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今朝

9、成长、心灵处于迷茫当中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苏英生了一个女儿，章松柏也相当高兴。他是个没有男女观念的人，抱着小东西在手里时，脸上的表情笑成了一朵花。那是第一次，子君看到舅舅章凤竹、外公章松柏与舅母苏英三个人，脸上挂着那么相似的幸福。
　　这一刻，平和得令见惯了风雨的子君更为不安。
　　果然，不久之后，苏英就要求章松柏将子君送走，要章松柏专心带自己的亲孙子。杨子君不知章松柏是怎么想的，总之，她没有被送走，而那时，她已升入初中了。
　　初中对于子君来说，只是一段日子，并没有多少值得说的话题，因为那时，钱成了她生存的唯一的问题。其余的事情，几乎可以完全忽略掉。
　　她没钱交学费。
　　她对读书并不执著，若是章松柏说，“子君啊，咱不上学了吧。”她肯定也就听话了，因为村子里这样的例子不少，不过孩子多的家庭里，女孩子确实是不读书的。但是她的监护人是章松柏，他最向往读书。
　　杨子君当然不会主动提出不读书，如果不读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杨子君还记得那一日，她从学校回来，看到姑父和姨父匆匆从家里走出来，她叫他们，他们也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扬长而去。她的心就这么被吊了起来，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她，每次他们弄得不开心而走，必是因为折腾到了有关她的话题。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却是扯到了实质性的问题。
　　因为章松柏提出来，杨子君是章凤兰的女儿，现在章凤兰不在，要求几个姐弟都搭一把手，并且提出要求，要他们每家每年二百块钱和二百斤米。并作出承诺，只要章凤兰回家，一定让她算了利息还。
　　可是这样没影儿的空口白条谁乐意。这些家庭也不富裕。再者来，对于有几个子女的家庭，哪个子女都忍受父母用自己的钱去养别人子女？即使对于父母来说，这是很公平、很应该的事情。
　　至此时，子君真正成了众矢之的，原来待她不错的三姨章凤梅和舅舅章凤竹，也不太搭理她了。她的恐惧感无处不在，仿佛所有的人眼睛都盯着她，骂她，说她是个野孩子，害了父母又来害别人。
　　她更加不敢与人说话。
　　但是，章松柏到底是强势惯了的人，在子女的心中还是有着绝对的权威。在他的追讨下，钱和粮食都到位了。他们才真正解决了财政危机。
　　学校要自带桌椅，钱那边刚刚弄完，桌椅的事儿又闹上了。
　　屋前原来种了颗大梧桐，梧桐木其实是不适合做桌椅的，只是章松柏觉得反正只读三年，也就无所谓了。便将屋前的大梧桐砍了，又请人帮忙做成了可以带到学校去的桌椅。这件事，章凤竹和苏英是不知道的。
　　本来也不是大事，只是苏英和章松柏仍在争着这个家的主导权。苏英觉得这事儿扫了她的面子，怎么也不肯让杨子君拿桌子去学校。在章松柏吵得厉害的时候，拿了把斧子，几下子就劈开了。
　　这下子，杨子君又没有桌子了。
　　章松柏后来不知从哪里弄了几块板子出来，又从被苏英毁坏的那张桌子找出一些还能用，敲敲打打，弄了一张相当丑陋，表面极其不平的桌子来，桌子弄好的那天，章松柏用很严肃的口吻对杨子君说，“子君，你要记得发生的这些事，记住这些人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要以此为鉴，好好学习，学出个样来。”
　　杨子君低头不语。她觉得这种期待过重，她无法轻易点头。
　　章松柏倒也不在意，杨子君向来话少。
　　他只是又反复叮嘱她，告诉她要发愤，要努力。他还等着过她的好日子等。
　　子君每次听完这些话，都感觉自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她不敢承诺什么，也不敢反驳什么，就这么如木头一般，小心翼翼的用沉默应付着所有的问题。
　　初三第二学期，章凤兰回来了。与上一次相比，她明显意气风发。看到杨子君，竟也觉得十分顺眼。她除了将杨子君的弟弟妹妹带回来，还领了另一个男人回来。男人眼睛深陷，身材修长，看起来十分年轻。
　　杨子君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自上初中起，她的个子便没怎么长过，她仍旧不太与人交流。即使面前是自己的母亲，她也是一面茫然。她跟在章松柏身边长大，除了衣食他能保障之外，她的成长、心灵均处于茫然之中，没有人告诉她，当环境变化时，她应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