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华》张皇幽眇

6、沈氏

　　沈氏回来的那天正是和玉完全好了，而如玉也愿意出门的那天。张氏将众人凑到一起，正吃着饭，就听人报到：“夫人！夫人！二奶奶回来了！”
　　“哎哟！不是说后天才会来吗？”
　　李妈妈一脸喜气：“说是这几日雨水充沛，水路好走，便快了两日回来。”
　　“快去告诉二爷！赶紧使人去接二奶奶和小姐、少爷们！”张氏确实十分开心，她已有4年不曾见到沈氏也其他几个孙子孙女了，好容易沈氏回来，怎么能不喜出望外。
　　陈氏亦是十分开心：“母亲，我扶您去接妹妹吧！”
　　“好！我们赶紧过去吧！”她急急往外走了几步，又转头到，“知玉、如玉、和玉你们几个就不必跟着过来了，好好吃饭就是了啊，祖母和母亲马上就回来了。”又说道，“二奶奶他们长途劳顿，快备饭！”
　　李妈妈应到：“早吩咐着备下了！”
　　于是和玉几个依旧坐在桌子前，面面相觑。
　　如玉问道：“姐姐，为什么婶娘回来了，祖母这么开心啊？”
　　“祖母很多年没有见过婶娘了，十分想念，因此很开心啊。”知玉给如玉夹了她喜欢的金玉满堂饼。
　　“这样啊……堂姐也要回来了对吗？”
　　“是啊，还有两个堂弟呢。”知玉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卫家二爷举家外放的时候如玉才不过两岁，能记得堂姐含玉还是因为陈氏总是念叨着卫含玉多么懂事听话。实际上卫含玉走的时候才4岁，哪里有陈氏说得那么好，不过就是别人家的小孩总是好的而已。
　　和玉一直听着倒是没有说话，现在的她才四岁，就怕说错什么惹人疑窦，于是索性少说，别人便觉得她也渐渐懂事听话了起来。她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卫恭思食不知味的戳着眼前的饭粒。神情也十分苦闷忧郁。
　　近几天和玉一直卧病在床，因此虽然卫恭思没有来看过她，也只是以为卫恭思在前院陪着那些小姐夫人们。后来才知道是她定下的亲事貌似是黄了，那户人家早就和侯府定了亲，又是早年承了侯爷的恩惠的，谁也不曾想到那孙家竟然要悔婚。据说卫恭思知道这事后偷偷哭了几场。即使是现在也仍旧是闷闷不乐。
　　和玉倒是不觉得孙家悔婚是个坏事。侯府这还没完全没落呢，只不过是得罪了一下严阁老，侯府也因此付出了一条人命。孙家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悔婚，明显不是什么靠谱的良配。卫恭思性格柔顺，虽然不见得和陈氏一样软糯，但是也不是个强势的性格，这要是嫁过去了，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这婚毁得好。只盼侯府振兴起来，到时候，谁还在乎一个小小的孙家。和玉倒是可以这么想，不过卫恭思已经年满16，耗不起了，以前因为定了亲，张氏也不曾相看过其他人家的子侄，她苦闷也是难免的。
　　和玉想到这里，忍不住伸出小短手握住了卫恭思放在桌上的手。
　　卫恭思先是吓了一跳，看到和玉朝她笑，既是欣慰又觉得哀怜自己。便叹了口气，温柔的拍了拍和玉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外面传来喧闹声，芙蓉撩了帘子，就见张氏拉着一个身穿白色对襟短袄、黄色绣着黄鹂鸟裳群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陈氏紧随其后。
　　“快来见过你们婶娘！”张氏笑容满面的道。
　　于是三姐妹便都走上前去请安。
　　沈氏笑了起来：“姐姐这三个女儿可是个顶个的钟灵毓秀！妹妹看了都眼馋得很呢！”沈氏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叫身边的大丫鬟红蕉给她们几个见面礼。和玉接过盒子的时候没料到有那么沉，差点一错手摔倒了地上。
　　幸好葡桃反应快，一把接住了。
　　张氏惊讶道：“淑君你这是给了什么？重成这样，四姐儿都拿不稳了。”于是便伸手来拿葡桃手里的盒子。葡桃忙递了过去。
　　沈氏说：“也没什么，不过是儿媳对侄女们一点心意罢了。”
　　张氏打开盒子，也被震到了：“喝！看样子我们二奶奶在外头过得不错啊！”那盒子里是一幅足有8两重的累丝镶红宝石项圈，难怪和玉端不住。
　　如玉急忙也打开了盒子，也是一样重量的金项圈，只是样式不同而已。如玉立刻高兴的道：“谢谢婶娘！”
　　“你喜欢就好。”沈氏笑着摸了摸如玉的头。
　　如玉转头对知玉说：“姐姐、姐姐，你也快打开看看是什么样子的！”知玉只是抿着嘴笑笑：“我回去再看，谢谢婶娘。”
　　和玉也跟着道了谢。
　　这个时候宝巾也带着婆子们把桌子换了，备下的清淡饭菜也都端了上来。张氏喊道：“去瞧瞧大小姐和两个哥儿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叫哥儿姐儿们过来吃饭。”
　　两房的排行并没有合起来，所以卫含玉也是被称为大小姐的。知玉倒是不介意，不过如玉却有点愤愤不平。张氏看了如玉一眼，如玉立刻收敛表情，仔细的看着桌子上的碗。
　　不一会儿卫含玉的大丫鬟艾菊和滨菊撩了帘子进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给祖母、伯娘、母亲、姑母请安！”
　　年方8岁的卫含玉一身水绿色的裙袄，头上只戴了一支镂空点翠蝴蝶银发簪，俏俏丽丽的走进了，嘴角一个小小的梨涡更是显得可爱。就是和玉也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俏丽可人的小姑娘！
　　张氏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嘴里“哎哟、哎哟”的喊着：“我的含姐儿！快到祖母这里来！”
　　卫含玉便走了过去，张氏将她抱在怀里：“含姐儿如今都这么大了！”
　　“孙女这些年来不曾在祖母膝下承欢，祖母可不要怪罪孙女才是呢。”卫含玉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藏蓝色牡丹花样的荷包，“这是孙女新绣的，孙女女红才刚学，才能见人而已，以后再给祖母绣个好的！”
　　张氏十分欣慰的接过荷包：“哎哟，我的乖孙女哎！就是在外面也还惦记着祖母呢！”
　　“这是自然的。”沈氏矜持的笑笑，“含玉，给伯娘和姑母绣的那个呢？”
　　卫含玉便从袖子里又取出了一个荷包，一个是茜红色绣芍药的，另一个粉红色绣着玉簪花的：“伯娘、姑母，侄女一点心意。望伯娘万事顺意。”陈氏和卫恭思笑着接过各自的那个荷包：“瞧瞧含玉这手艺！”于是陈氏便将手里的荷包递给知玉，“你们也瞧瞧，也好学习学习！”
　　然后便喊芙蓉来给了含玉见面礼。
　　知玉细细的看了荷包：“含玉妹妹绣得可真好！不知是师承哪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呢？”
　　卫含玉抿着嘴笑了笑：“当不得姐姐这声夸，苏州苏绣十分有名，因此绣娘也多。母亲给我请的是缈云坊的叶绣娘。”
　　知玉立刻喊道：“原来是缈云坊的叶绣娘！听说她不是不愿意教学的吗？”
　　“……不过是多付钱财就能请来的一个绣娘，姐姐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如玉不开心了，便出言道。
　　“妹妹有所不知！这叶绣娘自小在缈云坊长大，是缈云坊的招牌绣娘，许多人就是冲着叶绣娘的手艺才购买缈云坊的绸缎的。因此缈云坊怎么愿意叶绣娘出来教学，就是有钱也请不到的。”知玉立刻给如玉普及一下知识。
　　含玉笑了起来：“也没有姐姐说得那么难！缈云坊不过是不想叶绣娘的手艺流传出去，请来给闺门小姐们教学既不用担心手里外传，又有着清贵的名头，只要心诚，没有请不到的。”
　　知玉依旧十分羡慕：“我一直对叶绣娘最有名的子孙满堂画品慕名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当面讨教。真羡慕妹妹能在叶绣娘手下学习。”
　　“知姐儿再这么说下去含姐儿可要不好意思了！”沈氏道，“知玉若是想要叶绣娘的绣品，含姐儿回去托叶绣娘给你专门绣一幅当嫁妆！”
　　“婶娘！”知玉嗔道。
　　“知姐儿害羞了！”张氏笑得开怀。
　　“玙哥儿、玔哥儿来啦！”李妈妈撩帘进来，满脸喜气。
　　然后就见两个小孩儿走了进来，一个5岁，是沈氏的嫡子卫玙，穿着青色的短袄，上面绣着银色的暗龙纹，虽然年幼，但是瞧上去眉目清秀，一进来便做了个揖：“给祖母、伯娘、母亲、姑母请安！”。一个三岁，穿着蓝色的短袄，颠颠儿的走了进来，圆滚滚的一个善财童子模样，是卫家二爷的妾侍何氏所生的卫玔，进来便笑呵呵的道：“给祖母、伯娘、母亲、姑母请安。”卫玔虽然小，但是说话十分利索的模样。
　　卫玙是在府里出生，然后不到一岁就带到任上去了的。而卫玔则是在任上出生的。
　　张氏也朝他们说道：“两个哥儿都过来祖母这里。”张氏一边拉着两个哥儿看着，一边朝宝巾挥挥手，宝巾便端了盒子出来给卫含玉、卫玙、卫玔见面礼。
　　卫玔得了两条五福络子上串五条金鱼，十分开心的样子。
　　“瞧这傻孩子，得了几条鱼就这么开心！”沈氏看着卫玔，笑盈盈的道。和玉在一旁看着，沈氏带出来这三个孩子，礼数上来说教养得十分好。就是庶出的卫玔，也很懂事的样子。看样子沈氏对孩子们的教养很上心。
　　和玉不由得又一次感叹到，看沈氏和陈氏这个段数差别，简直就是冠军和菜鸟的差别啊！和玉扼腕叹息。
　　张氏朝卫玔招招手：“玔哥儿到祖母这里来。”
　　卫玔又颠儿颠儿的走到张氏跟前。张氏仔细的端详着卫玔，脸上的神情十分奇怪。和玉不明白为什么张氏会对庶出的卫玔这么看重。张氏是个对嫡庶十分在意的，侯府里，庶出的卫清秋从来没有上过主桌吃饭。就是卫玒，因为是男孩，才能上主桌吃饭，但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她对卫玔的在意，显然并不寻常。
　　和玉正想着，突然觉得袖子被拉了拉：“妹妹，给你。”和玉一侧头，看见卫玙手里拿了糖果，大约是从洋人那边过来的，花花绿绿的一捧。卫玙有些腼腆的朝她笑，又把手往前面伸了伸。
　　“哎哟！玙哥儿这是在做什么呢？！”沈氏瞧见了，大笑起来，“和姐儿快接着！你小哥哥这是在讨好你呢！”
　　卫玙不好意思了，将手里的糖果一劲儿的往和玉怀里一塞，跑回了张氏那边。糖果撒了和玉一身。海棠和葡桃手忙脚乱的捡。
　　张氏见到也不由觉得好笑：“玙哥儿！那边还有两个姐姐呢！她们的糖呢！”
　　卫玙愣了愣，皱着眉说到：“……没有了……”
　　“哎哟！哈哈，原来我们玙哥儿只喜欢小妹妹！”沈氏乐极了，“平时也不见你那么喜欢同姐儿。”
　　“同玉妹妹太小了！你们都不许我碰她！”卫玙不愿意了，反驳到。
　　又是一阵笑声。连和玉也觉得卫玙十分好玩。
　　陈氏看玙哥儿和玔哥儿实在十分懂事可爱，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摸了又摸，又叹了会子气，才叫芙蓉给见面礼。她自己没有儿子，便瞧着别人的儿子都是好的。
　　沈氏想出声安慰，转念一想，又觉得安慰也毫无作用，于是作罢。
　　席上如玉一直不开心的看看卫含玉又看看张氏和沈氏，最后低头吃饭。知玉倒是一直听沈氏谈论苏州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陈氏拉着玙哥儿和玔哥儿坐在身侧，总是不断的问他们想要吃什么。
　　张氏虽然在听沈氏说话，可是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玔哥儿。
　　最后张氏突然叹了口气：“淑君，等吃完饭了，你们一同去看看侯爷吧。”
　　“公公大好了吗？”沈氏不由问道。
　　“没有……只是去见一面而已，如今见一面少一面了。”张氏提到侯爷，也不禁有些泪意。
　　“母亲快别伤心，孩子们都看着你呢。”沈氏连忙劝道，给她夹了菜。张氏宽慰了些，摸了摸含玉的脸颊：“侯爷见到你们，说不定就大好了呢。”
　　关外侯卫廷弶，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战场的，虽然没立什么大功，但是一直兢兢业业，做得也算不错。后来退了下来，却因为战伤缠绵病榻，到现在也已经快十年了。
　　和玉穿越过来这么久，都一直没有见过卫廷弶。听说知玉和如玉见到卫廷弶的此次也相当之少。让和玉十分好奇。
　　“和玉妹妹也想去看祖父吗？”含玉看到和玉十分想去的样子。
　　和玉抿着嘴笑。
　　“那我们也带和玉妹妹去看祖父吧！”卫玙立刻说道。
　　张氏看了看和玉：“也好……和玉也有很久没有见过侯爷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用完膳后，和玉跟着沈氏、含玉、玙哥儿、玔哥儿去看望侯爷卫廷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