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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乐 ...

  •   因为目标人物的死亡,我们当然拿不到佣金。而莱西.克拉森的母亲赫利帕里夫人,在我们告知了女儿死亡的消息后,哭得肝肠寸断。她和女儿长得很像,就是苍老版的莱西。
      我注意到她美丽衣裙已经破旧,华丽的房间里散发出陈暮的气息。
      或许莱西并不是害怕老,只是害怕变成母亲这样的人。某个男人养的宠物之一,年老色衰后逐渐被忘之脑后。一个人呆在曾经喧闹的房间里。
      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楚安予的情绪十分低落,回到W市的一路上,她甚至提不起劲来说话和吃东西。我也没有劝导。我能理解她,当理想和现实冲突,当发现自以为的世界原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人们总会试图从内心寻找答案。
      但其实,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没有答案。只有判断。
      我的手臂因为被文森特抓伤,这具身体已经不具有自我修复的功能了,只能靠法力修复,修复的过程虽然比人体自行恢复要快,但是也不可能瞬间恢复,所以我还是带着伤回来的。与我相比,楚安予的伤要轻得多,但是受到的打击要更重。
      我送楚安予到楚安得家,楚安得叼着烟站在门口等,远远的,我就看到他穿着白色衬衣,倚靠在房门口。
      “谢谢你送安予回来。”楚安得接过楚安予的行李,微微笑着对我说。
      “不客气。”我也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楚安得走在后面,在拐角的一瞬间忽然回头看我。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拐角。
      然后回店里,出去了这么久,也该去店里看看了。于是我提溜着我的行李箱版乾坤袋走回店里,顺便打电话叫观汀明天准时上班。
      谁知观汀却说:“你在店里等我一会,我马上过来。”
      我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问,观汀就把电话挂了。嘿,这么几天不见,小子脾气又见长啊!
      等我到了店里,看见观汀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里面。见我进来,那个女人露出欣喜的神情:“是翁医生吗?”冲上来就来拉我的手。我赶忙避开。
      “您是?”
      女人觉得自己失态了,忙平复了一下心情:“您好,我是潘芳云。”她说着递给了我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这个女人是位有名的钢琴师。我好像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潘老师
      。”我把行李放置一边,“您请坐。”我坐回我自己的位置上,“您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潘芳云姿势优雅的坐了下来,看得出教养十分好,即使此刻她的脸上还带着焦急:“擅自进您店里,如果冒犯了您,请您见谅。也不要责怪观先生。”
      “怎么会呢?”我摆出职业性笑容,顺带瞥了一眼观汀,观汀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老实的坐在一边。
      “我此次来,是想请翁医生外出就诊的。”潘芳云略带急促的说到。
      “外出就诊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您能说明一下是给谁诊治,病人又有什么症状吗?”
      “我请您诊治的,是我的母亲。或许您听说过她,她名叫顾圣莺。”
      “原来是顾圣莺老师!如雷贯耳啊。”我这句话绝对发自内心。顾圣莺和余婆婆的养妹韩音实是同学,两人在17岁时参加贝多芬古典音乐赛,双王相斗,场面十分激烈。虽然一个是钢琴,一个是小提琴,最后也难分胜负。但是两人同时奠定了自己在古典音乐圈的地位。
      后来两个人同时称霸当时的古典音乐圈,顾韩二人的名字,谁人不知。只是后来韩音实突然莫名退出了古典音乐圈,只剩顾圣莺一个人,顾圣莺在此后几十年,达到了巅峰水平,所有学古典音乐的学子,都只能仰望她。
      当然,韩音实之所以退出古典音乐圈,我是知道缘故的。因为她嫁给了犬妖,去妖怪的地盘生活去了。至于小提琴还有没有拉,这我就不知道了。
      “顾圣莺老师怎么了?”我问。
      潘芳云脸上带了悲伤:“前些日子,我母亲摔了一跤,你也知道,我母亲已经70岁了。我们立刻就把她送进了医院。人是没事,但是,我母亲再也听不见了。”
      “……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听不见确实很残酷。”我说到。
      “是的。我也是学音乐的,所以我知道一个热爱音乐的人失去了听力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潘芳云十分感同身受,“我们本来以为母亲发现这个事实后会崩溃。但是事实正好相反,母亲十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诡异。她每天照常起床,看书,然后在下午两点的时候练两个小时琴。明明她听不见,但是她还是一样练习。我们开始还以为是医生诊断错了,但是她又确实听不见。以前她练完琴后习惯打开音响,听一个小时的钢琴曲。现在她却每次练习完后,坐在琴凳上,什么也不干的坐一个小时。还面带微笑。”
      “在她坐在琴凳上的那段时间,谁和她说话,打扰她,她都一概不理,就是面带微笑的坐在那里,时间长了,我们这些子女看着也挺瘆人。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来找您,想碰碰运气。”
      “她其他时候和以前一样吗?”我问。
      “……不,也不一样。比如说,她会在看书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好像沉浸在什么事物中一样。过一会又正常了。吃饭、散步啊,也都会突然这样。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不同。”
      这听上去不像是因为恐惧。我有点犹豫要不要接这桩生意。
      观汀一直坐在旁边看,见到我犹豫,立刻说道:“潘老师,您放心吧!您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翁医生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他这句话插得有点突兀。潘芳云愣了愣,笑了起来:“小汀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啊!这么跳脱!”言语里十分亲昵。
      哦……对了,观汀和观湘两兄妹小时候也学过钢琴。
      “咦,您教过观汀?”
      “是啊。”潘芳云笑,“是余婶婶请我来教他们几个的。”
      “他们几个?楚安得、楚安予、叶樊您也教过?”我问。
      “都教过几天。小汀跟我的时间最长。小湘、安予两个对钢琴一点兴趣也没有。安予小时候还老是把我的琴键抠掉!”潘芳云说到以前的事情也觉得很好笑,“阿樊倒是有点天分,不过更喜欢学画画,后来专门学画画去了。安得倒是十分喜欢钢琴,就是一点天分也没有,明明每天苦练,还比不上阿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观汀呢?”我忍不住笑着问。观汀在一边掩饰着紧张。
      潘芳云朝我眨眨眼:“改天你叫小汀谈给你听听就知道了。”
      我笑了一会:“那您留个地址吧,我明天登门,给顾老师看看。”
      潘芳云高兴极了:“那真是谢谢你了!”她把地址写了下来,“你明天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家里总是有人在的。”
      “好的。”我和观汀送潘芳云出去。
      站了有一会儿,潘芳云完全不见人影了之后。观汀突然叹口气:“我一直把潘老师当妈妈看。”他绿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明明我母亲还活着……”
      我看了他一会。直到他涨红了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东摸摸西摸摸的时候才说话:“好了啦,我知道了。明天一定认真为顾老师诊治!绝对治好她!收费还打八折好不好?!”
      观汀刚要扬起嘴角笑,忽然道:“才打八折啊?”
      我白了他一眼:“最低折扣了!爱要不要!”
      “好、好、好,八折就八折!”观汀说完后低头想了想,估计是在想自己工资够不够替潘老师支付诊疗费。他的存款都在妹妹观湘手里,轻易不会去动。
      哎,像观汀这样勤俭持家的好孩子现在越来越少了。看官您要吗?八折包邮哟亲~
      我走进店里,朝melissa喊道:“Melissa!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Melissa在画里温柔的笑着,看着我做拥抱状趴到墙上。Melissa突然皱了皱眉头:“阿沅?你受伤了吗?我闻到了血腥气。”
      观汀正好进来:“你受伤了?”
      两个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好吧,都不是人】。
      我呵呵一笑摊手道:“没啊,大姨妈来了。”
      观汀愣了,再次涨红了脸:“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Melissa黑着一张脸:“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不会来大姨妈?!”连温柔的melissa都说出了这么不文雅的话。
      “呃……是受了点伤。只是小伤而已。”我忙说。
      “你把伤处给我看看。”Melissa不为所动。观汀也附和到:“Melissa说得对。”
      “怎么我才出去几天,你们两个就是一个阵营的了。”我无奈的嘟嚷了一句。把外套脱了。因为伤处不能压迫,我直接在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大衣。
      把绷带解开后,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伤处看上去是有点可怕啦……”我不禁有点惴惴不安。伤口处的皮肉还外翻着,能看到因为拉扯有点错位的肱骨。
      Melissa突然捂住了脸,眼泪从她的指缝流出,渗出了画面,在流到墙上留下一道道湿痕:“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你。为什么还这么不珍惜自己?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事情。你想要实现愿望。这些我都尊重你。哪怕你最后要去死。但是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我被扔在地下室整整六百年,无处可去,无人可语。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一个人!如果你真的这么不珍惜你自己,请你把我送回地下室,让我在那里发疯好了。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观汀看melissa情绪失控了,忙说:“翁沅没有想丢下你的。她只是失误,失误。”他说着瞪了我一眼。
      “本来就是失误啊!”我喊道,“楚安予喊我去打吸血鬼啊。谁知道对方还是个元老啊。我这属于工伤,不是自己找死啊!”
      Melissa听了,情绪镇定了点,脸上还尤带泪痕:“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严肃的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一定会把你从画里弄出来再走。”
      Melissa愣了愣:“……好吧。”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六百年的监禁生活,让她的理智随时处于崩溃边缘。我看了看观汀。观汀正在关心的看着melissa,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要走,也许melissa能托付给观汀?
      第二天,我和观汀提着工具箱到了潘芳云给的地址,开门的是一个和潘芳云长得有点像的中年女人。
      观汀喊:“潘阿姨。”
      “哦,是小汀啊。那这位就是医生吧?”那个中年女人笑眯眯的请我们进门,给我们拿了拖鞋,“我叫潘巧云,是顾圣莺的二女儿。”
      “你好。”我和她打过招呼,问,“顾老师现在在琴房吧?”因为潘芳云说过顾圣莺习惯在下午两点练琴。所以我是在两点过后来的。早在门口就听见了悠扬的钢琴声。
      不出所料潘巧云说:“是,我妈在琴房呢,请您往这边走。”她带我们走到琴房。
      顾圣莺老人现年虽然已经70岁,头发雪白,但是梳得十分漂亮,还烫了个齐耳的小卷发。她笔直的坐在琴凳上,十指翻飞,清冽的琴音就从她的指下流泻而出。虽然她已经听不见了,但是60几年的学琴生涯,让弹琴完全刻在了她的身体、血液、骨头里,想忘也忘不了。
      潘巧云倒是不像潘芳云那样眉眼间都带着担忧:“其实我觉得我妈这个样子不错了,不就是有时候莫名其妙笑吗。不是个什么大事。你看,我妈自从聋了以后,心情特别好。”她说完后,顿了顿,“你们可不要和我姐说这话啊!”
      我们两个齐齐点头。
      我仔细观察顾圣莺,她神情放松,姿势优雅轻快。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十指一直弹动着琴键。
      “医生,您看我妈这是什么情况?”潘巧云虽然没有姐姐担心,但还是关心的。
      我没有回答,走进了琴房,站在钢琴边。我看着乐符从她指下倾泻而出,它们在空气中跳跃,充斥着整个房间,然后再俏皮的钻进顾圣莺的耳朵里,从另一只耳朵里跑出来,蹦蹦跳跳的从窗户里出去,跟着风散落各地。
      顾圣莺弹完后,坐在琴凳上,面带微笑的坐在那里。我看着空气里的乐符跳啊跳,组成了不同的曲子,又从她的耳朵穿过。窗外被风吹走的乐符们也旋转着回来了,它们任意组合,变成不同的曲子,有著名的音乐大师的曲子,也有街边孩子们弹奏的一段没有规律的曲子。
      她何必为耳聋烦扰,有无数的音乐陪伴着她。
      我笑着退了出来。
      “怎么样?”潘巧云和观汀同时问。
      “顾老师没有生病,不用治。”
      “那她为什么老是笑啊?”潘巧云问。
      “她在听音乐啊。”我回答到,“她心里的音乐一直在。”
      潘巧云若有所悟。看我们往门外走去,忙来拉:“哎,医生,我还没付你诊疗费呢!”
      “不用了,顾老师又没病,哪来的诊疗费。”我推辞了,和观汀走到街上。
      观汀忍不住问:“顾老师真的没病?”
      “真的没病,什么病都没有。”我感叹到,“没想到我能看到一个人成仙的情况。”
      “什么意思?”
      “顾老师要成乐仙了。”我答他。有一个小小的乐符从我眼前飘过,我伸出手接住它,它稍做停留,然后继续跳跃着前行。

      本故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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