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你存在或者不存在的时光》苏灿安

3、两个人的旅行

　　一个人乘车了趟B城，与H城邻近的小县城。印象中安静祥、和平。夏日即将来临，忽冷忽热的城市。多半时候阳光明媚得照亮全世界。我喜欢抬头，朝着太阳的方向，举着手慢慢遮住阳光，一点点，一点点看着它渐渐被阻挡在手背之外。这多半是在悠闲时刻或者只有一个人才有的举动。
　　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如既往，勉强够用。很久没有外出，于是省下最后一笔没有被挪用的钱。我一直是需要钱，它唯一的尊严只是在于能满足心灵。
　　深夜背包出门，清晨到达，再深夜回归。可以节省下一笔住宿费用，我也习惯了在夜里出行。此时的H大，除了路边昏黄灯光外，已没有人走动。何时开始，听到夜间树叶发出的摩挲声，看到路上空无一人的寂静，早已不觉落寞。反倒有脱离人群的轻松。
　　“你去哪？”似乎有人这样毫无预料的闯入这个安静的场景里。“B城。”
　　阮闻穿着很随意的运动装，没有任何准备，也许是在深夜回校恰巧在路上遇到我。“这么晚，你一个人不怕？”“劫财劫色都轮不上我。”“还真是自信。”抬手看了看手腕的手表，“我先赶火车。”他没说话，但一直没有移动脚步。身边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这个男子，客观地说长得英俊分明，穿着随意阳光，确实是一个出众的异性。既然如此，我便也随遇而安，看着他深黑的眼眸。“我只买了一张车票。”
　　“到了再补。”
　　于是一人的B城之行，随后变为两人结伴。
　　半夜的火车，由于不是节日和周末，车厢显得有些空旷。他坐在我身边，有种男子特有的体香。我望向黑魆魆的窗外，把包揽在胸前，开始眯眼睡觉。B城不远，汽车三个小时，但是火车需要5个小时。提前完成所有课堂作业，放心离开的我已经很疲倦。身边坐着的这个男子，陌生又熟悉，我闻见淡淡的薄荷香。
　　我是个喜欢清凉之物的人，最讨厌理发店里浓郁的洗发液和廉价浓重的香水味。
　　习惯旅途的不安稳，很少有真正睡着的时候。但是今夜，抓着书包的手慢慢松开，安安稳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清晨醒来时，阳光倾斜，打在他一直棱角分明的脸上，细碎的前发在脸上印出点点影子，睫毛很长，有种英国贵公子的气质。
　　我悄然失笑，面对这个莫名认识，然后莫名一起坐在同一节车厢的男子，我竟然以愉悦的心情接受。
　　他转过头，眼神看向我的眼睛，嘴角上扬。“到了，我们下车。”他轻轻用手拎过我的书包，动作自然又娴熟。他为我点蒸饺配小米粥，自己吃生煎和豆腐花。这样的食物，都那么干净和纯白，在这样一个撒满阳光的早晨。
　　我耐心将它们吃完，面对食物，总有种十分热爱的心情。用最感恩和喜悦一一吃完。外婆说我们家小然，就是个乖孩子，从来不浪费粮食。每一份食物都有它们的生命。最后，突然有种很不适应的反胃，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来，“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好像突然没有了胃口。”
　　“你一向喜欢吃。”
　　“记忆里，好像有厌食的时期。模模糊糊记不清了。”
　　他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付了钱。
　　“去哪里？”
　　“南街。”
　　仍旧斑驳的时光，在树梢跳跃。静静穿梭在这些即将拆除的街道。这是一座城市最美的文化所在，但因其日渐衰败的面孔，注定消失在华丽的城市之中。轻轻用指尖抚摸青色砖瓦，听着浓浓地方口音的叫卖：“糖葫芦诶！又大又甜的糖葫芦！”远远望去，经历沧桑的中年男子低沉又中气十足的叫喊。有种令人止不住的温暖。我停下脚步，驻足很久。
　　“要吃吗？”我轻轻摇头，“我不爱吃这些。”可吃可不吃的东西，我将之归为浪费一列。太过甜美和梦幻的糖葫芦，好像是小女孩或者永远活在美梦之中的少女专属。
　　脖子上挂着相机，静静取景、拍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摄影了？”
　　“不喜欢，是任务。我靠它赚钱。”
　　出发之前向韩城所借，他一贯拥有各种收藏，我借了个最便宜的，却也十分昂贵。我怕弄坏，别的更加赔不起。
　　这个小城一直陌生而熟悉。没有缘由，总觉得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来这里。本打算一人前往，却意外和人结伴。现在的我，习惯了随遇而安。
　　我站在B城桥上，一条小河将B城划分为两部分，一座古桥相连。潺潺流水，渐渐不再如我所愿那么清澈。阮闻在我身后静静看着远处的风景。河边传来阵阵深幽的船歌，在这样清幽的黄昏显得雄壮和深情。这里的人们，过着原始淳朴的生活，妇女在河边洗衣，孩子在堂屋里追跑打闹。
　　阮闻为我安置一切。点菜、买单、买票、进站。一切都那么自然，他的存在一点也不突兀。我们在路口道别，我回到宿舍埋头大睡，旅行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他轻轻招手，背影瘦削修长。怎么，会有落寞的气息。

　　“阿闻，我们一起去B城吧。”刚进H大的我，也是在这样的美好时光里，过着自己的生活。和他一起。“等你期末考试考个好成绩，我们再去吧。”“可是期末考试要等大一结束才出来诶。”这是H大的习俗，为了给大一新生创造舒适的学习的环境，全面发展。大一期间所有成绩皆封锁。“那就大二好了，正好我这阵子要全国的数学建模比赛，也很忙。”
　　就这样被搁置的计划，随意改变的行程。然后，没有机会再去实现。
　　不知不觉，我们好像分开很久了。
　　夕阳渐渐下沉，漫步在B城街上。“吃完晚饭该回去了。”
　　他只是点点头，带我去餐馆吃饭。一切都驾轻就熟。
　　“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来过一两次。”他顿了顿，不再说话。而我，始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