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化身》篠崎桂

3、第一章 紫蓮3 羅得林晚宴

　　
　　
　　在機場與原靖非分別之後，驅車到了『騎士』訂的下榻飯店，夜紫蓮慢慢收起散亂的思維，且認命地領悟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被帶走的心，是回不來了！
　　「可是我怎麼能、怎能夠、……」三年了，沒想到經過那次事件之後，她竟然還有眼淚？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嗎？抑或只因她太過年少，所以即使心早已肢離破碎過，卻仍能再重新來過？
　　一陣微風從陽台輕輕吹撫盆栽搖曳生姿，使得秋初的寂寥益發突兀，原本微潤的眼眶頓時泉湧出斗大的珍珠。沒關係，沒有人會看見的，就這一次讓我盡情的哭吧！
　　『騎士』靜靜地佇立在夜紫蓮臥房門外的起居室，他明知自己不該介入、畢竟他只是在利用這個女孩；更明白這女孩能拋開束縛、像這樣地無聲痛哭是因為沒有人會知道。
　　可是他卻透視了這一幕！他又怎麼忍心放著她不管？她就像是在家鄉的妹妹啊！當初為了找人的任務，他用了僅剩的願望──以聲音暫時換取透視的超能。然而現在他不再確定這究竟是對或是錯了。
　　克制不了的思鄉之情，使得『騎士』輕輕地打開緊閉的房門，以貓般的靈巧走近夜紫蓮身側。無言地提供強壯的肩膀。
　　夜紫蓮先是一凜，待看清楚原來是『騎士』之後，再也忍不住嗚咽的聲音。連心事也隨之傾吐而出：
　　「『騎士』！
　　為什麼會這樣？誰可以、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是什麼原因讓我連可以在他面前痛哭的人都找不到？
　　老夫人說，這是弱點，除了可以把命交付的人之外，不能哭、不能成為負擔；但、我才十六歲啊！我已經失去我靈魂的一半，失去了荷兒，老天究竟還想我怎樣呢？
　　可是除非找回荷兒，否則、否則是不可能回去找老夫人的，老夫人最疼荷兒了。就連媽媽每次看到我，都會因為想到荷兒而心神不寧，我還有誰能說、我還能告訴誰我的心事？
　　法蘭克、你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我跟你說，就這一次，讓我好好地發洩。不然我一定會發瘋發狂！
　　你知道在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是誰嗎？外婆在我心中就像神祇一般，可是我卻沒做到老夫人最重要的托付，你說，如果我把老夫人視若生命的畫取回，老夫人會不會原諒我沒有保護好荷兒？
　　啊！如果那幅『暴風日出』不是老夫人的畫……不、不管如何，說不定我可以將它掛在書房中，假裝那就是老夫人的書房……」
　　『騎士』靜靜地看著陷入思緒中的少女，一臉的迷離，她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輕輕將女孩攬在懷中，心中不忍地想著家中的小妹：此刻是否也滿腹心酸無人聞問？
　　猛一搖頭，再眨了幾眨將淚水逼退，夜紫蓮接著說：「還有荷兒……一直到十三歲那年，我都以為我們永遠不會分開，娘胎裡是、以後也該是。可是這三年來，除了知道她沒死，我竟無法得知她在那裡……為什麼呢？就算我們雙生子之間的心電感應失靈了，她的下落也早該被查出來了呀！為什麼呢？我竟是如此的無用！
　　你知道嗎？『騎士』，其實我當初會堅持留下你、並只有在兩人時才偶爾稱你『法蘭克』，就是因為荷兒最在乎的人是『法蘭克』，所以我也必需在乎法蘭克，只屬於我和荷兒的法蘭克。你們是我最在乎的三個人。」
　　說到這裡，夜紫蓮哭累了、也很想睡了。她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啊！
　　「……可是你知道嗎？今天我竟然遇見他……在他身上有一股力量，讓我想依賴他、相信他，就像老夫人給我的感覺一樣。
　　而且他還像荷兒一樣，不用言語便能看出我的心事，即使只是像今天這樣安靜地坐在彼此身旁，心中不但不會有任何不自在、還會有一股滿足感。一種圓滿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神情與我在他眼中，所見到的、我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荷兒和她的『法蘭克』互視的神情！」
　　『騎士』就這樣聽了夜紫蓮一夜的傾訴。他忘了他是如何撐過去的，竟能克制自己聽完她說的一切。在家鄉的小妹，是否也像此刻的她一般地孤寂、無助呢？
　　唉！一切都無所謂了。惟有完成任務──利用夜紫蓮找到「時空狩」，並將「他」或「她」帶回。他的家族、他的親人才有救啊！
　　
　　ＸＸＸ　　ＸＸＸ　　ＸＸＸ
　　
　　「今天是一個黑色星期五。現在晚宴己逐漸進入了高潮，因為離怪盜預告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小時。羅得林看似不在意地周旋於賓客之間，實際上他的心情如何，不難從他手中溼透的白手絹看出。
　　六幅名畫的神秘主人──英俊的法國子爵──今天總算露面了。
　　通常一般人不會選在這種日子舉辦晚宴，可是我們那位自命不凡的神秘法國子爵硬是與常人不同，非挑一個不吉利的日子來大肆宣揚他那些『非法』取得的收藏。
　　不但廣邀名媛士紳與學者，連記者、警員也找來了一大把。分明是目無法紀、目中無人、目空一切、目……咦？」
　　原巧菁嚘然中斷手中的錄音工作，目光牢牢盯著由花園迷宮中轉出的一男一女。「真巧，紫蓮竟也來了。」眼珠子一轉，心想：紫蓮來羅得林府該不會也是為了那幅吸血女爵看上的畫吧？
　　因為夜紫蓮身上的黑色小禮服明眼人一看便知，若將那層厚厚的活動式黑紗短裙擺拆除，那襲性感的削肩繞頸露背洋裝馬上就成了緊身勁衣。
　　心知就憑自己的身手，不可能跟蹤而不被紫蓮察覺，巧菁乾脆出聲叫住兩人。
　　「紫蓮！可有什麼精彩的內幕消息，透露一、兩件來聽聽吧！」
　　
　　紫蓮怎麼也沒想到會在羅德林府遇到原巧菁，雖然自己便是從今晚戒備森嚴的羅得林府中惟一漏洞──位在花園迷宮中心，一個連主人都遺忘、卻仍被『騎士』找出的百年地道中──潛入。
　　似乎看出紫蓮的疑竇，巧菁一邊收拾著採訪用具；一邊語帶試探地解釋：「跟妳一樣，我也是混進來的。我老哥剛調來國際刑警美洲總部，奉命便裝保護神秘子爵，所以我就利用他的關係進來『取材』啦。」要不然憑她一個小小的採訪組見習生那可能進得來。
　　紫蓮會心一笑「妳也不是一、兩件內幕消息就可以打發得了的，我何必多費唇舌。一切各憑本事？」言外之意不點而明，這不是君子之爭，對那幅畫她是志在必得！
　　「不、不、不，我何必自討苦吃，去爭一幅沒用的畫，誰都知道我原巧菁沒半點欣賞藝術的細胞。
　　妳的對手是吸血女爵，我只要一篇精彩的報導。不過，若有我幫襯得上的地方，妳也別客氣呵！」開玩笑，她可不想只為了一幅千萬美元的畫，而與夜紫蓮摃上，起碼現在還不是時候。多一個朋友遠比樹立敵人來得好。
　　「客氣？」紫蓮眨眨眼故做無知，打算轉移巧菁的心思，沒事就別讓這ㄚ頭淌這混水了。她倆人是一見如故，若能成為摯友、她絕不願反目成仇。
　　「那是什麼東西啊？我不認識它耶！」眼神一轉，復又一臉抱歉的甜笑道：「妳去大廳找找，說不定能找著妳要的精彩報導。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和羅得林先生約了十一點見，我已經答應陪他一起去了，所以……」
　　見紫蓮不願自己插手，巧菁倒也不來留難。「那我先走一步了！下次有好玩的記得算我一份，就這麼說定了，拜了！」也好，反正今天她是另有目標，而且紫蓮身旁那位看來已經很足夠幫襯，她還是回大廳轉一轉好了，說不定紫蓮是在暗示她大廳即將有好戲上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