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兄长 哥哥们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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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和光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而且，全身痛得就像从山上滚了下来一样。慢悠悠地起了身，将身上凌乱的铠甲整理妥当，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发现自己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这可真是件麻烦事。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一身白衣的女孩儿，翩然回首，嫣然一笑。那张小脸蛋带着一点婴儿肥，一双明眸澄如秋水，笑容灿若明星，透着一派天真纯洁。但是往后的事情他半点都记不得了，那段记忆消失了，比用水洗的还干净。
揉着脑袋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应该做什么。往常这时罹初应该早就开始绕着校场跑圈了，但是现在她不在那儿。
一般情况下找到那孩子不是什么难事。炖一锅牛腱子肉放在秦王殿下的塑像下面，不出一刻钟她准出现——罹初的大哥如此说道。什么地方有食物，什么地方就有她。
太愁人了。这位不苟言笑的军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罹初一家兄妹三人，长兄名为慕容清。这位军人年近而立，性情严谨且做事一丝不苟，对于自家小妹也是管教甚严。对于食物的热情居然和对于武学的热情平分秋色，这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他与罹初吃货属性的斗争却是从未胜利过。
夏和光常会看见自己那长着一张小圆脸的同袍站在烈日之下，无休止的重复着一个突刺的动作，小小的身躯在骄阳下像是要被晒融了一般。直到夕阳西下，月亮升起，她还是站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动作，该是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了。毫无疑问，那只是因为慕容清的一句话——罹初最希望得到的就是兄长的认可。
兄长们是她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她自己说的。
平心而论，慕容清的教育还算是成功，罹初那孩子并不聪明，起初连最基本的枪法都记不住。但是后天的努力弥补了先天的缺陷，同龄的姑娘少有能与她匹敌的，连差不多的男人也不及她。她这份好强又不服输的性格就是因此而来吧，这位兄长不溺爱又十分严格，就像现在，夏和光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那么她一定是在她兄长那里。
正在那里接受批评教育呢。
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一名男子低沉且带着些微怒气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少女清脆的嗓音。越走近慕容清的处所，声音就越加清晰。夏和光没有走进去，他是很想听听慕容清是如何训导自家幼妹的——尽管过去这些年也听得不少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恶趣味。态度恭敬仪容端正站在上级领导的门前，却是为了偷听领导训妹妹。
“涵儿，你挺能耐啊。”
罹初不承认这是她的小名，尽管慕容清就这么唤她。
“又添了这么多伤，这还是我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我记得你好像给我保证过以后不再轻易受伤了吧，记性呢？吃了？”
“妹不敢。慕容将军教导一字一句皆为至理，妹自是时刻铭记于心。只是记得慕容将军曾教导过妹，身为兵者自当以大局为重，妹怎可畏惧身体伤痛？且妹是军人，受伤乃再平常不过之事。”
“说人话。”
“受伤很平常别狼嚎鬼叫的，这不您以前跟我说的吗”
“不必要的受伤排除在外。这回倒好，你们俩连人带马一起摔一块去了，你瞅瞅你，那么小一个孩子把你们俩给弄回来了——胳膊别乱动，脱臼了为兄接不回去。还有，在这边不用你叫慕容将军。”
“是，大哥。”
罹初这丫头学坏了。夏和光站得笔直，却是不出声地笑得浑身发颤。就在几年前这丫头见到她大哥还像老鼠见了猫，她大哥训她时她的头低得看不到表情，一副害怕的样子活像打翻了东西的小狗。现在居然也学会说俏皮话了，这是应该夸她呢，还是……揍她呢？
“手臂接上了，脸上的伤回去自己擦药。你就偷着乐吧，这命大的，从马上摔下来这么多回，你怎就没摔出点事来。”
“可是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一睁眼看到大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这可不好办啊，涵儿。脑子摔坏了为兄可救不了你。”
听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夏和光揉了揉痛得发胀的头，转身准备离开。既然这样，身上像是被人揍了一样的痛就不奇怪了。不过自己已经是小心再小心，自己的坐骑也不似二小姐那样性情，是相当驯服的。不过突然失了足倒也不奇怪。但是还是得去看看自己那匹马儿怎样了——这么摔一下，那可是够受的。
他在马厩中寻到了自己的战马。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好些擦伤。这匹马年纪是不算小，在他之前也跟过好几个主人，可是连个名字都没有。它没什么脾气，无论面对哪个主人都显得无所谓，相当的温顺。和它相处了这几年，他发现这马儿就和他自己一样倒霉。
正给自己的战马喂着草料，他感觉到一个男性的声音在身旁响了起来。侧过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就像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到了一样，竟是有一瞬间觉得睁不开眼睛。
“劳驾，请问可有见到我家小妹？”
说话的是个眉眼清秀，身背长剑的青年，浑身金闪闪的。那模样与自己那同袍极为相似，但是轮廓却是更棱角分明。
“您家小妹？项家小姑娘正在慕容将军那儿，不过不建议您现在去找。”
“多谢。”那青年态度礼貌地道了谢，便提起了手边的东西离开了——完全无视了夏和光后半句话。
罹初家三位兄长，那便是第三个了。夏和光望着那个越跑越远的金色背影，继续和自己的战马说着话。罹初的三位兄长，排行第二的那位剃光了头发做了云游僧，剩下的二位一个是那位性情严肃的慕容将军，另一位就是那位亮闪闪的藏剑少爷，姓叶，名苍穹。他与夏和光并不熟识，夏和光也只是记得长相和名字而已。比起慕容清来，他和罹初更相像一些，罹初说过，他们二人是双生子。
夏和光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对于罹初和她兄长们的事情，他向来不掺和。不过凭直觉，这一家子人的事乱得不可开交是肯定的。本来嘛，同父同母嫡亲的兄妹，三个人却是三个姓——不过，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有兄弟姐妹当然是件好事。夏和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即便有，也早就死在瘟疫之中了。他羡慕罹初，尤其是在回忆起过去日子的时候。他幼时被邻人的三胞胎追着揍，每一次都是搞得浑身瘀伤，回到家里还要被师父数落一顿，被罚上一顿不许吃饭更是常事。罹初十分敬爱自己的兄长们，不过她也有那么一点烦恼。慕容清常说，她三哥太宠她了。
这二位兄长更像是一位严父一位慈母。叶苍穹相当宠爱这个一胎双生的妹妹，罹初和别的小姑娘一样见了甜食就挪不动步，而这位金闪闪的少爷在每次探望妹妹与大哥时手里都提着重量可观的蜜饯与点心。这兄妹二人好的几乎像是一个人，毕竟双生子看上去，也就像是同一个人。
夏和光向来不太和这位少爷交谈，但是他十分明白这兄妹俩是多亲近。罹初平常一副干脆爽快的作风，但是也许是错觉，当她见到叶苍穹的时候，这干脆爽快的作风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爱好撒娇的姑娘。
这幅样子对于夏和光来说是实在违反客观规律，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能躲多远躲多远，以至于他和罹初做了六年搭档，叶苍穹却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藏剑山庄离天策府也不算近，自然，罹初也不是被惯坏的小姑娘，这兄妹二人不常常见面。但是每次看到罹初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时，夏和光都觉的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发生了长足深远的偏差。
在这件事上他和慕容清的态度是基本一致的。记得有一年，小姑娘出去逛庙会回来，手里捧着两只小小的雏鸡，慕容清狠狠地训了她，她只能一脸委屈地把两只雏鸡交给了叶苍穹。叶苍穹十分开心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两只雏鸡变成了一大群咯咯喔喔叫的公鸡和母鸡。在那之后的某年春节，叶苍穹带回了一匹白色的马驹——卖鸡蛋的收入换来的。
鸡仔换马驹，同样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罹初就没有这个脑袋。
喂好了自己的战马，夏和光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回头就被结结实实得吓了一跳。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秀雅的脸蛋上一副探寻的表情。就是昨夜出现的那小姑娘没错。小姑娘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若不是现在是白天，这画面当真是诡异的了不得。
仵作的职业病又犯了。夏和光很快的恢复了镇定，仔细一端详，这女孩儿只是穿着纯白的衣裳，别说剑了，她身上连块板砖都没有。
“……怎么，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她不答，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不能说话，手里没家伙，这样还敢到处乱跑……夏和光看了看她，而她却已经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起了字，然后她指了指地上的字，又指了指自己。夏和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写着两个字，是小孩子特有的尚未成形的字体。
雪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