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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还礼与偶遇 明妃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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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出去了,关外侯府接到了各家送来的贺礼。
这几日是连门童都赚得红光满面。可关外侯府却反常至极,比以往还要低调三分,平素爱串门的几位小姐都没出门了。
翌日张氏递牌子进宫谢恩,顺道见见明妃,只带了陈氏。
回来后又领了一堆赏赐,有皇后给的,有太后给的,据说知玉气色尚好,孕吐不严重。
再过得几日,皇帝下旨,聘都察院正都御史之嫡长女郭氏为静王妃,年底成婚,年后随静王以及韦氏一族外放北疆。
对于这个消息京里保持了诡异的反应,有幸灾乐祸有指责攀附有痛心疾首不一而足。
话题的中心人物,再有两个多月就该出嫁了的嫡长女郭氏正拿着三弟临的字帖细细看,脸色冷淡:“前几页是你写的,后几页是全福替的,对吗?”
郭家老三比玔哥儿小,年方八岁,虎头虎脑,和郭蘅的冷清秀丽一丝不像。此时他蔫了吧唧的垂着头,眼睛瞟着在一旁正危襟坐的卫清秋与和玉。半晌才讪讪道:“……阿姐怎么瞧出来的……”全福代抄水准已经到了连夫子都瞧不出来以假乱真的地步,怎么阿姐两眼就给看出来了……
郭蘅也不发火,她指着某一页:“这几个字写得还不错,但是这个‘擎’字写得乱七八糟,笔画都糊成一团了,回去多写两页。明天的描红要是还找全福代写,我就把全福也带去北疆,看你怎么应付夫子每日罚抄。”
郭家老三大声“啊!”了一句:“阿姐!你不能这样!”
郭蘅眼尾一扫,他立马垂着头:“……听阿姐吩咐……”接过字帖,一溜儿跑了。
见他走了,卫清秋“噗嗤”笑出声:“郭蘅姐姐,你弟弟倒是和我家两个小的一般,一点书都不爱读呢。和玉妹妹你说是不是?”
和玉也笑笑:“可不是,写个字比扎马步还难受着呢。”
郭蘅轻轻笑笑:“两位妹妹来此何事?”
卫清秋起身坐到郭蘅身边,招呼赪桐把篮子拿来:“姐姐要去北疆那苦寒之地,妹妹我没有别的可给,这个手笼是原来爹爹还在的时候给我的,冬天把碳放里头,外面是一层虎皮,又暖和又不烫手,平时带着走也方便。”说着便把篮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个手笼精致至极,当年卫恭礼还在世的时候,卫清秋从虎视眈眈的如玉眼前磨来的,算是她很喜欢的物件了。
郭蘅脸上也显出几分郑重,她接过那手笼,虎皮已经有些秃了,显见是常用的。
卫清秋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绣些手帕、送些簪子什么的,不过想着还是这个更合适,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再挑别的来……”
郭蘅握住卫清秋的手:“怎会不喜欢。”她招呼丫鬟收好,“北疆苦寒,这样好用的手笼正合适呢。什么帕子簪子的,反正那儿都是些平民百姓,穿金戴银的做什么。”
卫清秋听了,心里发酸:“还想着和郭蘅姐姐做一世的好姐妹,谁知……”
郭蘅笑了:“这话怎么说,难不成我去北疆了,就不是你的好姐妹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清秋窘迫。
“好了好了,别为我担心。”郭蘅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转头看向和玉:“和玉妹妹,你也来送我的添妆礼吗?”
在闺学里,和玉与郭蘅实在算不上很熟,郭蘅一家都是火爆性子,偏她冷冷清清,凡事不急不躁,待谁都一般样子,卫清秋与郭蘅多年好友,郭蘅才对她有笑容,闺学其余人只能得她冷脸。不过她本性如此,并无坏心。
和玉起身给郭蘅做了一礼。
郭蘅蹙眉:“这是何意?”
“和玉在此谢谢郭蘅姐姐数年来待卫家的情分。”和玉礼毕,笑答。
郭蘅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和玉几眼,淡淡说:“这就不必了。”
和玉只是笑,从篮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我和唐家姐姐一起准备的添妆礼,姐姐可不要嫌弃。”
郭蘅伸手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平静无波的表情露出几分惊诧,她迅速的抬眼看了看和玉:“……这?”
和玉没有回答,依旧只是笑。
不用回答,郭蘅何等聪明,迅速的翻了两页,便盖上,交予丫鬟:“仔细收好,不许叫旁人瞧见了!”说完站了起来,回了和玉一礼:“郭蘅在此谢谢卫家妹妹和唐家妹妹这份厚礼了。”
那本册子是韦氏一族数十年来的人情往来人物关系七大姑八大姨各种琐事不一而足,和玉与唐飞卿猫在房间里足足捋了一个月。
自然,这些事情不可能是两个半大丫头调查清楚的,而是唐飞卿的父亲亲自传授的。唐父御林军都尉,这种事情若没有皇帝的准许,哪敢随便乱说。因此这也是皇帝特意为郭蘅准备的添妆礼。有了这份册子,郭蘅便不至于如盲人摸象般试探韦氏深浅,很多事情便轻便多了。
送了礼,卫清秋留在那儿陪好姐妹说话,和玉便一个人先回府。
郭家只有郭蘅一个嫡出女儿,嫡出儿子有三。等郭蘅成了静王妃,韦氏安稳。只要不胡来,以后郭家几个儿子大概是能蒙姐姐的余荫安耽富贵的过上一辈子了。
她慢慢走过长廊,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一会想到自家弟弟,虽说知玉封妃,可这算不上牢靠的靠山,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争气。一会又想到两年前对静王的惊鸿一瞥,和郭蘅姐姐倒是极为相配,只是两人都冷冷的,怕不好相处呢……
“秋瞳不带烟火色星眸凝神淇水遥……”忽然有一句诗随着风传来,和玉一愣,抬头看去,见不远处假山上的亭子里靠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天然一段风流,乌发如云,拿玉簪松松挽着,扇子抵在唇边,含笑看着她。
和玉愣了愣,一旁的结香走了两步挡住和玉,皱眉:“你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没有礼数。”
那少年郎狡黠的眨眨眼:“在下不过夸了一句你家小姐眼睛漂亮,何罪之有?如何当得没有礼数一说?”
和玉笑了起来,那少年郎眼尖,瞧见了:“你看,你家小姐都不生气,你这婢子,气冲冲的作甚?”
结香词穷,对待这种文绉绉的对手,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话。和玉拉了拉结香,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福了福身子,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那少年郎见和玉不声不响就要离开,也没有再出言调笑,只目送主仆二人穿过垂枝,摇曳离去。
这种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会武的便恨不得十八般武艺都试一遍给你瞧,会文的便恨不得用书袋子砸死你,和玉两辈子为人,再了解不过了,不理便是了。
出了郭府,结香犹自愤愤:“也不知是谁家的,哪有这么出言调戏好人家的姑娘的!郭家也是,怎么纵着外人在内院里走,也不怕冲撞了郭小姐!”郭蘅的嫡出的三个弟弟主仆二人都是见过的,庶出的只有两个女儿,当然不会是那个少年。
和玉拍拍她:“没事,你家小姐还没及笄,调戏两句也不会有辱清白的。”
结香无语,扶着她上了马车。
过得几日,李沐出嫁了。十里红妆铺满京城,一路香粉彩纸如同下雨,敲敲打打好不热闹。与皇家公主出嫁排场无二了。
张氏带着陈氏、两个玉一个清一块去宁王府赴宴。沈氏因为怀孕,同玉因为身体缘故都不能去,几个小的太小,也没有带去。
喜宴桌子摆了满园子,府里人声鼎沸,丫鬟们间或穿梭,大红灯笼耀得人眼花。
卫清秋不免有些艳羡:“真热闹……”连如玉也没有挤兑她。可这盛大的排场,是因为宁王仅有这一个孩子,其他人家哪儿能相比呢。
“咦?”和玉忽然扯扯如玉的衣袖,“三姐姐,你快看,那是花盈吧?”
姐妹三人侧首看去,那个站在树旁的美艳女子不是花盈是谁?
“……她怎么来了……难道新说的亲事又飞了?”如玉纳闷,“她都快十八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
卫清秋掩面轻笑:“新说的那令国公嫡幼子据说倒是看上了她,不过人家娘亲看不上她。”
“这话怎说?”只有在八卦花盈这件事情上如玉和卫清秋能保持高度一致。
“你记得八月间的那次竹林贤才会吗?”
“记得,一群附庸风雅的酸书生举办的。”如玉不屑道。
“令国公嫡幼子也去了。”卫清秋笑笑,“在林间走动的时候,突然摔出个貌美如仙的美人儿,令国公嫡幼子霎时便傻眼了。知道那是花家四小姐后,回去就歪缠着父母要娶。于是令国公夫人特意见了花盈一回,此事便没有下文了。”言语间幸灾乐祸得很。
“令国公府嫡出的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生来体弱,令国公夫人只能指望幼子,自然希望能娶得佳妇管理一家上下相夫教子,花盈显然不符合这个期待。”和玉能理解,高门大户里的媳妇,光漂亮可是不顶用的。花盈这个脾气,就适合下嫁,可她偏不甘心,挑着高枝飞。
说到这里,卫清秋眼珠一转:“所以,我听说令国公府又找别人家的女孩去了,首选……是永宁侯府熙然姐姐。”
“什么!”如玉立刻炸锅,“那种为美色所迷的肤浅男人,也敢肖想熙然姐姐!”
和玉无语的看了看如玉艳若桃李的面容,觉得她实在没有说这话的道理:“姐姐先别急,熙然姐姐又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人挑拣,永宁侯爷也会好好替女儿挑选的。”其实令国公嫡幼子倒不算什么坏亲事,嫡长子病弱,以后爵位便是由幼子继承,至于为美色所迷,谁不爱美呢,反正和花盈他是没戏了。
如玉这才冷静下来,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明儿我就去永宁侯府一趟!”
“那姐姐顺便带些银子去赔礼吧。”和玉笑。
“赔什么礼?”
“赔永宁侯府被你磨穿的地砖呀!”
如玉大窘,伸手便拧她胳膊。惹得姐妹俩笑作一团。
酒吃到一半,忽然宫里来了人,宁王妃富态的身子疾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寒暄,那太监便拿出了圣旨。众人跪在地上听着。
“封宁王独女为登宜郡主!赐郡主府!”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等宣旨的人一走,宁王妃简直开心得要晕过去了,不住的摆手:“快告诉王爷!快告诉王爷!”
李沐没有兄弟,等宁王百年后,李沐的地位自然要下降,本就十分担心,这回一道圣旨,成了登宜郡主,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和玉侧首望去,原本站在树旁的花盈已经不见了。
“呿,又没有封地,得意什么……”卫清秋酸溜溜的说道。
登宜郡主不如东阿郡主的地位高,因为东阿郡主是有封地的。可是也是仅次于公主的尊贵了。
和玉忽然想到,如果皇帝早那么半年下旨,登宜郡主和富昌侯府的婚事怕会有变呢。
这喜上加喜使得宁王府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几个姑娘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散了酒席。丫鬟们扶她们上了马车,马蹄嗒嗒,慢慢的回府。
此时已经宵禁了,街上有卫兵们在巡逻。和玉靠在窗前,帘子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有一队兵士骑着马走过,军容整齐,为首的那个风姿隽秀,肃然内敛。竟然是章谈。夜晚的风吹动他的束发,从窗前飘过。
这少年已经如此挺拔了。
和玉想着,靠在窗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