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张秋——风中奇缘》吉田步美

29、露压烟啼千万枝

　　返校之旅就随着我怀揣着大包春节礼物一跤跌倒在地窖的炉前地毯上而宣告结束。教授这次连清洁咒都懒得给我念，就从我身边黑袍翻滚地扬长而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张小姐最好回去换件衣服，恕不远送。”
　　我则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掸干净身上正红团花镶白绒唐装上的炉灰，摸摸头上的双丫髻好像没散开，就赶紧出门往拉文克劳塔楼方向走去。
　　切，我又惹着您了？反正我给自己施了麻瓜忽略咒好不好，根本没人注意到我这身喜庆的中国娃娃装，您这是发的哪门子无名火呢？我就是想家，就是不想离开爸爸妈妈，就是想多穿一会家里的衣服，有什么不行的？！真苛刻！才不管你呢。
　　撅着嘴一边心里暗暗腹诽教授大人，一边在会动的楼梯上稀里糊涂地找路，我正走得心不在焉，忽然头顶上有个女声：“呦，好可爱的小娃娃！”
　　我一抬头，一个身材修长的幽灵正悬在我身前离地几英寸高的地方冲着我和善的笑，长发齐腰、长袍及地、披着斗篷。
　　“格雷女士！您好。”我赶紧笑嘻嘻的行了个拜年礼，“或者应该说，过年好！”
　　“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过的那个古老节日要穿的特别礼服吗？真是挺可爱的。”女人永远都对服饰有着不可遏抑的好奇心，就算是个幽灵也不例外。格雷女士很有兴致地“飘”在我身边，一路跟我讨论起了春节的话题。
　　当我谈论到春节的意义是游子归家，阖家团圆，同桌吃饭，一起守岁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不再看着我，而是转头望向了前方某个极渺远的点，声音中染上了淡淡的落寞：“真是一种有智慧的方式，家庭有愈合伤痕的力量。不知道要是当时我……”她忽然停住口，转开了话题，“对了，今晚的炉前故事会你会讲完那个唐朝的传奇故事吗？”
　　“会呀，步非烟的故事很简单，这次一定会讲完。下次再轮到我的时候我都快想不起来该讲什么了。”我笑呵呵的回答，假装没看出她的伤感。拉文克劳的小书虫们经常在公共休息室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看过的好书，格雷女士也很喜欢坐在旁边一起听。后来渐渐形成规律，每人都会轮到讲出所看到的书里的故事，这次休假前刚好轮到我。我就讲了唐传奇里步非烟的故事，只说了一半，估计小鹰们的胃口也被吊了好几天了。
　　“那步非烟摆脱那个莽夫丈夫，获得自己的幸福了吗？”格雷女士的问话里悄悄带上了自己的情绪。
　　“呵呵，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我故意神神秘秘地说。
　　……
　　丰盛的晚餐后，我们一班小鹰挤挤挨挨的偎在公共休息室暖暖的炉火旁，格雷女士也笑呵呵的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我清清嗓音继续开讲：
　　大家还记得步非烟吧？她是唐代咸通年间美女，精通诗文，善击瓯。非烟由父母作主，嫁给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公业。武公业身为武将，虎背熊腰，性情骠悍。与心思细腻的步非烟完全是两种人，根本无从沟通。故而，步非烟经常郁郁。一日，她在院中赏花，神情萧索，柳眉微蹙，正好被隔壁舞剑时腾跃而起的赵象瞥见，赵象年方二十，长相俊秀，正在家里攻读科举课业——他的朗朗读书声，也曾掠过步非烟的心波，使她伫足墙下，凝神细听。惊鸿一瞥后，赵象再不能忘记步非烟，他重金买通武家的守门人，恳求转达渴慕之情。两人经仆人之手，对诗数首，定了情分。自此之后，武公业不在家过夜，赵象便与步非烟欢会。就这么过了两年，事情再也瞒不住了，被丈夫捉奸后步非烟淡淡说了句，生既相爱，死亦何恨。继而遭到丈夫毒打致死。最后，武公业以暴疾而亡的名义葬了她。
　　故事讲完，身边的小鹰们一片叹息之声，远处角落里的格雷女士深深吸了口气，把脑袋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透明的美丽面孔上隐隐闪烁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