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氅》斜影幽林

12、第 12 章

　　“哎呦！”寸心一声尖叫。

　　织女放下手中的天网，急忙走过去，抓住寸心的手，“又被针扎到手了？”

　　“唔……”寸心眼泪汪汪地，她也不是没绣过花，在灌江口的时候她也没事瞎折腾过，可是织女给她的针实在是太细太难拿了。

　　“休息一下吧，”织女温和地说，“你看你这金龙，都成血染的了。”

　　“针太细了嘛，一点都不好拿。”寸心嘟起嘴来，委屈道。

　　“好好，”织女笑，拿起寸心刚才绣了半天的龙纹，点了点头。“不错，很有进步了。再过个几日，应该能绣出很好的盘龙纹了。”

　　“谢谢师父夸奖！”寸心一听，心里顿时开心起来。她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吮手指上的血。但是她觉得，这点疼简直是太值得了。

　　“不过，”织女放下寸心的“大作”，“你只学一种‘盘龙纹’的绣法，这师父我可不敢当。”

　　“师父，”寸心转了转眼珠，“您的意思是……教会我盘龙纹以后还会教我其他花样？”

　　“呵呵，鬼丫头，”织女手指点了一下寸心沁出汗的鼻尖，“告诉姐姐，你还想学什么花样？”

　　“啊，我想学的可多了！”寸心想了想，“我要学各种各样的龙纹！嗯，我还要学裁衣！”

　　织女“噗”地乐了，“怎么还是龙？”

　　“他穿黑色带龙纹的衣服特别好看。”寸心一不留神就说出口了，说完她就后悔了，就算她学会了龙纹学会了裁衣又怎样？盘龙氅绣好了以后，她还有何种理由去赠衣给他呢……

　　“你很喜欢杨戬。”织女淡淡道，递了一块梅花糕给寸心。

　　“唔……”寸心接过梅花糕，神色有点黯然。“那又怎样，他也不喜欢我。一千年了，我霸占了他那么久，都没走进他的心，他心里只有那个月亮。”

　　“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织女坐在寸心身边，“比如我和牛郎，都是这样。”

　　“织女姐姐你多好，”寸心大大的眼睛露出一点怨念，“牛郎现在位列仙班，新天条出来以后，你们就可以这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而且，他对你又那么体贴，不像某个人。”寸心狠狠咬了一口梅花糕。

　　“那我把牛郎给你，你要不要？”织女逗寸心。

　　寸心窘，一时间没了话儿。

　　“其实我开始的时候，也不喜欢牛郎。”织女帮寸心擦了擦嘴角的糕渣渣。

　　寸心一愣，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织女。

　　“我不是王母亲生，只是诞生在瑶池的一朵花中，只因手指还长，王母便让我每日在天河之畔织布——朝霞、晚霞、祥云、彩虹等等都要我一个人来织。”

　　“每日重复的工作让我很无聊，于是我就偷偷拔了青鸟的羽毛给自己做了一件羽衣，溜到了人间。”

　　“刚到人间的时候，我满身风尘，就脱了羽衣跳进一个湖洗个澡，等洗完了，岸边却没了我的羽衣，只有他红着脸拿着一件粗布衣服站在那里。”

　　寸心听的入了神，不禁插嘴道，“一定是他偷了你的羽衣！”

　　织女呵呵一笑，“是啊，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委身嫁给他的时候，也是每天想着怎样把我的羽衣找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啊，直到王母派人抓走了我，我才发现，”织女给寸心理了理头发，“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在和他一起生活的十年里，我像一个真正凡间的妻子那样，给他做饭，洗衣，他也给一个丈夫宽厚的肩膀让我依靠。这些年里，不论碰见了什么事，他都会站出来保护我，就算他力所不能，他也是那样坚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回到天界之后，王母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就又关我在天河之畔的小屋每日织作。我以为我也可以这样忘记他，本来人间十年不过天上十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长。”

　　“可是，”织女摇了摇头，“不行，哪里都是他的影子，织作的时候，我总会以为我还在凡间，那布还是要拿去卖的，所以老是故意织的糙一点防止麻烦，烹茶的时候，我总会习惯地多加些茶叶，因为他喜欢喝浓的，到了某一刻我会突然站起来，想他是不是该从田地里回来了，我要准备午餐……”

　　寸心湿了眼眶，她初和杨戬和离时还不是一样，甚至更严重。她每日做在西海自己的寝室里，不想出门，不想见人，她会经常神经地跑起来烹茶，反应过来之后，就把煮好的茶都倒掉，然后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无声地哭。她一遍一遍的想他最后留给她的那个表情，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去留她一下呢，是真的、真的那样讨厌她了么……

　　“我没想到他居然追我到天河，我一直以为当时他说牛吃了我的羽衣是哄我的，不过是他想留我下来的借口。没想到，那牛真的吃了羽衣，而披了牛皮就可以飞。而他为了来找我，发现了这点，只是携了那牛皮带着孩子就冲到了天河之畔，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王母震怒，用金钗改变了天河之水的流向，想淹死他，”织女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他被天河水冲到离我更远的地方，没有了声音。

　　寸心紧张地抓住了织女的手。

　　“那时，我就冲了出去，也不管什么了。我只是以为他死了，我疯狂地开始骂王母、骂玉帝，砸掉了我小屋里的织机。呵呵，我老老实实了一辈子，估计王母娘娘都没想到我居然会那么做。”

　　“后来怎么样了？”寸心手心里都是汗。

　　“后来啊，众仙替我们求情，勉强逃过了一劫吧，牛郎命大，牛皮保护了他和孩子。再后来，真君大人改了天条，孩子们都轮回去了，牛郎这些年一直在修习仙法，被王母娘娘派去看管蟠桃园，也算入了仙籍。”

　　“结局是好的就是好的！”寸心长长呼了一口气。

　　织女捂住嘴笑，“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偷偷跑下凡间么？”

　　“不是说很无聊么？”寸心挠了挠头。

　　“因为我在天河见了一次河伯。当时天河那么多人，我一眼就记住了英俊出挑的他，”织女眼睛亮亮的，“我本来是想去人间寻他的。”

　　寸心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丫头，”织女看着寸心的眼睛，“你总跟我说真君喜欢月亮，喜欢嫦娥，可是跟他生活了一千年的那个人不是嫦娥，是你呀。”

　　寸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想，”织女补充了一句，“也许真君大人心里的月亮，就像我心里的河伯。”

　　“是真的么？”寸心抬起眼看着织女。

　　“傻丫头啊，”织女揽过寸心，“你说呢？”

　　“可是杨戬不是牛郎，”寸心撅着嘴说，“他心里都是三界，不可能只装着我一个。”

　　“那我要不要只爱牛郎，爱到什么也不干，织作都不要了呀？”织女眨了眨眼睛，“那我怎么当丫头你的师父呢？”

　　“那不一样啦！”寸心一时被说的没话，突然伸手去挠织女的痒痒，织女笑着躲开了。

　　织女看着笑闹的寸心，心里默默地说。

　　真君，谢谢你当时偷偷护住了牛郎和孩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