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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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予把一幅手绘的地图推开：“这里就是马里诺城堡。马里诺家族在意大利原来也是名门望族。四百年前，马里诺家族遭仇家血洗。当时布鲁赫家族的元老阿曼德经过，救了文森特.马里诺，当然，文森特也因此成了吸血鬼。文森特是密党的核心人员，在布鲁赫家族里享有很高的声望，因为是由元老阿曼德直接初拥，他的等级也十分高。这次是既是莱西.克拉森的初拥仪式，又是他们的结婚仪式。所以布鲁赫家族许多高层都会来观礼。这也是这次行动最棘手的地方。”她点了点离马里诺城堡隔了一片树林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我在房子周围埋了符咒，谁也看不见这栋房子。而且我们所处的地方偏僻，布鲁赫家族很有贵族情结，不会从小地方走。我觉得他们很可能直接从大道上过去。”她指了指马里诺城堡正对着的大路。
“他们就不怕谁在路上暗算？”我问。
“哼。他们不可能会怕这一点，就像你手持□□在路上走，绝对不会怕拿把叉子威胁要杀了你的人一样。”楚安予冷笑一声。我听得出她这是讽刺血猎公会派来的人。
“这次任务是谁委托你的？”我忍不住问。
“赫利帕里夫人，啊，也就是莱西.克拉森的母亲委托的。”楚安予说着递给我一张照片，“这就是莱西.克拉森。”
我接过照片，不由的发出一声赞叹：“好漂亮！”
照片上的女子大概在25岁左右，有着金色的长卷发和一双蓝得像海一样的眼睛。娇美可人的脸庞微微上扬着，眼里含着笑意看向镜头。谁也没法抵挡这个美人儿的一笑。
“漂亮是挺漂亮的。”楚安予倒是不以为意，“就是脑子有点不够使。”
“这又怎么说？”
她抬头看我：“成为吸血鬼，是她自愿的。”
“难道是因为爱情？”我笑道。
“是不是因为爱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在恐惧着什么，所以我才把你请过来。”楚安予提起自己的工具箱，“你现在这里整理一下东西，有什么用得上的都带上，我去摸一下情况，一个小时后回来。”
随后她提着自己的工具箱，矫健的从窗口越了出去。
我看到她迅速隐没在树林里。
肯“哐啷”一声把门推开走了进来。夸张的环顾了四周：“咦？怎么楚不在吗？哎呀，我还想找她商量点事呢。”
骗鬼呢，肯定是看楚安予出去了才敢前来找麻烦的。我也没有理他，但是又不能在他面前清理箱子，于是就装模作样的看地图。
肯拖着步子蹭了过来：“在看地图呢？”
“恩。”
“楚把你一个医生叫过来干什么？”
“大概是怕受伤吧。”
肯哈哈大笑了起来：“楚可真够小心的！你是不知道吸血鬼多可怕！那个牙长得……”他在自己嘴巴边比划了一个很夸张的长度，“一口就是一个！”
……骗小孩呢……以为是饕餮啊。
我抽搐着嘴角看向他。他自己倒是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不断的手舞足蹈跟我描述吸血鬼的可怕。半响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说到：“所以，你看，楚一个女人，怎么能保护得了你，我就不同了。只要你愿意做出一点牺牲，我是很愿意保护你的。啊，也不能叫做牺牲，毕竟是大家都能享受到的事嘛。”
我震惊了，真的。自从我来到人间后，眼瞎看上我的虽然也有，但是开门见山要上床的还真是第一个。
他看我木呆呆的看着他，可能自觉感觉良好，帅气的甩了一把红头发：“像我这样的男人，你可能从没见过吧。”
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我实在看着他有点牙酸，再这么磨蹭下去，我可能连东西都收拾不了。于是我翻了翻包，找出天冬塞在我钱包里的一张纸，朝他一甩：“滚！”
言灵把纸变成了一股飓风，“呼啦”一下，把肯给吹楼下去了。我听他摔下楼的声音“咚咚啷当呛”再伴随着惨叫，十分悦耳动听。
哎哟，看样子这些符纸很好用嘛。这是宜华夫人给的礼物，天冬连他的份也一起给我了，我在钱包里翻了翻，少说有个百八十张，导致我的钱包里全是白纸，就是没有钱。
今晚打吸血鬼，这些得带上。我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片黑，跟黑洞似的。我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化妆箱，里面基本杀恐惧的材料都齐全。我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转念一想，把最后剩下的一点饿鬼虫也放了进去。这次回去没时间去弄饿鬼虫了。天冬可弄不着地狱的东西。啧，下次还得专门跑一趟地狱才行。
收拾妥当，等了一会儿，楚安予从楼下上来。她一见我，愣了愣：“你干嘛换衣服？”
来的时候我穿的是件短西装，现在换成了驼色长风衣。
我笑了笑，把衣服拉开，像暴露狂似的展示给她看。里面全是口袋，每个口袋里都装了不同的药剂和材料。只需空手走就行了。
楚安予傻了，然后大笑：“早知道我也弄一件这样的！”
“我们马上去马里诺城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新的地图，“这是他们的兵力分布，和元老们可能会来的路线。马上我们先去马里诺城堡潜伏。那三个人会在元老们到齐了的时候再攻击，我们就趁乱，救出莱西杀掉文森特。在这期间，你需要保护好你自己和跟上我的步伐。遇到吸血鬼，就杀掉，不要手软。最后救出莱西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对她进行治疗。在那期间我会保护你不受到惊扰和伤害。”
“好。”我一说完。楚安予就掏出了一纸黄符“轰”的一股烟雾腾起。我觉得头一昏，然后就见到了一栋传统的欧式城堡建筑，虽然这栋建筑现在灯火辉煌，看上去十分热闹。但是这栋城堡外表烧黑了，许多地方残破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布鲁赫家族有贵族情结吗？怎么住的地方也跟之前那小破屋一样看着寒碜。
“马里诺城堡在四百年前被烧毁，文森特再度归来后，只修缮了城堡内部，拒绝修复外部。说什么，既然马里诺家族曾经输过，那就必须留下伤痕。”
“看样子这个文森特十分骄傲和善于总结啊。”我感叹到。
“我们进去吧。”楚安予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瓶大约大拇指大的碧绿色粘稠液体。
“这是？”
“龙血。”楚安予平静的说到，然后把血液抹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正在她想也给我抹上的时候我惊恐的叫住了她。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龙血，但是一旦龙血涂抹到我手臂上，我的身体能直接化成尸液。
“我自己有办法！”我忙说。
楚安予看了我一眼：“好。”然后她就像蜥蜴一样爬上了城堡的墙壁，门口做侍者打扮的吸血鬼们完全没有看见楚安予。我喝下一瓶药水，身体变得恍惚，像融入了空气里。然后我径直从大门走了进去。
西方的魔怪也就个吸血鬼能拿出手点，我可是来自五千年历史的古国，有些特定的地方大街上随便拉一个都有千百年妖龄，进个门什么的，更不在话下。
城堡内部的确十分辉煌壮丽，侍者和女仆们站在门侧，间或有人走过。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得出训练得很好。
我抬头看到楚安予在穹顶一路往里爬，也跟着往里面走。然后我们走到了旋转楼梯处。两个华服打扮的男子从楼上走下来：“马里诺大人的未婚妻真漂亮啊。”
“像克拉森小姐那样的美人儿估计再难遇到啊。”
“怎么，你心动了？”
“我可不敢和马里诺大人抢女人。”两个人交谈着离开了，言语里尊敬不够敬畏倒是有。看样子文森特.马里诺并不是十分得人心啊。
楚安予朝我招手，我们一起往楼上去，只不过我是用走她是用爬。二楼也灯壁辉煌，但是却几乎没有人。我们看到走廊的尽头，一扇华美的大门前站了一个穿着苹果绿色古典束腰拱裙的女孩，大概18、9岁的样子，浅碧色的眼睛，微微低着头。但是苍白的脸孔和周身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吸血鬼。
莱西.克拉森应该就在那里面。
我抬头看了一眼楚安予，她朝我点点头。于是我们慢慢的接近了那间房。按理说吧，像我这种，是没有呼吸的，喝了药水以后，就和变色龙一样融进了环境里，就算再厉害的妖怪也很难发现我。但是当我一接近大门，门口的女孩“唰”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我。把我吓了一大跳，立刻停在那里不动。
女孩子皱了皱眉，伸手往前挥了挥，我弯腰躲过了。她明显还是有些疑惑，侧耳听了听。我这才注意到，虽然这个女孩子浅碧色的眼睛十分好看，但是却并不能视物。她是个瞎子。
“海伦娜。”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你进去服侍克拉森小姐吧。”这个少年大概只有15、6岁，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眼睛颜色是琥珀金，苍白俊美不可方物。
海伦娜点头行礼：“是的，马里诺大人。”
什么？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文森特.马里诺？！我和楚安予隔空对视一眼，她趁门还未关的瞬间窜进了房间内。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们在我面前关上了，而我的前方就站着这个城堡的主人，布鲁赫家族的元老之一的文森特.马里诺。
文森特.马里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一直低着头。
我一动也不敢动，既然他手下的海伦娜能发现我，那么他也一定能，就在我站得想死了的时候，有个仆从从台阶处朝他喊道：“马里诺大人，元老们来了。”
文森特连眼睛都没抬起来，看上去似乎不把其他元老放在眼里：“你叫他们等等。”
那个仆从小心翼翼的道：“可是……阿曼德大人也来了。”
文森特这才抬头，他琥珀金颜色的眼眸里闪过十分复杂的情感：“……我来了。”理了理领口，挺胸优雅的走了过去。
我看着他走下楼才放下心来，直接推门进去。海伦娜正站在梳妆台前为一个女子挽发。听到动静猛的回头：“谁？”
楚安予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一刀刺进了海伦娜的后心。那是银质刀具，海伦娜立刻从心脏开始燃烧了起来，她张大了嘴，像干渴的鱼。楚安予捂住她的嘴，直到她变得干枯如同骷髅，才松开手。
海伦娜的尸体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变成一地碎屑，漂亮的苹果绿长裙摊在地上。
这个过程中我都在观察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金色长卷发、海一样的双眸、娇美可人的脸庞。没错，这就是莱西.克拉森。莱西.克拉森从楚安予跳下天花板开始，到海伦娜死去，脸上一直毫无波澜，好像她在看的是一出木偶戏似的。
楚安予转身，十分喜悦的拉住莱西的手：“克拉森小姐，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莱西.克拉森看着楚安予缓缓的说到，然后忽的笑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是我母亲找来的是吗？”
“……是的。”楚安予当然也看出了莱西.克拉森的不配合。
“你回去告诉她，我不需要人救我。我是自愿嫁给文森特的。我会和他永远在一起，知道世界灭亡。”莱西拿起眉笔，对着镜子里细细描画。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眼睛里充满迷恋。
“你知道文森特.马里诺是吸血鬼，你接受初拥后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怪物！普通的事物无法满足你，你只能靠喝人血为生！”楚安予一方面是劝解，一方面是不解。
“我都知道。”莱西.克拉森开始涂口红，她仔细的挑选着口红的颜色，“但是我就是愿意做吸血鬼。”
“戚。”我忍不住发出了不屑的嘘声。
莱西.克拉森蹙眉回头看：“你还有同伴在这里？”
我吃下一颗药，之前喝下的药水的效用就在我身上渐渐消失了，其他人又再度能看到我了。
“你也是我母亲请来的？”她问到。
“不是，我是个医生。”我笑着回答她。
“医生？”莱西.克拉森露出玩味的笑容，“我不觉得您能治好吸血鬼。”
“哦，我当然不能。”我耸肩，“但是我能治好你的恐惧。”
“恐惧？什么意思。”她感到了不悦。
“你说你是因为爱文森特才要做吸血鬼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其实并非如此，你只是因为恐惧。”
“恐惧？恐惧什么？文森特并没有威胁我。”莱西.克拉森打断我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你恐惧老去。”我一字一句的说到。
莱西骤然僵硬。
我看到她背后的恐惧，这是一只难得有脸的恐惧，有着一张和女主人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是60年以后，老态毕现的莱西.克拉森的脸。这只臃肿的恐惧，四肢趴在莱西苗条细弱的腰上，脸庞紧挨着她的脸庞。
“对，我的确害怕老去。”莱西硬邦邦的笑了起来，她看向镜子，“我是这么美丽，人人都爱我的容貌。人人都爱我的笑容。”那张苍老的脸伴随着她的语言，着迷的盯着镜子里她年轻的脸孔。
“所以我不能老去！”莱西猛的站了起来，“只要成为吸血鬼，我就永远都不会老！我将会永远这么美丽！人们永远都爱我！”她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楚安予，“这是把普通的手枪，专门留下来对付你们这些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的。你们真是愚蠢，居然听从我母亲的话。那个老女人不过是嫉妒而已。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斡旋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她老了，不再受宠了。于是她就想阻止我，害我也老去，害我下场和她一样，变成一个老虔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将是最美的，永远美丽永远不老不死的！”她的眼睛里满是狂热。
楚安予默默的看向了我，耸了耸肩。表示需要我的时候到了。
我正想从风衣里掏工具的时候，门再度打开了。
“客人们好像是走错了方向啊文森特，看样子侍者们要好好教导一番才行啊。”走进来的男人大概30多岁，一身黑色中世纪的绅士服装，手里还握着权杖，权杖顶部的红宝石熠熠生光。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至耳后，红色的眼睛和权杖上的红宝石相映成辉。他身后跟着文森特.马里诺。
这大概是布鲁赫族的长老阿曼德了。
莱西看到两人进来，露出了笑容：“文森特！”她25岁，而文森特看上去才15岁，不得不说这个搭配十分奇怪。
文森特看向莱西的眼神里又确实满含爱意。阿曼德看了一眼文森特：“这个美丽的女孩是我朋友文森特的挚爱，恐怕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带她走呢。”然后他缓慢而悠闲的露出了獠牙。
突然，楼下传来了呼喊，火光也映在了窗户上。
“是血猎！”文森特蹙眉，“唰”的一声冲向楚安予，看来在他们眼里我都没有什么威胁，“阿曼德！你快下去看看来了多少人！”
阿曼德直接破窗而出，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翁沅！快！”楚安予一边与文森特缠斗，一边大声呼叫。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想我快点帮莱西杀掉那只恐惧，可是如果心结没有解开，直接这样治疗的话最后恐惧还是会长出来，那样就毫无意义了。
莱西举着手枪，十分戒备的看着我。
要我看，不如就让她当吸血鬼得了。
“快！”楚安予看我迟迟不动，又一次大喊。
我没办法，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白纸，一挥：“走！”一整天玄地转，等眼前的世界终于稳定下来后，我、莱西、楚安予，三个人到了一个小树林。因为之前楚安予正在和文森特缠斗，这忽然的转移，文森特硬生生的从她胳膊上抓下了一块肉，现在鲜血淋漓。
“这是在哪里？！”莱西惊恐的大叫，“你们快把我送回去！”
“您的母亲很担心你，在家里等你呢。”楚安予忍着疼痛说到。
“你们要带我回去？”莱西的眼神不对劲了起来，“我不过是想永远美丽而已，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让我如愿？”她身上的恐惧露出了一个伤心的表情。
“不要！”我扑上前去，但是动作还是太慢。只见莱西举起了枪：“这样我就能永远年轻美丽了。”“轰”的一声，子弹从她胸前穿过，射进了她身后的树里。
然后她就这么悲哀又幸福的笑着，倒在了地上。她的恐惧因为她的死亡，也慢慢萎缩，消失了。
楚安予完全懵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执念这么大的人。
一阵兽类的嚎叫传来，文森特.马里诺像只野兽一样奔腾过来，他跑到莱西的身前，用带血的手指缓缓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莱西？”他悄声呼唤到。
莱西睁着海一样美丽的双眸，但是再也不会回答他。
他缓慢的转头看向我们，琥珀金色的眼睛因为充血，变得赤红一片：“你们夺走了她？”
“快走！”我大喊一声抱住楚安予，楚安予掏出一个符咒，立刻腾出烟雾，就在我们要消失的那一刻，文森特硬生生把手伸进了已经在旋转的结界里，他尖利的手指插进了我的手臂里，抓住我的肱骨往外使劲扯。我疼得简直想死。迅速把傲雪从肋骨里抽了出来，一刀砍断了文森特的右手，结界关闭，我们“轰”的一声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田地。
我立刻瘫坐在地，把文森特仍旧插在我胳膊里的右手挖出来，疼出一身冷汗。
楚安予靠坐在田埂上，神情恍惚：“这是我第一次任务失败。”
“莱西没救了。不管是谁都救不了她，除非真的让她当吸血鬼。”
“或许……让她做吸血鬼才是对的。”楚安予神情痛苦，不管胳膊上还在流血，她捂着了脸，“也许，让她做吸血鬼才是对的。错的是我们。”
对，错的是我们。我们本来就不该干涉他们的道路，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所谓的为他们好，也许一点也不好。
我看着她痛苦的自责。躺在田地里，看着天空中的繁星。
本故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