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华》张皇幽眇

7、侯爷

　　吃完饭，卫玙便来拉和玉的手：“和玉妹妹我们去看祖父！”
　　沈氏笑道：“玙哥儿怎么这么喜欢和姐儿？”卫恭思笑着说：“玙哥儿有的都是姐姐，难得有个妹妹陪着顽嘛。”
　　“这倒也是，小孩子玩心大嘛。”张氏说着，在李妈妈的搀扶下站起来，“淑君，走吧，我们去看看侯爷。庭芳，你带着大姐儿、二姐儿先回去吧。”
　　陈氏恭敬的应了下来。
　　张氏于是带着一群人往侯府里的偏院慈航院走去。侯府的主院便是陈氏现在住的宁远院，什么活动也都在那边弄，虽说宁远院才是主院，可偏偏住在主院的陈氏并不是个管事的人，因此慈航院成了那些个管事嬷嬷常来的地方，张氏原本迁居到慈航院就是因为地方僻静，结果毫无意义了。
　　侯府总共有三个大院子，一个是陈氏的宁远院，里面包括了三姐妹的清风斋、明月筑、凝碧阁。南边就是卫家大爷的寒友阁。宁远院后院就是两个姨娘的桐香居、品梅苑。然后第二大院子是西边的兰溪院，原本是卫家二爷住的地方，所以后来卫家二爷上任去后，就一直空着。最后就是慈航院了，地方较偏，但胜在清雅。
　　沈氏入门之后第二年，侯爷就病重搬到了慈航院来住。所以沈氏对于卫廷弶也不是很熟悉。张氏这么郑重其事，倒是让她心里颇为忐忑。
　　张氏和诸人进了大厅，便招呼到：“金柑、金琥，过来招呼几个哥儿姐儿。”然后又转身对和玉他们道，“祖母先和母亲去见祖父，你们在外面吃点儿点心好不好啊？”
　　又吃……和玉默默。
　　含玉答道：“祖母和母亲去吧，含玉带着弟弟妹妹在厅里头顽。”
　　张氏欣慰的点点头：“祖母和母亲去去就回。宝绿，你搁这看着几个哥儿姐儿。”宝绿应了，招呼着金柑、金琥摆了点心茶水。张氏便和沈氏携手进了里厅。
　　卫玙乖乖的坐了，问道：“和玉妹妹，祖父是什么样子的？”
　　和玉一愣……我哪里知道祖父长得是圆是扁。
　　含玉笑道：“和玉妹妹也没怎么见过祖父吧。”
　　和玉赶忙点头。玔哥儿接过金琥递来的绿豆糕，塞了一嘴：“好吃！”
　　宝绿捂着嘴笑：“玔哥儿慢点吃，小心噎着了。”因卫玔就坐在和玉身边，和玉自然而然伸出手绢来替卫玔抹去嘴角的饼屑：“别着急。”
　　她说完后，看含玉笑盈盈的看着她。便低头装害羞。……一下子忘了自己才四岁了。
　　不一会儿，沈氏同张氏出来了，和玉注意到沈氏的神情十分凝重。
　　张氏朝卫玔招手道：“玔哥儿，到祖母这里来。”玔哥儿便乖乖放下手里的吃食，颠颠儿的走了过去。和玉突然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叫她心中狂跳。
　　接着张氏和沈氏又带着玔哥儿返还回去。
　　卫玙于是又问：“祖父是要一个个见我们吗？”卫含玉应该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她转了转眼：“大概吧。”
　　“那祖父为什么要先叫玔哥儿？”
　　“因为玔哥儿最小啊。”卫含玉还是笑盈盈的。玙哥儿还是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便做沉思状皱着眉思考，那模样可爱极了。
　　又坐了一会，沈氏同玔哥儿出来了：“含玉、玙哥儿、和姐儿，祖父祖母喊你们进去呢。”
　　含玉答应了一声，拉过玙哥儿往里面走，玙哥儿又回手来拉和玉。和玉又楞了一下还是握住了玙哥儿软绵绵的小短手。
　　沈氏敛目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总在玔哥儿身上打转。
　　含玉、玙哥儿和和玉跟着宝巾到了卧房，先是闻到了一股药味，浓重，却不难闻，然后看见房中央放了屏风，上面绣着八仙过海。绣艺精湛，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李妈妈站在屏风前，见他们进来，轻声喊道：“老爷、夫人，含大小姐、玙大少爷和和四小姐来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压抑着咳嗽声的男声：“叫孩子们进来。”
　　于是三个人就转过屏风。青色的床帘被碧玉勾勾起一帘来，张氏坐在床头，眼圈发红握着一只苍老劲瘦的手。
　　张氏抹了抹眼角：“含姐儿、玙哥儿、和姐儿，都过来。”
　　几位顺从的走了过去。然后和玉就看到一个老人，这个老人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躺在厚厚的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起伏，他满头白发，总是低声的咳嗽着，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重老人。
　　“含姐儿？”他喊道。
　　“孙女在这。”含玉走上前去。卫廷弶仔细的端详着含玉，面带慈爱的微笑：“果然十分像你父亲。开始上学了吗？”
　　“孙女上了些闺学，现在开始学女红了。”
　　“虽然你是女孩子，但是不要局限在闺学和女红中，很所事情，局限在家里是不会知道的。”
　　张氏笑了起来：“老爷你这是要教出一个女将军来不曾？”
　　卫廷弶也是笑：“玙哥儿？”
　　“孙儿在。”卫玙也上前。
　　卫廷弶握着卫玙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一遍：“同你父亲幼时长得真像。听你母亲说你喜欢看书？”
　　“回祖父话，孙儿才开始学《三字经》和《论语》粗略的看了一回，不甚懂。”卫玙有点不好意思，“但孙子会努力的。”
　　“喜欢看书啊……好。”卫廷弶明明有点遗憾，但还是说了一声好，“将来好好读书，像你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孙儿谨遵祖父教诲！”
　　“好，好，好。”卫廷弶既满意又遗憾的摸了摸卫玙的头，“那边是老大的小女儿吧。”
　　“是，和姐儿，过来。”张氏伸手拉和玉，“生下来身体就不甚好，你们祖孙俩拢共也不曾见过几面。这会儿当要仔细瞧瞧才是。”
　　卫廷弶枯瘦的手来拉和玉。和玉的小手被他握住，就觉得他手里全是茧子，想必当年也曾十分勤勉，想要振兴侯府，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这孩子真奇怪，为什么用这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呢？”卫廷弶看和玉呆呆的，也不请安也不回答。眼睛却盯着他的手。
　　“祖父病了很久吗？”和玉忽然问道。
　　“……是很久了，非常久了。”卫廷弶不料她出此一问，但还是笑着回答。
　　“那祖父一定非常爱我们。”
　　“何出此言？”
　　“因为病着十分痛苦啊。”那么痛苦，可是你的儿子却不争气，一个就是个废材，一个又是文官。你想要家中出个名将，振兴侯府，可是总不能实现，但是你却不曾放弃，一个个相看，想叫侯府上下，不要丢了武骨。
　　卫廷弶大震，半响道：“和姐儿知我甚深啊。”和玉看着他坚毅的眉眼，他也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仔细看过的小孙女，虽然面容稚气，但分明不是个幼童的眼神，“……可惜不是男儿身啊。”
　　卫廷弶又和几人说了会话，便觉得疲倦了。张氏于是打发大家出去。含玉领着两个小孩出去，卫玙问道：“和玉妹妹，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啊？”
　　和玉也不知如何作答。她穿越过来，接着知道卫家的发家史，也知道卫家逐渐衰败，更知道卫廷弶为此付出的一切，见到本人，如何能够不感到佩服。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本来就是十分累的事情。更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身体，一直拖着，不会好，也难更坏。就是为了看到侯府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
　　张氏走了出来，理了理鬓发：“淑君，你回去和肃儿说，明日便开祠堂吧。”
　　沈氏回答：“儿媳知道了。”
　　卫玔站在沈氏身边，白白胖胖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他还太小了，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过和玉已经猜到了。
　　明天，这一切因为卫家大爷骤然去世导致的乱剧就都要收场了。
　　和玉忍不住看卫玔。
　　他真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