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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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草丛后的小道，走过的时候会惊起一路的小飞蛾。一直往里面走，走过松柏、竹柳、荆棘，最后我站到了一株巨大的槐树前。
“我回来了。”
槐树上缓缓的浮出一张人脸来，雌雄莫辩，却十分普通的长相：“九师妹？现在才八月，你怎么就回来了？”
“四师兄，我越来越虚弱了。”我苦哈哈的笑着。
槐树上的人脸笑了起来：“哎哟，看你过得这么痛苦我也就安心了。”
于是树前“轰隆”一声塌陷出了一个大洞，足有一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的距离。绵延不绝的石阶出现在眼前，蔓延到深深的地底。
“对了。”我抬头看向槐树，“天冬在家吗？”
槐树上的人脸微微低头,两鬓处树的纹理微微绷起,像是要从树上挣脱出来似的，他俯视着我，笑了笑：“他回来很久了。”
我不再说什么，顺着石阶往下走，会越走越窄，而且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一条路，永远不会走错。要是其他人，这里的路就会变成无数条。然后，石阶慢慢往上，直到看到了微弱的日光。走出洞口的时候，才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见到强光不免留下了眼泪。
啧，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
当我适应过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不禁做出了一个深呼吸。啊，家乡的味道。
如果你站在这里，一定会为这里的风光而着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汪碧湖，它并不大，你能将它尽收眼底。这是古时候一条幼龙在这里被捕杀流下的血液。我们叫它血湖。极度没有美感的名字。过了湖泊，你可以看见一整片桃林。是的，现在是八月，但是这些桃花全年都开，永不会谢。是……是师父一位故人所送的礼物。只要那个人不死，这些花就永远不会谢。
走过这片桃林，就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什么树木都有生长。鸟雀鸣叫、兔鹿奔跑。
一直走到内里，看到天冬和一个穿迤逦广袖长裳的女子在下棋。
我愣了愣，马上问了声好：“宜华夫人，您来了。”
那迤逦女子皓腕托腮，鬓间白玉步摇轻晃着，她蹙着眉：“是啊是啊。关家少爷出门了，邽山连个能和我下棋的都没有了。只好来找天冬了。”
这位宜华夫人就是赠送桃林的那个人。
“师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天冬落下一子，端正清冽的五官，却毫无表情。
“我的身体最近特别疲累。”
天冬抬眼看了我一眼，深如潭水的双眸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像打量一个死物：“你的本体我种在河边了。”
“那我就不打扰宜华夫人了。”于是我又往河边走去。我这种小喽啰，在宜华夫人面前也只能像个小婢女一样灰溜溜的。……其实天冬也只是个棋童，没比我高级，真的。
待我走到河边，河不宽。站在河边可以看见对面不远处的山峰，云累积成的山峰，漂浮在空中。河边那块石头还是在那里呆着，可是常年坐在上面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我闭了闭眼，把心里涌上来的负面情绪清除出去。四处一看，天冬这小子还算有良心，把我的本体种在阳光充足的地方。那常年焉了吧唧的植物连带着总是开着的一簇小白花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要是我晚几个月回来，说不定这株名字很不讨喜的玩意儿还真能给天冬种活了。
可惜啊，可惜。我也不想这么早回来的。
于是我十分不怜花惜香的一把揪住了这株可怜的植物往外使劲一拔，这株焉了吧唧的玩意儿十分轻易的被我拔了出来，然后露出它的根系抓住的一个孩子的骷髅头。那是个十分小的骷髅，这个孩子死的时候连一岁也没有。
这个孩子就是我。
我将空着的右手伸到后脑，将我的灵魂抽离了出来。
□□软趴趴的瘫倒在地。我化成一股烟雾，钻进了骷髅里。骷髅和植物“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我终于回到了我的本体。你问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水渗进了泥土里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处处不在。妙不可言。
“等我死后，你将我的骨头抽出来做兵刃；□□，则服食，不久之后，你将拥有自己的身体，到时候，你就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像个普通女孩一样，逛逛街，买买衣服，谈谈恋爱。最后结婚、生子，在子孙的陪伴下满头白发的死去。”
我仰望着他，他干枯的手指在碧玉笛子上来回摩挲，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却叫人看了难受。我背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不断不断的凄厉呼喊：“当归、当归。”
他看了一眼我背后的老人，笑了笑：“我走的时候，也带你走罢。”
“对了，等你讲我的骨骼做成兵刃，我想取名叫‘傲雪’‘寒凝’，你看怎么样？我记得你是冬天生的？”
你记错了。我是春末生的。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有株灰不溜秋的植物开了花。我从里面诞生，丝毫不记得活着时候的事。你为我取名字，虽然取得很敷衍。
冬天生的那个，不是我啊。
但是我还是乖巧的点着头：“好啊。这两个名字很好。”
他笑着，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知道你要走了。但是可以不要这么高兴吗。
等我的灵魂再度从本体脱离出来的时候，看到天冬正抱着我的身体一脸疑惑。
“你干嘛？”
天冬挥了挥手里我的身体的手【好纠结】：“这具身体你保护得还算不错。怎么会这么累呢”
“……最近生意有点忙。”我耸了耸肩。
“生意忙你就不要命了？”天冬脸色阴沉，“上次六师兄就回来抱怨过，去找你你都嫌他碍地方。”
“……这都是去年的事了，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我也很无奈，“……啊，对了。傅延年死了。”
天冬愣了愣：“……七师姐去世了？”他和傅延年十分要好。
“对。就是几天前的事。”
“是因为那个人类吗？”
“……嗯，也算吧。”我说完以后，就看到天冬又变成了面无表情，过了不一会儿，渐渐露出冷笑：“我就知道。我也早说过了，只要招惹了人类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们是不可能了。但是你可以拒绝接触人类，然后像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一样飞升成仙啊。”
“我对飞升成仙没兴趣。对人类更是憎恶。”天冬神情淡淡的，“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对了，你的身体人气不足，在人间的时候你住在哪里？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
“我知道啊，我现在都住在学生宿舍！全是人！”我也十分无奈，明明我才是师姐好嘛。
天冬又是冷笑一声：“学生宿舍？全是女生吧。找个体育系的男生宿舍住着。我就不信你还人气不足。”他说着把手里我的身体往地上一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我去睡了。6个时辰内别来烦我。”
这小子，年纪越大脾气越差。
就在这个时候我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天冬并不喜欢这种现代科技的东西，于是又十分不满的看着我。我一勾手，手机从口袋里飞了出来，一看上面闪烁的名字，我也皱起了眉。是楚安予。
楚安予找我，除了生意还是生意。
我还是接了电话。楚安予的声音十分严肃：“翁沅，你去哪里了？我有桩大生意搞不定，需要你帮忙。”
我看了天冬一眼：“……我现在没空啊。”
楚安予叹了口气：“老规矩三七分，你七我三。而且这桩生意是在意大利，你的来回车费、吃住，我全包。顺带你还可以旅个游。”说到这里我也有点心动了。
天冬看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懂的：“啧，你缺什么材料，我给你去弄。搞定了快滚。”
我马上喜滋滋的掏出那张写了缺什么的单子递给他。
“等着。”天冬话一说完就原地消失了。
等我到意大利的土地的时候正是第二天中午。
楚安予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白种人汉子站在机场竖着块牌子，上用草书书写了“翁医生”三个大字。
我走上前去，才发现楚安予的精神状态十分疲惫。和之前的我一个样。现在的我倒是精神奕奕了。我注意到她的牛仔裤裤脚有几滴血痕。
“怎么了？很棘手？”
楚安予沉重的点点头，然后介绍那个白种人壮汉：“这是丹尼，我这桩生意的助手。这是翁医生。”
“你好。”我和他握了握手，留意到他手上有许多老茧，看样子是用枪练出来的，“不介意的话，请问一下你是什么职业？”
壮汉摸了摸后脑勺，憨厚一笑：“啊，我是吸血鬼猎人。”
啥？……………………
我登时怔了，什么个情况。难道这次楚安予是来打吸血鬼的？真稀罕，我还没有见过吸血鬼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呢。
“先去宾馆，我等会再和你解释。”楚安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丹尼，你帮我把翁医生的行礼搬上车吧。”
壮汉又是憨厚一笑，在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就接过了我手中的箱子，他用力一提，没动。咦？壮汉明显不解了，他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小的几乎和手提包差不多大的箱子，不信邪的又提了一次。这次动了，但估计只能勉强容一只蚂蚁从缝隙中爬过。
我笑了起来：“这个是乾坤袋一类的，装了很多东西，除了主人，其他人提不动的。”
壮汉不懂乾坤袋，但是他立刻找到了参照物：“像哈利波特里赫敏的施咒后手提袋一样？”
“对、对！”……你一个吸血鬼猎人，看什么巫师电影啊。
“很厉害！”壮汉竖起了大拇指。
“快走吧！”楚安予不耐烦了。于是我提溜着行李箱和他们上了车。他们住的地方十分远。我都要睡着了才到，离罗马市中心这也太远了。
到了天都黑了，才到一栋废弃的小屋。
从里面迎出来一对双胞胎，都红发绿眼，大概20多岁：“丹尼！”两人一起喊到，女性那个跑了过来拉住壮汉的手，极度不信任的眼神扫过我和楚安予：“怎么又来了一个。”
“我们可不养废物。”男性的那个打量着我，吊儿郎当的说到。
楚安予十分不耐烦，推开堵在门口的双胞胎男：“翁医生，你进来。”
我提着箱子和楚安予走进去。虽然这房子外面看着挺磕碜，但是里面看着……也挺磕碜。正当中的回旋楼梯连扶手都有一截没一截的。
那三个也跟了进来。
楚安予单手撑在桌上，指着双胞胎介绍：“女的叫珊迪，男的叫肯。都是吸血鬼猎人。”
“……实习的？”我忍不住问。
“你什么意思！”珊迪立刻横眉。
“没什么意思。”我耸肩。就这双胞胎水平，随便遇到一个等级高点的吸血鬼都得跪啊。
“确实是实习的。”壮汉憨厚的摸着后脑勺。
“丹尼！”珊迪跺脚。我忍住了，没笑。总算明白为什么楚安予这么累了遇到这么一堆帮手，能不累吗。
楚安予也确实很心累。她再度皱起了眉头，这半天，我见她皱眉的次数比之前三年都多：“闭嘴，听我说！”
那三个人安静了下来。
“今天晚上就是莱西.克拉森接受初拥的时候了。由于文森特.马里诺在布鲁赫家族的地位。会有很多元老前来观礼。我不明白为什么血猎公会只派你们三个来。或许公会的长老们已经老到觉得杀吸血鬼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了吧。”楚安予冷笑一声，“今天晚上，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你们要杀吸血鬼，而我是要杀文森特救莱西。等会我会去摸清小喽啰们的分布情况，和各路元老来的路线。到时候你们自己决定如何杀，怎么杀。而我会带着翁医生潜入城堡。然后我们就各自解决各自的事情好了。”
“我同意。”珊迪第一个同意，她巴不得楚安予离他们远点。肯随后也耸肩表示：“我没意见。”壮汉，哦，丹尼他嘿嘿一笑：“那就这样吧。”
楚安予笑笑：“那我现在先去补眠，你们自由行动。”然后她晃了一下。我马上扶了她一把。
“半个小时后喊我。”她说着，推开了我的手。
“半个小时？”就算我再不喜欢楚安予，我也看得出她现在极其需要睡眠，“你不考虑多睡会？”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她朝我挥了挥手，走上了旋转楼梯。
珊迪看到楚安予走上去了，阴险的笑了笑：“医生妹妹，你来这里干什么？研究吸血鬼？”
亚洲人看上去年龄就是要比实际年龄小，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也不觉得珊迪是在夸我年轻。我也朝她阴险的笑了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短棍。
“你拿跟棍子干什么？测量仪吗？”珊迪面带嘲笑，凑过来一摸。
“滋滋滋滋”立刻被电流电翻在地。“哎哟！”
“这是电击棒，文盲。”我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提着箱子往上走，“我住哪？”
“厕所！”珊迪怒气冲天。
“最左边那间是空着的。”丹尼嘿嘿一笑。
肯拍着大腿狂笑：“哎哟！我总算见到珊迪吃亏的这天了！医生你太帅了！”
啧，一群脑缺氧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