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华》张皇幽眇

8、祠堂

　　隔日大早，和玉就被庞嬷嬷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小姐快醒醒神，夫人要开祠堂了。”
　　是了，这个时辰正是张氏昨日说开祠堂的时候了，即使和玉还小，也是要到场的。于是和玉睁着迷蒙的双眼任由海棠给她收拾妥当。
　　“老奴抱着小姐过去吧。”庞嬷嬷看和玉实在困倦，于是说道。
　　和玉立刻惊醒了：“不不不，我自己走，自己走！”都这么大人了还叫抱着走，她可害臊。海棠于是捂着嘴笑：“小姐被吓着了都。”
　　庞嬷嬷亦是笑着：“既然小姐要自己走，那我们就快些走，要是迟了可就不好了。”
　　和玉便迈着小短腿领着庞嬷嬷、海棠、葡桃往侯府祠堂走去，侯府祠堂就在宁远院近侧，并不远，藏在一片松柏后面。平日也没有什么人来。
　　这次倒是十分热闹了起来。
　　和玉到那里，就见沈氏和陈氏相携着站在祠堂门口，身后一大堆丫头婆子们，二叔也来了，只带了一个小厮，和女眷们保持一定距离，站得远了点。
　　和玉走了过去，先给沈氏、陈氏请了安：“问母亲、婶娘好。”
　　沈氏氏笑着：“和姐儿怎么来得这么早，等会可要困倦了。”
　　“侄女不困。”和玉立刻甜甜的回到。陈氏摸了摸她的头：“带四姐儿去那边坐坐，还要一会儿才开门呢。”庞嬷嬷应了声。
　　和玉接着又跑过去给二叔请安，还未到而立之年的卫家二爷长相自不必说，难得的是周身气度十分爽朗，见和玉跑过来请安，也十分慈爱的摸了摸和玉的头：“和姐儿倒是起得早，哥哥姐姐们都还没来呢。”
　　“侄女想看祠堂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激动得睡不着了。”
　　庞嬷嬷在身后笑。和玉仗着自己还小，也没脸没皮的不在意庞嬷嬷的笑。
　　二叔又夸奖了几句，也和陈氏说一样的话，叫去旁边坐回，说小孩子身体受不住久站。庞嬷嬷又一次应了。便带着和玉退到旁边的一间亭子，叫簌雨亭，名字倒是十分雅致。
　　这时候才是夏末，坐在亭子里也不冷。葡桃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茶壶和茶杯，又给和玉斟了茶。和玉一摸茶杯，还是热的。葡桃确实十分熨帖。
　　喝了一会儿茶，就见知玉、含玉、如玉三个结伴而来，知玉穿着件艾绿色齐胸襦裙，头发用一支银质攒珠簪花挽着，清秀端庄；含玉则穿了件牙色束腰裳裙，配了琥珀色的璎珞串珠簪子，走起路来顺着鬓边摇曳，显得俏丽可人；如玉穿的是圆领藕色细褶纹裳裙，头上戴的是一支雕成云雀状的白玉簪子，明艳动人。
　　和玉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哎，年纪还太小，穿什么都只能看出玉雪可爱来啊。
　　三个玉同沈氏、陈氏、二叔请过安，也被打发到簌雨亭这边来等着了。如玉走了过来，拿起和玉面前的茶杯便喝了一口：“妹妹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你以为四妹妹和你一样惫懒呢！”知玉的大丫鬟薄荷给她斟了茶，知玉端在手里也不急着喝，先笑着说了如玉。
　　“姐，你这么说我我可要不开心了。”如玉嘟着嘴，挑着眉。
　　“做什么做这怪模怪样的！”知玉笑着打了如玉一下。如玉立刻呼疼：“姐姐！你真打我！我告诉母亲去！”
　　“大姐姐和如玉妹妹的感情真好。”含玉接过她的大丫鬟艾菊端来的茶，忍不住说到。
　　“我听说婶娘不是又生了小妹妹吗？日后你们的感情也定会很好的。”如玉说到。
　　“可是同玉妹妹小我8岁呢。”含玉想了想，“太小了，怎么好一起顽。”
　　“说得也是。”如玉表示赞同，“像妹妹，就一点儿都不好玩。”她说的妹妹指的当然是和玉。
　　……你才多大一点啊，就嫌弃起了别人太小了。和玉听着十分搞笑。
　　“四姐儿一直在笑呢。”知玉看到了，捏捏她手，“坐在这里冷不冷？”
　　“不冷。”和玉拿出招牌的甜笑。
　　正说着话，就见张氏搀扶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卫恭思同玙哥儿和玔哥儿在后面跟着。
　　“父亲！”二叔一见张氏扶着的居然是许久都没有出过慈航院的卫廷弶侯爷，吓了一大跳，“父亲，您怎么出来走动了？”陈氏和沈氏具是迎了过去。
　　知玉拉过和玉：“我们也快些过去。”于是四个玉便也迎了上去。
　　卫廷弶一边咳嗽一边笑：“你们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我又不是陶瓷做的，生怕磕着碰着了。”
　　“总要父亲大好了，我们才能安心啊。”二叔从张氏手里扶过卫廷弶。
　　“知道你们心孝。”卫廷弶欣慰的拍了拍二叔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清儿，开祠堂吧，孩子们都久等了。”
　　“父亲哪里话。”沈氏和陈氏异口同声的说。
　　卫廷弶口中的清儿，就是指张氏，张氏闺名单字一个清。张氏边招呼道：“李妈妈，你去把祠堂打开。久不开祠堂，也不知下人们有没有好好打扫。”
　　“夫人放心，老奴昨日才叫人好好打扫过的。”李妈妈接过钥匙，便走到祠堂门口。一众人也具都跟了上去。
　　和玉看到这庄重肃穆的建筑，牌匾上书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卫氏宗祠”。卫家原是平民，皆因祖上陪太祖征战有功，才封得关外侯之位。本不过是个不知祖籍在哪的孤儿，在京城落了户，由第一位关外侯自立宗祠，至今也不过才传至第5位侯爷。但是亦已算是百年望族了。
　　几个小厮讲大门打开，于是阳光照进了这建筑里，照在了卫氏的祖宗牌位上。
　　和玉是第一次看见宗祠，觉得十分新鲜。这就是古代人最为重视的地方。祖宗牌位许多时候还要胜过活人性命。如果丢了牌位，那可是要家法处置的。
　　卫廷弶颤颤巍巍的在二叔的搀扶下走到牌位前，最当前的是卫廷弶的父亲的牌位，侧首，便可看见卫家大爷，新丧的卫恭礼的牌位。
　　卫廷弶静静的站了一会，眼神不断在卫家大爷的牌位上流连。世间至悲，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他忽的连连咳嗽了几声，张氏忙上前去给他顺气，不一会儿，卫廷弶缓过来了，他叹口气：“你们跪下吧。”
　　张氏带头，领着众人跪在了早铺好的蒲团上。
　　依次跪过来，和玉和玔哥儿在最末跪着。玙哥儿和玔哥儿也都是第一次进祠堂，但是玙哥儿目不斜视，板着一张小脸，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颇有其父之风。玔哥儿，圆滚滚的趴在蒲团上，但是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却四处好奇的转动着。
　　和玉心里不免有点紧张，她觉得事情大概真的和她猜测的一样，但是……但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幼童身上，这样好吗？
　　卫廷弶对着祖宗牌位念叨起来：“……不肖子孙卫子鸿【子鸿是卫廷弶的字】数年以来未能振兴我关外侯府，此乃子鸿第一大错，愧对祖先英灵。未能好好教导长子恭礼，致使其福建兵败身亡，此乃第二大错。恭礼新丧不久，大房姨娘以下犯上，混乱不堪，未能管束教导大房唯一子嗣，此乃子鸿第三大错。”他停了停，说话也带着喘，十分辛苦，“长房长媳陈氏庭芳，幼承庭训、贤良淑德，可惜膝下无子，不能承继长房。故，不肖子孙卫子鸿决意将次子恭肃妾侍何氏所生庶子卫玔，过继至长房长媳陈氏膝下，做嫡子教养，承继振兴侯府大任。不肖子孙将好好教导卫玔，不使其走上长子一般道路。往祖先保佑，侯府上下和睦顺畅，男儿文武双全，女子聪慧端庄，将来得以振兴侯府。”
　　卫廷弶说完这长长一大段。
　　陈氏抹着眼泪，沈氏和张氏默不作声。
　　几个玉包括卫玙都忍不住去看卫玔，玔哥儿尚小，哪里懂得卫廷弶在说些什么，眨着大眼睛看着诸人。
　　如玉脸上露出笑容，她低头看着蒲团，心里十分高兴。玔哥儿过继过来，成了长房嫡子，就没有玒哥儿什么事了。梁姨娘泉下有知，想必又要气活过来一次才是。
　　和玉心想，果然如此！
　　“恭肃，你把族谱拿过来。”卫廷弶实在受不住了，张氏站起上前，将卫廷弶扶至椅子上。卫恭肃从祖宗牌位下取出一本谱子来。递给卫廷弶。
　　“我今天，就把卫玔的名字添上去，添到长房名下。恭肃、淑君，你们是玔哥儿的父亲母亲，对我这种做法可有什么不愿？”
　　“儿子（媳妇）全凭父亲做主。”
　　卫廷弶于是看向陈氏：“从今天起，玔哥儿就是庭芳你的儿子了，他是妾侍所生，生母尚在，而且也已经长到三岁，说不定已经记事。你愿意将他当做你的亲生儿子，好好教导他，督促他，支撑起整个侯府吗？”
　　陈氏哽咽着说：“全是媳妇的错，媳妇自当好好教养玔哥儿。”
　　“很好。”卫廷弶笑道，“拿笔来。”
　　有小厮递过笔墨。卫廷弶眯着眼，在族谱上加上了卫玔的名字。自此以后，卫玔就不再是二房的庶子，而是大房的嫡子了。
　　写完后，卫廷弶仔细的看了看族谱：“好了。恭肃，你把族谱放回去吧。”
　　他喊过玔哥儿：“日后，你便要叫伯娘为母亲了。”
　　陈氏泪眼婆娑的看着玔哥儿。玔哥儿并不十分懂，他乖巧的喊道：“母亲。”总之照着做是不会错的。
　　“哎。”陈氏饱含感情的应了一声。
　　没人还记得，大房原来唯一的子嗣玒哥儿。

作者有话说

　　这次危机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