，多留怕你也……”敖珏痛苦地皱了眉头。

　　“三太子！你跟我出去！”杨戬坚定道，业火之力确实太过霸道，三味真火的圈子正急剧缩小。杨戬抿住唇，额上布满了汗珠，加大了自己的法力，三味真火之圈略略停了缩小的趋势。

　　“呵呵，我很高兴，我最后听到的是你喊我作‘三太子’，而不是‘菩萨’……”三太子裂开嘴，“我为天庭之人这事在佛界不知何时已经暴露，这次这个局……我逃不掉了……不过，”

　　敖珏眼里闪过一丝杀气，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举起画卷。“杨戬，这‘九品往生图’就是我上回给你说的阵法法眼，用业火之心烧了它，佛界的野心就彻底化为泡影了，哈哈……咳咳……”

　　敖珏突然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三太子……”杨戬伸手想扶，无奈双手只能集中精力对抗熊熊业火。他沉声道，“你要烧图，可以。让杨戬陪你去那业火之心。”

　　“不必，”敖珏摇头，“业火之心为三界之内阴火最盛之处，纵是佛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又何必多无用做牺牲？”

　　杨戬沉默。

　　“只是可惜，这样的名由，必使得我西海蒙羞。”敖珏眼神凄凉，忽转而盯着杨戬。

　　“三妹夫，替我照顾好三丫头。”

　　敖珏说完，长啸一声，化为银色龙身，从内部破开杨戬所设结界，冲进更加深的业火之心。

　　杨戬见状，狠心撤了手中法力，只留护体之法，刚想去追小白龙敖珏，却听见身后一声疾呼。

　　“师弟——”

　　原来是外面的孙悟空破开了敖珏的冰封之术，冲了进来。

　　“杨戬！我师弟呢？”孙悟空焦急地说，转睛一看杨戬，不禁惊道，“你和我师弟一样疯了么！业火之中，你居然只留护体之法……”边说着，边将杨戬拉进自己所设的法力结界之中，明显，孙悟空也撑的很是吃力。

　　“业火之心！我们快去！”杨戬简短地说道。

　　孙悟空会意，二人刚想追上去，却不料，业火之心突然传来低沉的“啪啪声”。

　　杨戬面色一变。

　　“不好！往生图乃是佛教圣物，属阳，而业火为阴火，二者相遇必然相斥而爆。一旦业火动荡，势必影响上面的轮回道和下面的十八层地狱！”

　　“什么？”孙悟空一时愣住。“那……怎么办？”

　　未等杨戬回答，“啪啪”声突然急促起来，伴随着连续细碎的爆破之声。

　　“大圣，”杨戬眼里闪过一丝凄然，“你我合力，也许能阻止这一劫……”

　　“那俺老孙师弟呢？他怎么办？”孙悟空的眼睛要冒出火来。

　　“我想，三太子已经进了业火之心了……”

　　未等杨戬说完，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圈从下面逐渐扩大着上浮动着起来。

　　杨戬见状立刻运力，想阻止光圈的上升。

　　孙悟空也同时发力。

　　光圈虽然减缓了速度，但是还是在缓缓的上升。

　　孙悟空急了，嘶哑着声音喊道，“杨戬，这样下去不行！”

　　杨戬咬牙不语，额上天眼闪出剧烈的银色光芒，射入白色光圈之中。

　　那白色光圈一滞，停住了。

　　孙悟空这边刚刚松了口气，侧头看了一眼杨戬，却见杨戬脸色苍白，紧紧抿住的唇角流下了一丝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