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4、第 4 章

　　寸心这回是真的在心里把自己老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个儿老哥居然带自己到了这个地方——

　　广寒宫！！！！

　　三哥，你难道也想来个“千年望月”么……寸心特别想哭，觉得自己的“龙生”都毁在月亮上了！破月亮拐走一个“前夫”不算，连自己个儿从小到大一块长大的三哥都不放过，

　　呜——

　　广寒宫一向冷寂，基本上没有什么护卫，这跟嫦娥仙子孤高清冷的性子有关。

　　所以隐了身形的敖珏拖着同样隐了身形、怀里还抱着一大袋核桃的敖寸心，这一路上根本没遇见什么阻拦的。寸心心里愤恨的骂，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怪不得会被猪骚扰！

　　“三哥，”寸心有点怯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她在广寒宫曾经豪气万丈地“刺杀”过嫦娥的原因，来到这里总是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还没到么？”

　　“到了，”敖珏松了拽着寸心的手，指着前面晶莹剔透的玉树道。“就是这里了。”

　　寸心顺手将那袋核桃往敖珏怀里一塞，好奇地走过去，摸了摸玉树，转头问，“不就是断了一截嘛，有什么特别的？还非要来这里说。”

　　“啊哈，这里清静嘛！”敖珏依旧是那副死皮赖脸的表情。

　　寸心无语。

　　“三丫头，小时候你就喜欢听故事，不过三哥我没啥耐心，一直都没给你讲过。”敖珏顿了顿，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色，“这次，三哥就给你说说杨戬的事。你……就当做是故事吧！”

　　寸心愣在那里。

　　“当时你私自嫁给杨戬，父王母后其实是很生气的。不是西海胆小怕事，实在是……唉，其一，区区我西海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和天庭抗衡，只能唯天庭号令是从，其二，杨戬这人确实是神通广大，虽然名不正言不顺，父王母后觉得他好歹应该是可以保护你了，所以西海……将你逐出了。三丫头，”敖珏认真地看着寸心，“我希望你不要恨父王和母后，也不要恨西海。”

　　“三哥，我从来就没有恨过，”寸心糊了眼睛，“我如果恨，就不会和离之后回西海了……父王母后一直很疼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就好，”敖珏笑了笑，欣慰道，“我就说，我家三丫头从来都不是不讲理的龙，只不过任性了点。”

　　敖珏把核桃放在玉树下面，起身伸手抚上玉树，淡淡道，“那我就从我烧坏殿上明珠说起。”

　　寸心静静的望着敖珏。

　　“说起来，那段时间真是你我兄妹的不吉日子，你才和离没多久，我就烧坏了殿上明珠，被收押在天牢。”敖珏看着寸心的眸子，“天牢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再加上我龙族法力低微，为上仙们所不齿，”

　　说到这里，敖珏突然提高了语调，眼神里尽是愤恨。

　　那么一瞬间，寸心觉得自己的三哥很陌生。她和敖珏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她从来也没有见过敖珏这样的眼神。

　　“不说这个，”敖珏深吸一口气，“三丫头，多亏了杨戬，我方可少受些皮肉之苦。后来我被判了吊天之刑，正在牢中等待行刑之日，杨戬突然来找我，他告诉我，你出事了。”

　　“我当时完全不知情况，只是见他脸色很不好。他平静地告诉我，你为了修复殿前明珠帮我赎罪，一个人去了西海海底，然后就被法器击中，陷入昏迷。”

　　“三丫头，你知道你撞上的是什么么？”敖珏停了一下，盯着寸心。

　　“你撞上的是佛祖当年和龙祖大战时候落在海底的舍利！”

　　寸心惊在当场，“三哥，你是说龙祖后归为仙界的那场大战？”

　　“是的，舍利见主即附，亏得你是龙身，才只是昏迷，不至于为舍利化力所吞噬。可是，就算是这样，你根本也撑不了三天！三天过后，你必然被舍利之力所化，魂飞魄散！”

　　“不是……不是只是昏睡么……”这变化太大，寸心完全反应不过来。

　　当杨戬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说实话，三丫头，我觉得你救不回来了……”敖珏疲惫地牵了牵嘴角，“佛祖舍利之力，不比其他，谁能克制？而且杨戬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早就过了三日。”

　　“三丫头，杨戬真是汉子，”敖珏露出欣赏的表情，“你们的事，我不太了解内情，不过你和他已经和离了，这却是事实。”

　　“他得知你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赶到西海，一眼看出附着在你身上的就是佛祖的舍利，为了保你，”敖珏叹气，“杨戬将他的九转玄功心法注入你体内，为了压制住舍利的化力的威力，他将三魄一魂裂出控制注入你体内的玄功。”

　　“三丫头，你不会懂裂魂之痛是怎样的一种痛苦的。痛苦无所谓，可是，三丫头，这样一来，就全盘破坏了杨戬的计划。”

　　“你以为沉香修改天条是必然么？哼，”敖珏冷哼一声，“无知稚子，有何凭附？杨戬从上任司法天神那日起，他就一直在想修改天条，天条难破，他寻了各种方式去打破天条。本来以他当时的功力，是很有希望硬力破开天条的，只要加以时日，可惜，为了救你，计划就全打乱了。三丫头，三妹夫，很对得起你！你要记住这一点！”

　　“沉香后来所持的开天神斧，其实就是当年杨戬劈桃山的金刚斧，杨戬成为司法天神之后，一直用自己的内力将那神斧在昆仑山锤炼，也是不时之需。而后来，杨戬因为魂魄不全，无法操纵神斧，这才有了沉香改天条一出！”

　　寸心无力跪在玉树前，眼泪突然就不控制的流下来了。

　　原来，一切，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自己逼他去做司法天神，他不会被那么多人误解，若不是为了救自己，本来可以更早的修改天条……昆仑山的惨烈，她有听听心姐姐说过，都是……都是自己的错……

　　“三丫头，”敖珏看着哭成泪人的寸心，有些不忍。

　　“不都是你的错，三丫头，你别那么想。有些事情，是责任，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敖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合了眼睛。

　　是的，就是责任，就像……

　　就像自己。

　　寸心哭够了，狠狠擦了擦眼睛，突然化为龙形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敖珏吓了一跳。

　　“喂喂！三丫头，你要去哪？”

　　远方空中传来寸心遥遥的声音。

　　“我要去找那个骗子！他骗了我八百年！骗子！——”

　　敖珏苦笑，三丫头这脾气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玉树下面金灿灿的粉末，敖珏知道，其实那是玉树的花儿，谁也不知道玉树的花，原来会金色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拎着的那大袋核桃，捡起一只核桃仁，塞进口里。

　　三丫头敲的核桃，就是不一样，很香，很好吃。

　　敖珏突然心中一片苦涩。

　　三丫头，三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三哥最后一次骗你，最后一次。

　　他蓦地想起，当年在天牢，杨戬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杨戬的眼神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他那时突然明白了三丫头为什么什么都不管，也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三太子，若你要走，我可以想办法。天庭那边，由我来解决。

　　——不。

　　不……敖珏合了眼。

　　杨戬，我后悔了，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啪——”

　　“谁？”敖珏猛地回头，此刻的敖珏满身都显出从未有过的——

　　——杀气。

　　这边寸心一边往真君神殿飞，一边忍不住地掉眼泪。小时候，敖珏总是笑话寸心是“泪包子”，一哭起来就像开了闸的天河，挡都挡不住，也亏得不是若干年前东海的化作东海泉眼的小公主那样一哭就下雨，否则，不晓得凡间要经几多水灾呢。

　　隐约看到真君神殿了，寸心停住，顺手扯了云，把自己的龙形挡的严严实实。虽然很气，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见杨戬。于是纠结的寸心只好纠结地在云中呆站着。

　　过了一段时间，真君神殿的门开了，哮天犬向外张望了一下，打了个喷嚏，然后就绽开了一脸的笑。

　　“主人，主人你下朝啦？”哮天犬飞一般凑到一身朝服的杨戬面前。

　　“嗯。”杨戬步子没停，准备进真君神殿。

　　“杨戬——”

　　寸心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带着哭腔，弃了云，翻身化为人形落下来。

　　杨戬回头就看见寸心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三公主，你这是？”

　　熟料，寸心一把扯住了杨戬的朝服衣角，“杨戬，我三哥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当我是什么……”说着说着，寸心眼圈又红了。

　　“寸心，”杨戬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扶住寸心的肩膀，轻轻安慰，“好了，别在这里哭了。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

　　一旁的哮天犬撇嘴。

　　正当这时，远空却传来了低沉急促的“隆隆”声。

　　“二爷！二爷，不好了！”

　　梅山老六却气喘嘘嘘地跑过来。

　　“老六，出了什么事？”杨戬沉声道。

　　“二爷，刚刚天庭下了紧急追缉令……”

　　梅山老六看了一眼杨戬身后的寸心，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对杨戬道。

　　“西方佛界来使者说，就在刚刚，广利菩萨杀了阿傩尊者、重伤伽叶尊者，更盗取了佛界至宝‘九品往生图’，正逃往下界……”

　　“不可能！”寸心脱口而出，“我三哥刚刚明明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杀人！”

　　杨戬低头沉思片刻，简洁地问，“老六，可知敖珏所逃方向？”

　　“刚刚我与草头神联系，他逃往地府方向了。”梅山老六肯定地回答。

　　“我知道了。”杨戬回身向哮天犬。

　　“我随梅山老六去地府一趟。哮天犬，你看住三公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她乱走动。”

　　“不！”寸心一把推开在她面前的哮天犬，“我也要去！那是我三哥！”

　　“哮天犬，拦住她。”

　　“二爷……”梅山老六局促道。

　　杨戬转向梅山老六。

　　“老六，我们走！”

　　二人身形一闪，消失了。

　　寸心拈了法诀，准备跟上去。

　　哮天犬一只手指轻易化解了寸心的法诀。

　　“三公主，请你不要让我难做。进去吧，主人会解决的！”哮天犬认真道。

　　寸心愣了愣，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认真的哮天犬，她从未想过哮天犬的法力居然可以轻易化解她的法诀，她曾经熟悉的那个哮天犬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觉就什么都变了……

　　寸心无力地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