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今朝

12、谁也不是坏人

　　即使俩人如何不对盘，但血缘关系真的无法解释。就如，初三结束后，东西要打包回家，子君是住校生，所以东西较多。若是以往，都是章凤竹或是章松柏去陪她去，但章凤兰既然回来了，这个角色自然由她扮演。
　　她虽来过学校多次，却是第一次进子君的教室，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那张黑得可以藏老鼠的课桌。她微不可觉的皱了皱眉。子君来得很晚，教室里已没有几个人，可能是大家搬桌子的时候把子君的桌子也带动了些。她一向坐着靠窗的位置，因为她的桌子并固定不了，总是摇摇晃晃，老师为免她影响同学，就一直将她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而此时，桌子就那么直接的凸显在教室的中央，周身漆黑，这种黑不是油漆光亮的黑，而是放了多年的木头散发出来的腐败，桌子是由章松柏钉的，表面也不平。章凤兰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寒碜的桌子了。
　　农村里，可能缺钱，可能缺钉子，可是没有理由缺少木头，也不会缺少木匠。她从小玩到大的玩伴里，有好几个是木匠。她年少在村里呼风唤雨时，那些人是如何鞍前马后的巴结她的，她本来忘了，此时却无比清晰。她缓缓的转了转头，看了一眼表情呆滞、低着头的杨子君，有些鼻酸。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见到杨子君有些惊讶，子君看到老师，脸微微红了一下，脸上显出些血色来。章凤兰发现，子君其实长得不错，皮肤尤其，只是为了方便，她剪了个男孩子头，是大概是章松柏亲自动的手，剪得乱七八糟。她鼻子塌塌的，鼻头有些大，容易红。但其他地方，生得真是好。
　　眼睛圆圆的，眉眉又浓又黑，颇有些英气。嘴巴极小。脸如银盘，看上去十分端庄。章凤兰想，她承袭了她父亲的大鼻子。此外，真的和村里的孩子一样。到底是方水土养大的人。
　　子君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章凤兰说：“妈妈，这是我班主任，郭老师。”又指着远处站着的一个清爽干净的年轻男人，“这是物理老师，姓崔。”又对郭老师说，“老师，我妈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欢快。
　　郭老师的眼睛在俩人眼打了几个转，似乎不想像这个一直穿得再朴素不过的姑娘有个这样干净漂亮出色的母亲。片刻后才笑道：“这桌子，还以为你们不要了呢？”她用手推推了，“快散架了。亏得她还用了三年。”
　　章凤兰叹了口气，“我那个老爹非让我过来拿。有什么办法？”
　　偶尔还有同学过来跟郭老师道别，看到子君和她母亲，都是一怔。其中有个女孩子和她关系还算不错，走的时候说，“子君，你妈妈真漂亮。”
　　那一刻，子君觉得，天都明亮了起来。
　　那一刻，她几乎忘了，她之所以不得来拿这张桌子，是因为前天晚上章松柏拉着她的手说：“君君，不是我一定要那张桌子。叫你拿回来那张桌子，是让你自己给自己提个醒，别人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时时见到，也好记在心里，以后怎么对她们。”
　　子君想，怎么对她们，杀了她们么？
　　她心里，并不觉得谁是坏人。相反的，章松柏无处不在的施压，却让她透不过气来。那一阵，她天天盼着开学，这样，她就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气压过低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