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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外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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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老二你们也快要回任了吧?”全家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张氏问道。
“回母亲,大概这几日就等回苏州了。”卫恭肃回答道,“我只请了两个月假。路上来回还要费掉许多时日。所以这两日就得回去了。”
张氏放了筷子,旁边的宝巾立刻端来了漱口水,宝绿拿来了帕子。张氏漱了口,拿帕子擦了擦嘴和手放回盘子里:“你哥哥的丧礼也过去半个月了,差不多是要回去了。……下次再见你们,也不知道要到何时了。”
一时间卫恭肃和沈氏都不好接话了。
含玉道:“祖母不必担心,就算父亲母亲不在跟前,心里还是惦记着祖母的。上次还叫孙女同叶绣娘好好学艺给祖母绣上一幅金玉满堂呢。”
张氏笑了起来,点了点含玉的额头:“你这小妮子,倒是有些孝心。”
知玉也跟着凑趣:“祖母这是嫌弃我们都不够孝顺吗?孙女可要不高兴了!”张氏哈哈大笑搂住了知玉和和玉:“有你们这群活宝陪着祖母,祖母也不会觉得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了。”和玉立刻甜甜的笑着搂住张氏的脖子:“既然祖母怕冷清,那孙女每天都来烦祖母!”
“哎哟!这可受不了!你这个小魔星要是天天来烦祖母,祖母可要头疼了。”沈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果,母亲真的这么怕院子里冷清,就叫和玉搬过来住罢。反正和玉正是年幼,在母亲跟前教养着,也好修修性子。”陈氏犹豫着说到。
张氏连忙摆手:“这可不行,本来就忙得很,在加这么个小魔星闹腾着,我哪里还休息得了。”
“祖母嫌弃孙女了!”和玉忙大喊。
这下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卫清秋看着众人一幅和乐融融的样子,咬了咬唇,也跟着笑了起来。
卫玔一直埋头苦吃,卫玙小大人的样子劝他:“你慢点吃、慢点吃。”如玉并不太喜欢和大人们凑趣,也就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吃过饭后,众人散去。现在玔哥儿已经在陈氏的宁远院里头住着了,就住在主屋。陈氏现在对玔哥儿就跟对眼珠子似的,别提多爱护了。
“弟妹等等。”陈氏一出慈航院就喊住了沈氏,“说起你们要回任,嫂嫂我想着给你们办个送行酒。你看怎么样?”
沈氏倒是没有想到陈氏想起来给她办送行酒,笑道:“嫂嫂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没有这个必要,再者……大哥才去世,我们也都在孝期,怎么好大办酒席,平白惹人排揎。”
“我也知道这些,可是看母亲那个样子,我想着,好歹也要好好告个别才是。所以才想着办酒席。”说到去世的卫家大爷,陈氏又有点红了眼眶。
沈氏低头想了想:“要不,我们就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流金园里办个流席。菜嘛,就挑家里人自己喜欢的。围在园子里头吃顿饭也就是了。若是要什么助兴的,叫几个孩子备些诗词歌曲什么的,讨母亲一个欢心也可。”
“弟妹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既低调节俭又温馨。不过现在已经快秋天了,流金园里,也没什么花儿,看着,不是十分萧索吗?”
“叫管暖房的媳妇子搬上些花草布置布置不就成了吗?”沈氏抿嘴笑了。
“哎哟,我倒是把暖房给忘了!”陈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既然弟妹觉得这么办不错,那嫂嫂我就吩咐下去了,你们具体是要哪日走?”
“我估摸着,五日后就该走了。”
“那我便把席定在三日后吧,第四日你们还可以休息休息,路上辛苦着呢。”
“劳嫂嫂费心了。”
两个人商量完了后,沈氏挥别陈氏,走到路边等待的卫恭肃身边。陈氏看着这夫妻两并肩离去,不免又垂泪了起来。如玉正巧出来,忙拉住陈氏的手:“母亲不要哭。啊!对了,女儿最近做女红绣了朵海棠花,母亲来女儿院子里瞧瞧呗。”
陈氏破涕为笑:“就你那点子绣工,哪里能看!好了,母亲有事情要忙,你和大姐儿顽去吧,不要老是嫌弃你四妹妹知道吗?”
“我哪有老是嫌弃妹妹!”如玉立刻喊冤。
“是谁老是和我说和四姐儿一点都不好玩的。”陈氏点了点如玉的额头,“好了,母亲真的要去忙了。”
“那母亲您去忙吧,女儿去园子里玩。”
“恩,要懂事些,再过几天你和大姐儿又要去闺学了,小心先生考功课,结果你一句都答不上。”
“知道了啦!”如玉撇了撇嘴。陈氏于是带着丫鬟仆妇走了出去,柳姨娘在路边等着,瞧见陈氏出来,立刻上前去扶住陈氏。芍药冷哼了一声,使劲把她的手扒拉开。
陈氏却摇了摇手,示意无妨。于是柳姨娘还是上前扶着陈氏往前走。芍药十分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芙蓉安抚的拍了拍她,她才收起脸上的不屑。也跟着往前走。
如玉站原地看了一会,直到旁边月季说:“小姐,我们回去吧,好像要起风了。”
如玉看了看天气:“也只能这样了。”
等知玉和和玉出来,天色已经阴阴沉沉的了。旁边大丫鬟薄荷、苜蓿立刻说道:“小姐,看这样子怕是要下雨了。”
“你们带伞了没有?”知玉先问了和玉的丫鬟。
海棠愣了愣,葡桃说道:“回大小姐,奴婢带了伞。”
“是个贴心的。”知玉笑着看了看葡桃,随后拉着和玉的手,“妹妹住得远,可能还未到就下起雨来了。幸好你这丫鬟带了伞,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尽量挑廊下走,不要打湿了衣裳。妹妹你又容易生病,这一病起来,又要吃好些天药。赶快回去吧,不要在外面逗留了。”
和玉应了是:“姐姐也快点回去吧。”
“好。”知玉温温柔柔的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她先走才同薄荷、苜蓿离开。知玉这种,真的是十分典型的大家闺秀啊。和玉在心里感叹。
果不其然,和玉走到一半就开始下雨起来。葡桃赶忙打了伞,携着和玉往檐下走。这雨却是暴雨,下起来噼里啪啦的。又只有一把伞,和玉看海棠全身都湿了,葡桃也没好到哪里去,于是就指着前头一间小院子到:“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雨吧。”
这时候正好是走到侯府左侧角门,附近也没有其他地方,只有这小院子是看门的仆妇们住的。
“小姐,我先去瞧瞧。”海棠忙走上前去叩门。雨十分大,海棠小跑着上前,门被打开,看门的是个不熟悉的婆子,看见海棠立刻变了脸色“啪”的又将门关上了。
情况不对啊。这婆子明显认识海棠。海棠也不是个笨的,她连连敲门:“你关门做什么!我家小姐要进来避雨!你这个婆子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淋病了我家小姐,你担待得起吗?!”
葡桃护着和玉走到院子前沿。
海棠还在敲门,和玉看了看就在院子大门斜侧方的角门。吩咐道:“葡桃,你躲到附近,等会看到什么人跑出来,要是女的,你就抓住;要是男的,你就记住他长相,衣服样式料子等。”
“奴婢知道了。”葡桃应了,侧身躲到一边。
“海棠,你把门撞开。”小院子老旧得很,这个角门也没什么人来往,所以院子门并不结实。正巧门边有一条凳子,海棠便捡起来“哐哐”两声,院门立刻被撞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看见那个开门的婆子站在庭前,十分局促的样子:“哎呀,不知道小姐大驾光临……”
“你藏了什么?”和玉直接问,“海棠,找!”
海棠立刻往院子里搜。院子不大,也就三间下人房,一件储物间而已。那个婆子紧张的不断念着:“老奴哪里有藏什么。小姐,这些地方都是下人住的,乌七八糟别惹了小姐不舒服……”
和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滚。”
那婆子愣了,眼前的分明是个四岁的小娃娃,怎么眼神这么可怕。
海棠搜完了四间房:“小姐,没有人。”
“老奴都说了,这院子里什么也没有。”那婆子明显松了口气。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葡桃的声音:“小姐!小姐!”
和玉和海棠疾步走了出去,葡桃正压着一个穿着黧色衣裳的少女,那少女挣扎得十分用力,葡桃压制不住,海棠忙上前帮忙,两个人一齐把少女抓住了之后。和玉说:“带进院子来。”外面可还下着暴雨呢。那婆子脸都灰了。
海棠和葡桃把那个少女推进院子来,和玉坐在凳子上,小小一点白玉雕成的人儿似的,但是冷着一张脸:“海棠,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小姐我见识见识是谁这么大本事,居然混进了我们侯府。也不知道侯府的家丁是干什么的,随随便便谁都能进来不成?!”
海棠捏着少女的下巴抬起来,随后,海棠尖叫了起来。葡桃也被吓到了。那婆子闭上了双眼。
什么情况……和玉迷惘了一下。
那黧色衣裳少女勾着嘴角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了,海棠姐姐、葡桃妹妹。……还有,四小姐。”
“海桐,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海棠吓得发抖,青灰着一张脸。
原来是海桐。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的海桐。海桐和海棠是同年的,也就是说,今年是15岁。和玉看她却穿黧色这种妇人才会穿的颜色,发髻也完全挽成了妇人发式。这才4个月不到,难道海桐嫁人了?
“我为什么会活着?想想也知道为什么吧。”她挣开葡桃还摁在她肩膀上的手,捋了捋湿透的头发,将散在脸前的发丝细致的挽回耳后。
“……难道……难道,是大爷……”海棠声如蚊蚋,喃喃念道。大爷?这事和她那个便宜老爹还有关系?
“对,就是大爷。”海桐冷笑了一声,“夫人不是说让大爷把我处理掉吗?可惜了,大爷舍不得,他在外头买了个院子,把我养在里头,还给我请了丫鬟。让我也过了一把当家奶奶的瘾,日子别提过得多顺心了!”
和玉仔细端详了一会海桐,确实,如果要是说起来她身边见过的这些丫鬟,也就葡桃能和她比比了,在丫鬟堆里确实是姿色动人。这么想着,她心里对她那个便宜老爹的鄙夷又更上了一层楼了。连小女儿身边的大丫鬟也动。
但是,这个海桐也并没有说实话,至少在大爷死后,她的日子是过得很不顺心的。因为她的发间仅仅有一只檀木翠鸟簪子。裙子虽然样式时新,但是应该是穿过多次了,虽然因为下雨湿透了,但是裙边发白这点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你缺钱了。”和玉嗤笑了一声。
海桐立刻目光灼灼的看向和玉:“……四小姐这些天不见,好似大不相同了啊。”
“你怎么说话的!”海棠气愤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和小姐这么说!你!你!”
海桐又冷笑了一声:“我现而今可不是府里的丫鬟了!怎么不能这么说话了!”
和玉一只茶碗砸了过去:“你一个外室!凭什么在我面前嚣张跋扈!”
海桐被吓了一大跳,瓷片刮到了她的手腕,她立刻尖叫了起来:“杀人啦、杀人啦!”和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又下着暴雨,谁能听到。就算有人听到,她又怕什么。
身旁的那个婆子流着泪跪了下来:“小姐,你就饶了玲文吧……哦,不,海桐吧。”
“玲文?这是她原来的名字?你是她谁?”和玉淡定的又拿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啧,这个茶味儿真怪。
“我自己说!”海桐又不叫了,“我原名叫玲文,跪在您旁边的,姓曾,是我姑母。我父母生了我不久,就死了。姑母把我送给了街角打铁的。结果打铁的把我给送进府里来了。您还是叫我海桐吧,我叫玲文的时候可没有叫海桐的时间长。”
“我也没有打算把你当玲文,你是我们家丫鬟,我们家取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换名字。”和玉十分不愿的喝了两口茶。
海桐楞了,后笑道:“也对,反正,我总是你家的丫鬟、奴婢。可是现在,我是你家姨娘了,虽说大爷死了,你们也不能不管我死活吧!”
和玉依旧十分镇静:“你怀孕了?”
海桐怔了怔:“……没有。”
“既然没有,你说你是外室你就是外室了?”
“你!你!”海桐涨红了脸,“莫非你们还想吃干抹净就当没事了!找大奶奶来!大奶奶替我做主!”
“你们都掂量着我母亲心软是不是?如今我母亲孀居,我可不敢拿这事烦扰母亲。海棠,你去找祖母,把这事报上去。”和玉又气又笑,陈氏软绵绵的个性真是是个人都敢往上踩一脚是不是!
海棠马上打着伞跑了出去。外面的雨势小了许多。
海桐坐在地上,沉默的盯着地板。曾婆子暗自垂泪:“小姐啊,您就饶了海桐吧。海桐也是过不下去了啊。海桐命苦啊……”
“姑母!”海桐大声打断到,“不用!我告诉你!不用!我用不着别人同情!”她倒是一脸坚毅,“我活到现在,没有什么是靠别人同情得到的!我想要什么!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前世,还只是一个念初中的看言情小说的孩子,幻想着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如果,夫人不许你入侯府,你要怎么办?”
“我和小姐可不一样。小姐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我呢,不过是个苦命人。”海桐冷哼一声。
“我问的是,如果夫人不许你入侯府,你要怎么办?”
“……如果夫人大恩,不打死我。那么我也只有两条路了,要么嫁人,要么,就去做妓女了。”她这话说得十分萧瑟。
曾婆子哭得更大声了:“我可怜的侄女啊!之前我给你找的那个秦平一直都在等你啊!你非要跟了大爷!这下夫人怎么可能放过你!”
“那个秦平,长得磕碜不说,还只是个药店的跑腿伙计!我嫁他?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海桐仰着脸十分高傲的说到。
和玉只看到了一脸欲望。金钱、权利的欲望。于是她本来已经摸到了袖里放着小金鱼的荷包的手又慢慢的收了回来。软掉的心肠又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