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二小姐 红魔馆喜中 ...
-
“缺了一只脚的猫儿满脸笑眯眯，那边的小妞儿啊快来一起玩游戏，折断的脚用漂亮红线圈圈的绕，但只有一足怎么还能蹦蹦跳跳……”
这曲子讲述的是烟花之地风尘女子的辛酸人生，唱着这首歌的却不是秀坊的俏丽姑娘们，而是一个天策府的女军人。歌词是相当沉重衙役的，但她唱出的声音却是清脆欢快，显然她不明白这歌词中的悲哀。
“歇一歇吧，大冬天的。你唱了一道儿了也不怕岔气……”
夏和光回过头去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后的罹初。她看上去心情不错，虽说天气滴水成冰，她却好像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到，脸蛋儿红扑扑，怀中抱着那只小狼崽儿，挺开心地哼着歌。她就像北方农家常种的大白菜，怎么冻都不会打蔫。
“而且你不是没念过书吗？怎的会唱这样的歌了呢。”
“我是没读过多少书，可我又不是不识字。会唱这样的歌不奇怪吧。”罹初停下了歌唱，反驳道。
“是吗？可是我怎记得你前几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呢。”
“你的记忆有误。”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搔搔怀中幼犬的耳朵。“你说是不是，文文？”
“文文？”夏和光笑出了声。“连名字都取了，你还真要养这小狼崽子啊。”
“你不是说没意见么？”
“师弟怎敢对师姐有意见？但是狼崽子可养不熟。”
“狼崽子养不熟也总比它强啊。”罹初回过头指了指后面。他们两人此时正同乘一骑，而后面跟着一匹白色的小马。那就是她的坐骑了。“我数了，从我养它开始怎么也过了一年了，它统共摔了我一百二十二次，今年是闰年，合着平均三天它就耍一次脾气。到这儿的路上就是五次，要是回去的时候再来五次，过年之前我就别想和膏药说再见了。”
夏和光瞥了一眼那白色小马。“那你怎还不把它处理了？你说你也是的，马儿无论叫个什么都好，你给它起名叫二小姐，它能不给你耍小姐脾气？”
“处理了？处理了我上哪再弄一匹马去？无论怎样我都得把它训好了，不然我就不叫项罹初。再说了，这名字哪儿不好了？我没读过多少书，起名这事我不擅长。”
“好吧好吧……没什么不好的。”
再把话题停留在她的受教育程度上，她就会毅然决然的把他挂在旗杆上。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毫不相干的人。罹初好动，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跑个遍，哪里卖什么美食，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全都弄得一清二楚。而夏和光则把任务前更多的时间花在书本上，虽说平时两人熟络的好像自家亲戚一样，但只要任务还没开始执行，他们几乎是各走各的。
当然，来回返程的路上要例外。
罹初的马儿不听话——至少不听她的话。需要作战的时候倒是从来不闹脾气，但是平时赶路的时候就时不时的耍个性子。罹初唤它二小姐，这名字倒是形象的很。它若是个人，一定是个梳着双马尾，一双凤眼，一开口就是“最讨厌了”的姑娘。
天策府的军士们个个擅于骑术，被坐骑三天两头摔下来是件相当糟心的事。罹初偏又是个极不服输的性格，立誓要和它死磕到底。一年下来输多胜少，她身上向来是少不了要贴着跌打损伤的膏药的。
要不，你向武后娘娘学习一下，如何？某一天夏和光这么对她说道。
武后娘娘？小姑娘满眼的问号。
当年武后娘娘还是太宗先皇身边的宫人的时候，西域进贡了一匹烈马，不断的摔伤和咬伤骑它的宦官。先皇便问随行的宫人们有何办法驯服这烈马，武后娘娘便说道：要驯服这匹烈马，必须要准备铁鞭，铁锤和匕首。先用铁鞭抽打它，若是不屈服的话就用铁锤猛击它的脑袋，如果还是不屈服，就只能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了。
然后呢？
太宗先皇一扭头走了。
那你还跟我说这个作甚？小姑娘一脸的鄙夷。太宗先皇没照着做不就证明这条路走不通的吗，二小姐是我一点一点喂到这么大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啊！
夏和光倒是一点没觉得她和这匹马的感情有多深厚。乡间村人赶着马儿运送打下的粮食，若是马儿不听话就一鞭子抽上去，直到鲜血横流才罢休。罹初训导自己战马的方式是温和得多，但是态度却照样是简单粗暴的很，就像学堂里的那些先生，学生背不出书来便是一通的责骂。不过罹初面对的不是学生，而是一匹烈马而已。
他每次看到罹初冲着二小姐大喊大叫的时候，都得强忍着才能不笑出来。
能和一匹马吵起来的人，他这辈子只见过她一个。人和马都是天才。
罹初对二小姐以外的任何兽类幼崽倒是都有着强烈的爱心，这点倒是和别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对那只叫做文文的小家伙，她一路上和那个软乎乎热烘烘的小不点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把自己的同袍当成了透明的。
“你就打算抱着它回天策府了？”
他未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
“我已经重复第二遍了，没错啊。”
“以后出任务都带着它？”
“有什么不行的？如果李统领不许的话我就把它送到我三哥哥那儿去。总之，不会丢了它就是不会丢。”
“了不得了不得，太阳从西边儿出来喽。咱们罹初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呢？”夏和光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脸上却挂着一个微笑。“依我看，不等谁发现你带了这小毛团回来，你大哥就先收拾你了。我记着你以前偷着带了只小鸡仔儿回来养着，你大哥就罚你三天晚上没东西吃。那个惨啊，那几天你把我柜子里的书都给偷出来啃了，你说你可着一本啃也行啊，一本完整的也没给我剩下，你肯定是属耗子的。”
“你才是属耗子的！”力道颇重的一拳凿在了他头上。
“行，行，我属耗子的。不过你大哥这回能怎么收拾你呢？我这回没有书给你啃了。”
罹初拒绝再将对话进行下去，只是自顾自地逗弄着怀中的幼狼，轻声地继续将那首未完的歌儿唱完。
“走在游玩的路上将花儿买下，可爱的小家伙不买就会后悔吧，最后卖不掉的是没用的附子，躲在了墙角下面偷偷地哭出来……”
夏和光继续将注意力集中于面前的道路上。因为路上的积雪，马儿不能跑得太快。一方面罹初的身上有伤，若是马蹄打了滑，连人带马摔下来的结果是很严重的。另一方面，他得时刻注意二小姐是不是好好地跟在后面，若是那匹小马丢了的话，罹初会掐死他——虽然这跟他根本没什么关系。这样慢悠悠地行进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罹初在他身后睡得很香。对她来说，睡在马背上和睡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不过还是别弄醒她了吧。将马儿的脚步放得轻缓，继续向着夕阳中若隐若现的建筑前进着。只要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去，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交付给他们二人的任务向来是不甚紧要的。大部分时间只是罹初一个人的任务，但她却总是拖着夏和光一起——强制性的。这丫头也是不省事儿的，她自己主动要求把需要出远门的工作交给她，而每次出远门，她一路上必定有一段时间——几个时辰或者几天——独自一人行动，至于她去哪儿了，夏和光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他一开始是有些奇怪的，但日子一长也就习惯了。
某一次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已经两天没露面的罹初。她在街上和两个唐门弟子打起来了，小姑娘倒是霸气侧漏的很，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街边上的摊子是被她掀翻了不少，只不过说是打架，还不如说是她单方面挨揍更恰当。
同袍被人围殴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夏和光冲了上去。那两名唐门弟子自然是没把他当回事，干脆连着他一起揍了。
我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把他们惹成这样？
不用你管。再说了谁让你冲过来找挨揍了？我一个人也不是跑不了啊。
不用我管？我要不是顺手摸到那把铁锹拍他们脑袋上了，咱俩今天不叫人抬回来都得烧高香。
总之就是不用你管！我要是被谁给弄死了，你只负责把我抬回来就行了!
不用他管就不用他管，夏和光一向奉行谨言慎行的守则，罹初做了什么也从来不多问一句，即使她身上挂满了原因不明的伤口，也仅仅是一言不发地为她处理完就作罢。事实上，罹初十六岁之后便少有受伤了，反倒是他自己，因为能力太过普通，受伤是经常的事情。
但是他偶尔还是会看到罹初一个人行走在街上，向一个人询问着什么。询问过后，她总会郑重其事地向对方行礼。而后，她牵过二小姐继续向前走着，神情低落。
她是在寻找什么吧。但是关于寻找的东西，她是一个字都不说的。
这也是个幸运戌的主儿，六年了，她要找的东西居然还没找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过头看了看。罹初依然睡得很香，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看见了一锅炖腱子肉的小狗。
夕阳已经快沉到了天的那一边。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地稀少了。在他们前方走着的是一个小姑娘，那是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孩子，看上去像是纯阳宫的弟子，年纪也大不过十二岁。这个时候一个人走夜路，的确有些危险。
“喂喂，看见可爱的小姑娘就看个没完了是不是？”
从背后凿上来的一拳差点让他眼冒金星。罹初略带困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差点吓了他一跳。
“别看了！我小时候不也这样走过夜路么？”
“瞎扯，你十二岁以后哪一个人走过夜路？再说你怎能和人家比，你十二岁的时候比男人还凶。”夏和光回答的同时，又把目光转回到了路上。
那个女孩子停止了脚步。而后回过头，嫣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