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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堪执手送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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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狼狈地爬起来,一声不敢吭。教授迈开长腿向门口走去,我忙不迭跟上。
走过积满灰尘的小小客厅,墙上装有已经辨不清楚原色的衬垫,几面墙都是书,其中大部分是古旧的黑色或褐色的皮封面;厅里挤挤挨挨地放着一张磨损起毛的沙发、一把旧扶手椅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这个房间有一种荒凉冷清的气息,一看就知道平常没有人居住。
出了大门,我赶紧吞下了请教授留步不必再送的客气话:这里真是伦敦贫民窟的标准样本,我爸妈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单独踏足这个地方的,任何时候都不可能。
踏在清晨的鹅卵石小路上,我乖乖地盯住教授的大手,跟着他走过一扇扇用木板钉着的破旧窗户,我们两个细细的脚步声在无人的小巷中发出阵阵回音。一根高高的废弃磨坊烟囱耸立在街边。穿过一片迷宫般的废砖房,走过几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污水河。岸边立着满是豁口、锈迹斑斑的旧栏杆,稀薄的灰色雾气飘浮在肮脏的河流上,深色的河水隐隐散发着怪味,杂草蔓生的河岸上,垃圾成堆。
河边零星几个行人,看动作打扮不是通宵工作后刚下班的疲惫蓝领,就是刚从酒吧中出来的宿醉酒鬼,偶尔闪过几个钗褪带松的浓妆女子,想来也是刚下班的某些职业人士。这里虽然比寂静无人的小巷子更加开阔、光线也更加明亮,我却倏地指尖发寒,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绕上心头,即使是在霍格沃茨寂静的古堡里夜游也不曾感受到的恐惧。果然,比起鬼神,其实更加令人觉得害怕的是人心。这里最令人齿冷的也不是贫困,而是邪恶。
我不由自主抬头望着教授在晨曦中冷峻的侧脸:一个在这里生活了整个童年的小孩,父亲责打、母亲早逝的小孩,怎么会在成年之后还承认这里是家?还一直住在这里?这里到底保留着他多少伤痛、多少眼泪和多少……爱,值得他留恋?再一思量,我在心里勾起嘴角嘲笑自己:笨,还会有别的原因吗?莉莉,肯定是莉莉,这里是他一生中最接近莉莉的地方不是吗。
看着这个一直在不停折磨自己的男人宽大的手掌,我忽然产生一种很想要握一握的冲动,很想要安慰他、分担他的痛苦、抚平他的伤痕。忽然,一个踉踉跄跄的醉汉打断了我的思路。他打着酒嗝、说着脏话、手里拿着玻璃酒瓶向我们两人晃过来。我一下子被吓住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身体不由自主做出太极守势的立姿,脚下暗暗蓄力站稳,双手也在身侧摆成了手刀的姿势。
教授却忽然一弯腰,一只带着薄茧的温暖大手抓住了我的小手,将我从那个醉汉的前进路线上拉开。不发一言的领着我继续前行。又行进了百来米,教授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麻瓜驱逐咒’,张小姐,也可以用于人体,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注意。”
我腾地一下子脸烧得发烫,这简直跟赫敏一年级时面对魔鬼网那句“没有木柴”是一个级别的,显然教授是很想对我大吼“你到底是不是女巫”的,不过换了另外一种方式而已。我摸摸被塞在包包最下层的魔杖,心里轻轻地说:“抱歉,我完全把你给忘了。”想到魔杖,我忽然一愣,抬头小声问教授:“先生,我不记得您给我施过麻瓜驱逐咒呀?”“清洁咒之后。无声咒,高年级会学到。”教授简洁地回答道。碰到醉汉后教授的情绪似乎不大好,我也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发一言。不过小小的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中渐渐回温,我开始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好像晨曦穿透薄雾终于照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