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华》张皇幽眇

54、情 年底将至

　　年底将至，婚事频频。
　　送走了碧桃后不过几日，皇帝把自己未嫁的妹子世平公主嫁给了恭和长公主的嫡次孙，也就是和花盈议过亲的那位。
　　再过两日，永宁侯府和令国公府的婚事也定下了，熙然姐姐真的要嫁给那个为美色所迷的庸俗男人了。
　　如玉在家里捶胸顿足好几天。她若是个男儿，定截了这桩婚事不可。
　　永宁侯府倒是双喜临门，除了和令国公府的婚事外，叶熙然的大哥也和英国公府宋真意定了亲。
　　再过了个把月，静王迎娶王妃。
　　这桩婚事比皇帝当年迎娶皇后还盛大，由皇后亲自举办，满城同喜。和玉被带着再度入宫喝喜酒去了。可怜卫清秋因为是庶出的而不能去。只能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热闹。
　　在宫里园子里打了个转，知玉面前的丫鬟，如今的女官菖蒲便过来请关外侯府几人去琉璃宫叙叙旧。
　　能阖家进宫还真是托了静王的福。
　　知玉已经怀胎六月了，肚皮大得很，脸色很好，比做闺女时还要娇艳几分。见她们过来，还想起身相迎，吓得陈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她摁回去。
　　张氏就稳妥多了，先带头行礼：“明妃娘娘万福。”
　　“祖母快请起，别吓唬我了。”知玉笑着招呼丫鬟给她们上杌子。
　　众人依次坐下，知玉打发宫女们出去，只留原来侯府里带来的菖蒲薄荷二人侍候。
　　陈氏拉着女儿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如玉也紧紧贴着她坐着。知玉有些好笑的拍拍如玉的头：“都是快定亲的人了，还一副小孩样子。看和玉就比你这姐姐稳重多了。”
　　和玉忙道：“我也想搂着大姐姐呢，奈何没有我的位置了呀。”
　　一时间众人都笑了起来，本还有几分拘谨的氛围一下便松懈下来。
　　“对了，婶娘的身子可还好？听说我们俩的月份差不多呢，以后孩子出生了，叔侄俩还能一道玩呢。”知玉问到沈淑君。
　　“比上回怀四哥儿的时候好多了，也不怎么吐，这一胎应当是稳当的。”张氏作答。
　　如玉摸了摸知玉的肚皮：“这回婶娘肚子里那个可乖了，姐姐你肚子里这个乖不乖？”
　　“乖着呢。”知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也不忌口，也不孕吐，能吃能睡，好得不得了。”
　　“为娘以前怀你是也是如此呢。”陈氏伸手抚了抚知玉的鬓角，“这孩子定是个会疼人的。”
　　“说到这里，皇后娘娘的态度……”张氏犹豫的问到。
　　知玉慎重几分，低声道：“皇后娘娘很着急，她本就比我晚到皇上身边，皇上虽说待她不错，但皇上待谁都不错。如今江嫔在皇上面前也越发得脸了，她急需一个孩子，而偏偏我却先她怀上。她便是再大度，心里也不会舒服。”她说着摸着肚子，“只盼这一胎是女儿，否则皇后娘娘定然要将矛头对准我的。”
　　“……还是要做两手打算，若这一胎是女儿，你还可以在皇上面前要些恩典，骄纵些也无妨。皇后娘娘便会觉得你不足为惧。如果是男孩，恐怕你不得不故意失宠，最好叫皇上大选妃嫔，分掉皇后娘娘的注意。”
　　“孙女也是这般想的。”知玉倒是并未因为这个主意不快，“否则我日日要提防着，何苦来哉。”说到这里，她忽然看了一眼如玉，犹豫着开口，“因为静王快要去北疆了，前些日子在流沙城守边疆的穆将军带着穆小将军回来参加静王大婚，也是和静王有些事情要谈。那穆小将军年后才满十七岁，正是年少有为。穆小将军是独子，因着穆夫人重病，想趁回京这段日子定一门亲事，大约年后便成亲。那穆小将军我也是见过的，英武俊朗，虽说年幼便随着父亲上阵杀敌，但为人却很斯文，甚至还有些腼腆。皇上于各家女眷并不熟悉，便把这事交给了后宫。皇后娘娘没有亲姊妹，仅有一个堂妹，还是到快十岁才住回来的，皇上并不很满意。便想到了我们其他人身上。江嫔倒是有亲姊妹，可嫡出的两个还小，庶出的又不够身份。唐贵人的妹妹却还未及笄。”
　　说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宫总共才只有四个妃嫔。其他人都不合适，那就只有知玉的妹妹们了，含玉刚刚出嫁，唯一及笄的便只有如玉了。
　　“这婚事不错。”张氏都不用细想，便说到。穆家也是世代武将，和卫家一样都是开国重臣，本也有爵位，但穆将军爷爷一辈犯了些错，被贬为庶人。直到穆将军凭自身本事再度建功立业，皇上也有心重新扶持穆家。穆小将军是独子，穆夫人又重病将逝，嫁过去既没有妯娌又没有婆婆，立刻就是自己管家。穆将军作为公公难道还来插手不成。虽说是驻守边疆，但流沙城一带却比静王要去的固城关要繁华得多，每年也有回京述职。除了离家远，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
　　陈氏这些日子也替如玉相看了一些人家，穆小将军这门婚事不说最好，也已经是极好了，便也赞同：“确实不错。”
　　如玉一看，两位长辈都觉得不错了，一下子便惊慌起来，站起来便道：“我不嫁！”她这一喊，惊了一圈人，连和玉也感到莫名。
　　张氏立时皱眉：“婚事自有长辈做主，哪轮得到你插嘴？！”
　　如玉惊慌失措：“我不嫁穆小将军！北疆四处都是流寇，又苦寒……又有黄沙……我……我不嫁去那里！”
　　知玉和声劝到：“穆小将军居住在流沙城，离北疆还很远，那一带都很繁华了，是边界互市的地方，守备森严，更没有什么流寇敢冒犯了。”
　　如玉更慌了，她左思右想，竟然想不出别的理由来：“我、我不要远嫁！我要留在母亲身边照顾母亲！”陈氏听了这话正要感动，张氏忽的冷冷道：“你母亲自有你姐妹弟弟们照顾，何曾差你一个？”
　　张氏这语气显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不止张氏，知玉、和玉也沉默下来。而陈氏还傻傻的摸不清头脑。
　　“好了，我们已经在娘娘这儿呆了太长时间，也该走了。”张氏起身，“至于穆小将军的亲事我回去和你祖父商议商议再做定夺。”
　　知玉自然没有二话，差使菖蒲把几人送出去。
　　到了喜宴上，张氏才抹掉脸上的郁色，露出笑容来，融入了一众贵妇。
　　见张氏陈氏都走开，如玉怔怔的在一旁站着。和玉突然拉住她：“你刚刚是怎么了？”
　　如玉眼神游移：“我只是不想嫁远了……”
　　“别骗我！”和玉有些恼火，她盯着如玉瞧了瞧，突然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如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起来：“你不也是！你和沈家大表哥私相授受，以为我不知道么！”
　　和玉被这话噎住，顿了顿：“可我和沈大表哥的事，祖母和母亲都是知道的，沈家舅母也是知道的！他们有心叫我与沈大表哥一起！而你却是瞒着长辈暗渡成仓！那人到底是谁？你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若真对你有情，怎能与你私下见面！”
　　如玉不说话了，半响才说：“……不是的……只是我喜欢他罢了……他……他并没有……和我私下相处……”
　　和玉听到这话，脑袋里转得飞快，试图猜出令如玉心折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可她每日都很忙，大部分时间如玉都是去永宁侯府和熙然姐姐玩的。难道是熙然姐姐的哥哥？那也不对，叶大哥和宋真意定亲的消息传来时如玉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会是永宁侯府的亲戚吗？她怎么也想不出来。
　　“你别胡猜了。”如玉低声喃喃，“我知晓分寸的……”
　　知晓个屁！和玉白了她一眼，觉得肝疼。
　　一回去如玉便被关了禁闭，张氏温言道：“你什么时候打算把事情说清楚，什么时候便放你出来。”
　　如玉梗着脖子，毫不畏惧的往明月筑里走去。院子里的丫鬟们惶恐的看着张氏把门锁上，扬长而去。
　　和玉在旁看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依旧完全没懂事情发展的陈氏疑惑莫名的想去求情，被和玉拉回了锦素居。
　　等和玉安抚完了陈氏，回到慈航院，一进门便见张氏坐在椅子上，宝绿正给她揉按着额头，她皱着眉，眉间已经有了深深的刻痕，显然头痛难挡。
　　“别告诉你祖父。”张氏闭着眼，说了一句。
　　和玉应了声是，转进后面厢房，卫廷弶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本兵书。睡得也不安稳，紧紧的皱着眉头，不知是不是梦中回到他当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
　　和玉默默站立了一会，拿走他手中的书，为他掖了掖被子。便回云生结海楼去了。
　　如玉这一关，就关到了过年。
　　张氏开恩放她出来过年，若她还是不打算说，那就过完年继续关。
　　而和玉知道，知玉来信催了，穆小将军最晚到二月就该回去了，若在那之前还不定下，皇上就亲自选人了。
　　除夕夜里玔哥儿、玒哥儿满院子乱窜放烟花，清甜两岁的小娃娃，跟在两个哥哥后头摇摇晃晃的走，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卫玙做了几首诗，在一边吟诵。同玉照例露个面就走了，清露和珖哥儿倒是很想跟着放烟花，但是被奶嬷嬷抱住动弹不得。
　　闹到半夜，几个小的都困了。一个个抱回去。只剩玙哥儿玒哥儿坐在廊下，怎么也不愿去睡。
　　和玉耐心劝了一阵，两个男孩头靠头睡着了……只好指挥小厮们背他们俩回各自院子。
　　送走所有人，已是深夜，她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弄出的满地狼藉，几个婆子打着哈欠收拾着。
　　夜风很冷，吹过树丛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哭。
　　瑞香拢了拢袖子，轻轻哈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小姐，我们回去吧。”
　　和玉应了一声。
　　到这里的又一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