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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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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出外就诊吗?”眼前的妇女大概50岁上下,很憔悴,但也能看得出她原来应该十分漂亮。
“我们提供出外就诊,但是,我能问一下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妇女垂着眼:“我……是想请你救救我儿子。”
“您的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儿子是个画家,从小就开始学画画了。是他自己要学的。我也没有阻拦。”妇女顿了顿,“他画画很有天赋,后来就退了学,专心画画,我送他去国外学习,他也学得很好。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可是后来他突然休学回来,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出门了。我以为他受到了什么打击,他说不是。他的老师也曾多次来,想请他回去继续学业。但是他死活不愿意。后来我发现,他总是对着一幅画窃窃私语,有说有笑。那幅画被他放在角落,蒙着白布,我没有看到过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要我试图靠近那幅画,他就会尖叫着把我赶出房间。……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不管怎么样,我想要回我原来的那个儿子,不是现在这个除了那幅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的怪人。”
乍一听,我觉得这个和我负责的业务没有多大关系,感觉这更像是鬼上身吧。
于是我建议到:“您这个听起来好像并不是我们能提供的业务,需不需要我们推荐另外的专业人才来解决这件事?”
“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总之明天早上9点,我会在这个地址等你们。”她递了张纸给我,“我只想治好我儿子,至于主治医生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妇女理了理裙子,站了起来,“希望明天你们能准时到达。以及,我叫马雅君。”
等她离开后,我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的地址是在文曲路建设小区6栋4楼。
一个很普通的中档小区。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鬼鬼怪怪的事情才对。
我看向观汀。
他说:“安予这个星期都在家。”
没错,这个专业人才就是楚安予。私心来说,我当然不想去找她,她不喜欢我,这个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所以,我也不喜欢她。但是如果我不找她就要找林息,那样我更不愿意。
我知道夏恕的死期将至,我不愿意见到愿意为了一个人类放弃永生的家伙。
于是打电话给楚安予。她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只是到时候出诊费必须是三七开。当然是我三她七。作为同样爱钱的两个人,我知道这个价格无法改变,于是只能欣然接受。
隔日,我们先和楚安予在店门口集合,再一起去文曲路。
当我们到了马雅君的家,她似乎早就等着了,刚一按下门铃,她就把门打开了。她不善的看了看楚安予:“翁医生,这就是您请来的人吗?看上去并不十分令人信任呢。”
楚安予冷笑了一声:“翁医生,你看到她头上的嫉妒是不是突然胀大了一圈?”然后直接推开她进门,也不管惊慌捂住自己脑袋的马雅君。
其实楚安予是看不到感情的形状的……她不过是在吓马雅君而已。
马雅君惊慌的看向我。
我笑着对她说:“她是和你开玩笑呢,没有什么东西趴在您头上。”她马上舒了口气,放下双手。她倒是很信任我,大概和楚安予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我吧。
我和观汀走了进去,每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到楚安予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我能理解。但是拜托,那只嫉妒,不要试图向楚安予挥你的小爪子了,没用啊亲。
“我儿子的房间在最里面那间。”马雅君说到,他常常锁着门的……”她话音未落,楚安予就“咔哒”一声把门打开了。她带着笑,朝马雅君挥了挥手里的□□。
……马雅君脸色都青了。我想现在她心里一定在不断不断的劝自己要以儿子为重。
门一打开。我看到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妖气。等我走进去,就看见了趴在正在画画的男子背上的一只蜘蛛模样的恐惧,它吐出的丝遍布整个房间,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
“谁?!”那个男子戒备的回过头来,楚安予看不见恐惧,所以她没有什么顾忌,直接走向了房间里妖气最重的地方——一幅蒙着白布的画。
那个男子大叫一声:“滚出去!”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跑上前,一把将那幅画抱在怀里,“你给我滚出去!”他尖叫起来就像个女人一样。
楚安予皱了皱眉:“你手里的东西快成妖了,要把它毁掉才行。”
真搞笑,好像她这么说,那个男子就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似的。
马雅君哭了起来:“阿阳!把画给他们吧!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那个叫阿阳的男子没有理马雅君,他抱着画,对怀里的画说:“欣儿,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虽然他这么说,但是我分明看到他肩膀上的恐惧肥了一圈,并迅速吐丝,将他和怀里的画包裹了起来。
连症状都不用找,这个人的恐惧,明显就是怕别人抢走那幅画。啧,这可真棘手。如果楚安予要把那幅画毁了,那只恐惧恐怕就能立刻把那个男人吃掉。
楚安予不悦的蹙着眉,就要打开随身带的箱子强行工作。我赶紧阻止了她:“哎,等等等等!”
她不满的回头看我:“为什么要等?”
我指了指他的肩膀,示意有只恐惧。楚安予想了想,明白过来:“那怎么办?”她问我。
怎么办?我看着阿阳像抱着命根子一样抱着那幅画,又看了看几乎遍布整个房间的蜘蛛丝。只好说:“先让我和他谈谈。”
楚安予对这件很麻烦的事情表示了不快,但是还是依言出了房门,观汀将马雅君也拉走了,于是只剩下我和阿阳在房间里,啊,还有一只恐惧。
他紧紧的抱着我,充满敌意的看着我。
我找了个勉强能坐的地方,拨了拨覆盖在上面的蜘蛛丝,坐了下来,朝他露出善意的笑:“你好,我信翁,是个医生。”
“医生?又是我妈找你来的?我都说了!我没病!”阿阳朝我大声喊道,“还有,刚刚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我不喜欢她!叫她滚蛋!”
“我是你妈妈请来的没错。你为什么不喜欢刚刚那个女人啊?”
“她要抢我的欣儿!”阿阳将手里的画抱得更紧了。蜘蛛丝在继续增多。有着四只眼睛的恐惧愉悦的看着我。
“欣儿?什么欣儿?是你女朋友吗?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我故意问到。
“我的欣儿。”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起来,“我的欣儿。”他缓慢的抚摸着怀里的画,如同抚摸着一位情人,一个美人。
“你是说那幅画就是欣儿吗?”
他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庸俗!庸俗!你懂什么!欣儿才不仅仅是一幅画呢!”
“……你想说她除了是一幅画以外还是你的梦想你的爱人你的一切吗?”这句话我是抽搐着嘴角说出来的。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怀里的画:“是的。”他说到,言语庄重。
然后我看着他动作缓慢的掀开了遮盖的白布。才掀开一个角,我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因为浓郁的尸骨气息从白布下散发了出来。
我估计门外的楚安予、观汀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阿阳完全掀开了白布,他深情的看着画。从我的角度看不见画上到底有什么。然后他用一种炫耀自己宝贝的心情把画转向我:“你看,这就是我的欣儿。”
画上是一个女人。这个我猜到了。但是我没猜到的是,画面上那个女人是赤、身、裸、体躺在一个充满血液的浴缸里的,血液没有遮盖住她美丽的胴、体,她的身体以一种十分舒展的样子躺在浴缸里,好像浴缸是她的王座一般。她微眯着眼睛,勾着嘴角看着画面外,所有被看到的人,都不能避免的被她迷住。
这幅画实在非常美,极具视觉冲击力,与真实感。
虽然她确实十分令人震撼,但是更震撼我的还是气味。滔天的尸骨味和妖气。
我白着一张脸问他:“这是你画的?”
“当然!”他骄傲的说到,“这可是我三年的心血!”
“你用什么材料画的?”我继续白着一张脸问。
“这个就多啦!欣儿的皮肤组织!欣儿的骨头粉末!欣儿的血液!欣儿的内脏研磨液!……”我看着他兴奋的数了起来。有那么点想崩溃,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个几乎满是蜘蛛丝的恐惧巢穴。
轻声说道:“我看你不需要医生,你需要警察。”
随即我站了起来,不管阿阳在背后喊:“你要去哪里?”打开门,楚安予和观汀两个人正脸色青白的站在外面,我想我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马雅君疑惑又担忧的看着我问:“翁医生,怎么样了?”
我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对楚安予说:“强行治疗。”
楚安予一个箭步走了进来,马雅君试图拉住她,却被观汀拦住。
“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报警。”我对观汀说。
观汀也是脸色一变。门再度关上。看到楚安予再次进来,阿阳又开始惊慌了:“你为什么要把她喊进来!你们难道是一伙的!给我出去!出去!”
我才不管他叽歪呢。
楚安予的动作比我更快,她打开箱子,掏出她的工具,一把奥地利□□全自动手枪。哦,别误会,那枪虽然是真的,但是杀不了人的。
她没有管惊恐的嚎叫的阿阳,直扑他怀里的画去。
恐惧以可怕的速度胀大,吐丝的速度能在十几秒之间把阿阳吞噬。我横下心,飞快的将两柄长刀从肋间抽了出来,不要以为抽刀是件很容易的事,很辛苦的!我一边诅咒这个该死的变态画家,一边傲雪迅速向那只恐惧砍去,寒凝则刺进阿阳的肩膀,硬生生的吧恐惧深扎在他骨骼里的脚挑了出来。阿阳叫的十分凄厉。楚安予连续向画开了两枪,幸好此时我已经把恐惧从人体上剥离开来。否则这么强烈的恐惧感会让这只玩意一下把阿阳吃下去。
眼前这只丑陋的、巨大的、因为爱慕而产生的恐惧,用四只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傲雪对它产生的伤痕正在慢慢融化他,但是速度太慢了,因为阿阳还在不断的提供“恐惧”。
取出两柄刀对现在来说实在吃力,开始觉得有点晕眩了。我默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了一包东西。这个可珍贵呢,真舍不得,不过这种类型的恐惧我估计也就能遇到这么一回……用了,就用了吧!
我忍痛把这包东西咬开,洒向恐惧。撒出去的小点一沾到恐惧身上就开始膨胀。恐惧似乎在痛苦的大喊。因为那些小玩意正在一点一点蚕食它。它们会把他吃完,然后吃掉,接着把蛛丝也吃掉,然后就开始吃对方,最后吃到只剩一条虫子了后,它会自己把自己吃掉。
嗯哼,没错,这玩意是由饿死鬼提炼而成,我一般称呼它为“饿鬼虫”,但是它还有一个文艺点的名字,叫“食蛊”。
这边是不用担心了,我看向楚安予,顺便把两把刀塞回去。
楚安予抢过了画,她在阿阳不断的阻挠下,掏出一块肥皂样的东西,在画上来回大力抹了一回。
立刻,从画里显出一个模糊的女人形态。
“欣儿?”阿阳喊道,“你果然没死!你舍不得我对不对?你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那个模糊的女人形态突然长大了嘴,大到什么程度呢,下颚到达了膝盖骨,满嘴全是獠牙,像阿阳扑了过去。
阿阳立刻就吓晕了。
楚安予摸出一个瓶子,念了句咒,把那个妖怪收了进去。她嫌弃的骂了声:“蠢货!”
那个什么欣儿的灵魂早就离开了,这个留下来的,是欣儿被杀时候的恨意、杀意。在阿阳变态的爱意浇灌下,成了妖魔。还好发现得早。
我捡起他之前用来遮盖画的白布,闻了闻。果然,这块白布有问题,是有人特意动过手脚的,要不然一块普通的白布是没办法遮住那么大的妖气和尸骨气息的。
“你没事吧?”楚安予刚把工具收进箱子里,就问我。
我低头一看,地上已经一滩汗渍了。我无奈的叹口气:“快走,观汀报警了的话,警察现在就该来了。”
我虚弱的向外走去。观汀见我这样出来,赶快扶住了我。
“马上走!”我说到。
马雅君瘫坐在地上:“你们干什么了?!你们干什么了?!你们对我儿子干什么了?!”
“记得付钱到我的账号上。”我看着她,试图露出职业性微笑,但是失败了,给了她一个阴森森的冷笑。妈蛋,干你奶奶了。
爆粗口了,对不起。
走出楼道,听见不远处的警笛声,我朝观汀笑笑:“干的不错啊小子。”话音一落便感到一阵天玄地转。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翁沅!”
本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