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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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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出来,众人目送了张氏和卫廷弶先离开,然后再依次自己回院子。陈氏同沈氏拉着卫玔去了宁远院,估摸着也有些事情要说道说道。二叔则领着卫玙去了他的院子凭竹轩,来这里的几日,卫玙的功课都是二叔在亲自教导。可怜的孩子,才五岁多,就要念许多书了。
因为知玉、如玉、含玉的院子都是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她们和来时一样,结伴回去了。知玉叮嘱道:“照顾好你家小姐,不要随意离开。”她这话是对海棠说的。海棠立刻诺诺应了。
于是和玉便独自带着丫鬟回凝碧阁。
刚走出没多远,就见柳姨娘站在道边,穿着一件缁色锁边综裙,头发挽得十分细致,但是没有带什么发饰,仅仅拿了一个金花篦子笼着,即使是这么素淡的穿着,也显得袅袅婷婷。见和玉过来,柳姨娘福了福身子:“给四小姐问安。”
“姨娘在这里等什么人吗?”和玉侧身拒了礼,问道。
柳姨娘撩眼四处看了看,便笑道:“没有等什么人,奴婢不过是在园子里走动走动。刚刚四小姐是去了祠堂吗?哦,我瞧见好些人,好像连侯爷都从慈航院出来了呢?”
“我们确实是去了祠堂。”和玉乖乖回答。
“……那祠堂,不是只有嫡子嫡女才能进去的吗?奴婢怎么瞧见二爷家的庶子,那个玔哥儿怎么也跟着去祠堂了?”
就知道重点在这里。
和玉依旧招牌式的笑脸拿出来,刚要说话。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现在玔哥儿可是嫡子了,仔细你的嘴。”如玉俏俏丽丽的笑着从后面走了上来,甩着腰间蓝色的腰带。
柳姨娘怔了怔,呵呵的笑了一声:“二奶奶不是有嫡子吗?也正当年轻,怎么就把玔哥儿记在了二奶奶名下?这玔哥儿的生母可真够厉害的啊。”
“你当人家和你一样呢?”如玉冷笑一声,“玔哥儿,现在是我母亲的儿子!”
柳姨娘立时愣了,呆站了一会儿才找出表情:“呵呵,那什么,那玒哥儿呢?”
“玒哥儿?”如玉笑得别提多开心了,“玒哥儿永远都是庶子!现在你们开不开心,啊?我母亲有儿子了!有儿子了!这侯府永远不会落在你们手上!”
柳姨娘眼珠一转:“那奴婢先在这里恭喜大奶奶了,大奶奶真是好福气。奴婢瞧着玔哥儿天生富贵模样,日后定会振兴侯府的。”
“哼,这还用得着你说!玔哥儿如何,就不劳你费心了啊。”如玉夹枪带棒说得爽快极了。柳姨娘忙扯了几句其他的,便告了退,慌慌忙忙往桐香居走。
如玉看着她走远,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会来堵妹妹。”
和玉拉过她的手:“姐姐别生气了。”如玉看了看和玉,瘪着嘴,红了眼眶:“我要叫那些人知道!欺负我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和玉忙递了手帕给如玉抹泪。如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到:“你以后也学着点!别这么好欺负!不要和母亲姐姐一样软绵绵的性子知道吗?!”
和玉点着小脑袋:“知道知道。不会任人欺凌的,姐姐不要担心。”
如玉擤着鼻涕,抽噎了一会儿,红着鼻子把手帕塞给月桂:“月桂,给妹妹洗了,明儿还给妹妹。”
月桂诺了一声。和玉笑:“不必了,不过是一块手帕而已,姐姐自己留着吧。”
“谁稀罕你一方手绢,说还你就还你!我再多给你一块!”如玉挑着眉,眼眶还红着呢,这瞪视一点儿威力也没有。不过是6岁的小姑娘,这样闹来,瞧着只会觉得可爱。
和玉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妹妹就等着姐姐多送妹妹一块手帕使使啦。”
如玉哼了一声:“月桂、月季,我们回去了。我记得我有一方水红色绣玉兰花的帕子,是姨母送的,回去找找明儿一起给妹妹。”
月桂和月季一起笑着应下了。于是三个人就一同离开了。
和玉看着如玉离开,便也说到:“我们也快些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却说另一边,柳姨娘着急忙慌的跑回了桐香居,卫清秋正在窗前临字帖,见柳姨娘慌慌张张的:“姨娘做什么这么慌张?”
柳姨娘挥手想把房里的丫鬟赶出去,挥到一半突然停住:“罢了,总要知道的。”她坐到卫清秋的身边,拉着卫清秋的手:“三姐儿,我们这下完了,全完了。”
“怎么了?姨娘为什么这么说?”卫清秋也被吓着了。
柳姨娘便将探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你不知道,二姐儿刚刚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别提多得意了。唉!你当初怎么就听梁姨娘的怂恿打了二姐儿呢!”
卫清秋白着脸:“姨娘,这可怎么办啊!二姐儿好歹是嫡女,我招惹了她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啊!都怪梁姨娘!”她说着哭了起来,扑进柳姨娘怀里。
“三姐儿别怕,还有姨娘在呢。只要姨娘在的一天,就不会叫人欺辱了你!”柳姨娘想了想,“这样罢,大奶奶是个心软的,梁姨娘都已经死了,就算她知道这事,也不会如何怪罪你。我明日起就到大奶奶跟前去服侍。到时候好歹也求着大奶奶多照顾你一二。”
“姨娘都多久没有在奶奶跟前立过规矩了,现在再去受得住吗?”卫清秋揪着柳姨娘的袖口,十分担心。
“有三姐儿这句话,姨娘一定受得住!”柳姨娘满脸慈爱的抚摸着卫清秋的脸,“更何况大奶奶是个心善的,不会怎么使唤我。三姐儿不必太替我担心。对了,日后可不要再往品梅苑去了,玒哥儿现在被禁足,不知多久才会被放出来。等他出来,天下都变成玔哥儿的了。再去品梅苑,凭白招惹一身腥。”
“女儿知道了。”卫清秋立刻应了,“女儿这些日子也没有再去品梅苑。”
“这就好。”柳姨娘拉着卫清秋的手,“我的女儿啊。那些嫡出的哪点比你强,不过是托生到了主母的肚子里罢了。都是姨娘对不住你。”
“姨娘切莫这么说!若没有姨娘,女儿如何能长到这么大!”
柳姨娘忽的咬牙:“哼!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已经把你的名字记在了族谱上!这次开祠堂居然不叫你去!”
卫清秋苦笑道:“想必是祖母的缘故罢,祖母一直看不起庶出的。之前二叔、二婶回来,祖母不也只叫了大姐儿、二姐儿和四姐儿,根本就没和我提起这事。要不是母亲后来叫我和二婶见了一面,我连见面礼都拿不到。我也是侯府的女儿啊!凭什么次次都只叫她们三个!”卫清秋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柳姨娘抚着卫清秋的头,也是红了眼眶叹气:“不幸中的万幸,主母不是个厉害的。你也别灰心,当年你姨娘我在苏州妓寮里过的日子可比现在苦多了。姨娘现在也没有什么指望,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长大,将来嫁个好人家,便也心满意足了。”
“女儿知道姨娘的苦心。”卫清秋含着泪抱了柳姨娘的腰,柳姨娘拍着卫清秋的背,垂目思索着。
再说卫恭肃考了卫玙的功课,又布置了要他背诵的课文,正巧小厮送来了一封信,他看完后露出了笑意:“玙哥儿,你在这里背书,爹爹有事要忙,等会再来考校你的功课。”便出了凭竹轩往慈航院走去。
张氏正坐在正厅喝茶,见卫恭肃撩帘进来,奇道:“出什么事情了?才刚刚分别就又来了?”
卫恭肃笑着对张氏说:“之前孙家退了小妹的婚事后,我便着力打探了一下谁家的子侄尚未定亲。”
“这不是女人家的事情吗?怎么淑君不去做,倒要你这个大老爷们亲自打探。”张氏一边笑一边招呼宝巾,“还不快给二爷上座。”卫恭肃坐到张氏跟前:“我看到孙家的信气不过,当日就叫人打探去了。”
“看你这样,是有眉目了?”张氏又叫宝绿给卫恭肃上了茶。
“母亲还记得原来在福建惠州做知府的乔启恩乔知府吗?”
“……你是说那个因为死守城池半个月,坚持到援军到来的乔知府?”
“对!就是他!”
“如何能够不记得。就是去年的事情。我记得皇上还特意嘉奖了他的。”张氏疑惑,“怎么,你相看的是乔知府的子侄?这可不行!惠州太远了!我怎么舍得恭思嫁到福建去,更何况倭寇还常常在那一带肆虐!”
卫恭肃笑道:“母亲先听我说完!就是前日的事情,皇上已经传旨给乔知府,要升他做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
“也是在兵部?也是郎中?”张氏皱眉,“这样未免显得像是和孙家置气似的,而且,叫乔知府如何和孙家共事?这样不太好。”
卫恭肃愣了愣:“母亲说得不错……是儿子想得不够周到。儿子不过是看乔家嫡长子人品端正,又在前年中了举人。是个不错的人选,最重要的是,乔家主母章氏据说立下门规,家中只准娶妻一人,不许纳妾,因此才高兴过头了。……既然这样,儿子便再去寻摸寻摸。”
“等等等等!”张氏立刻喊住卫恭肃,“你说什么?乔家主母不许家里纳妾?”
“正是!这章氏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所出,据说是乔知府在山村里打仗的时候遇见的普通村民,但是此女子打仗十分在行,听说去年惠州之所以能撑这么久,也是托了章氏的福。章氏家里祖辈都有这条家规,不许纳妾。因此章氏也叫自己的孩子不许纳妾。这事还被传的沸沸扬扬呢。”
“……乔知府也同意?”
卫恭肃笑了:“同意!他自己都不曾纳妾!当年他求娶章氏,章氏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能纳妾,不同意就不嫁。乔知府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应下了!现在乔知府膝下一女三子,全是章氏所出。”
张氏低头想了想:“那章氏岂不是十分强势?”
“强势?”卫恭肃想了想,“章氏的个性是否强势儿子不知,但是我只知道她的几个孩子教导得都十分好。长女嫁给了他的下属闽清同知曹雯,据说琴瑟和谐,是方圆几百里的模范夫妻。嫡长子前年中了举人。两个幼子也都有秀才功名在身。”
张氏显出挣扎来,半响道:“这乔家什么时候进京?”
“福建地远,即使乔家收到圣旨立刻动身也要到将近秋末才能进京。”
“也罢……等乔家进京任职后,我亲自去拜访拜访章氏好了。反正你小妹也要戴孝一年。”
“那儿子再仔细为小妹相看几位,如果母亲到时候拜访过后觉得乔家不好,也好有其他人选能挑一挑。”
“也只能这样了。”张氏喝了口水,“对了,这事你交给淑君吧,毕竟淑君是女人,叫她回家一趟拜托亲家母看看,我们家毕竟历经大孝,怕别人忌讳。”
“母亲说的是,儿子回去便告诉淑君。”
“……对了,乔知府,怕严阁老吗?我们家得罪过严阁老,怕有人不愿意与我们家结亲。”
“母亲这个却不必担心。那乔知府是徐阁老的门生,不仅不是严阁老一派,还必须和严阁老对着干。”
张氏笑了起来:“这便好。我可不想恭思嫁得委委屈屈。严阁老把持朝政十年了,徐阁老也快忍不下去了,朝廷里,总要换人的。现在说起来我倒是越发觉得这乔知府嫡长子这门亲事不错。就是要看看章氏是否强硬,小叔子们好不好相处了。”
“母亲现在安心了?”
“心中甚安啊!”
“那儿子便先告退了。”
“好,你便回去吧。不要老是拘着玙哥儿念书,小小年纪的,正是跑跳的时候,老把他拘在房间里,是又要拘成一个你这样的小老头不成?”
“母亲什么话!”
“哈哈哈,你快些回去吧!”张氏打发了卫恭肃回去,李妈妈道喜:“恭喜夫人,小姐的亲事有着落了!”
张氏却托着腮皱着眉:“乔家确实十分不错。可是……你说恭思那个性子,能做当家主母吗?那可是嫡长子,嫁过去是要持家的。唉,如果要是嫡次子或者嫡三子就好了,可惜乔家两个幼子都才17、8岁,年纪太近,不容易体贴妻子啊。”
李妈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夫人为小姐可是操够了心!”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替她操心替谁操心。”张氏揉了揉眉心,“更何况,女人这一辈子,前半辈子靠菩萨保佑投个好胎,后半辈子,可都靠男人争气体贴。这前半辈子,我能护着她,后半辈子,可就靠她自己了。如何能不为她多想一点。”
李妈妈给张氏续了杯:“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奴看小姐啊,就是个有福气的!这辈子都没忧没苦的!”
张氏笑骂:“你这老货,瞧谁都是个有福气的!净知道说些吉利话来讨我欢心!”
“哎哟夫人,老奴可不就剩这点子本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