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之光》夏尘

2、承

　　从一片漆黑的梦中惊醒，萨莉亚翻身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方的挂壁式控制平台在黑暗中发出黯淡的光，呼吸急促的少女伸手打开了灯，周围一下子明亮起来。
　　控制系统的运作带动了信息平台的更新，天花板上的通讯仪嘀嘀地响了几声，随后，熟悉的机械女声出现了：“你有一条新的指令。今天是例行训练日，请于中午十二点到七号训练室完成每月的常规训练，请务必按照S-11到S-17的路线前往目的地，下面再重复一遍……”
　　萨莉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了一眼。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从灰白色的云层中悄悄探出脑袋。
　　像往常一样，她换上白色的制服，依次扣上精致的搭扣，走进盥洗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吃上了早餐。
　　天色尚早，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位早起训练的战士，神清气爽地晃进了餐厅。
　　十分钟后，萨莉亚将餐盘和餐具放进回收桶，在离开餐厅的途中遇到了流明。
　　“早上好。”
　　“早。”流明打了个招呼，笑着说，“我昨晚收到了通知，今天要出个任务，先去吃早饭了。”
　　“你喜欢战斗？”
　　“对。”少年停顿了一下，抬高了语调，“你想啊，在没有边际的沙海中，与邪恶的怪物英勇搏斗，听起来多酷啊！这是成为男子汉的必经之路，我可得加把劲儿。”
　　萨莉亚用手划过流明的头顶，比划了一下，手掌的边缘正好抵在自己的前额上。
　　对方愣了片刻，握拳嚷嚷：“我还在成长期，我可是潜力股！”
　　“我不太明白潜力股的意思。”
　　“……”
　　气鼓鼓的流明一下子泄了气，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闷闷地说，“没什么……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咳，长高的潜力的。”
　　“对了，今天的任务，一切顺利。”萨莉亚轻声说。
　　这个看起来比她小两岁的少年似乎很需要他人的肯定，但她还是放弃了拍拍对方肩膀的想法。虽然落到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流明抬起头，眼底闪着微光：“那当然，我是谁呀，我……”
　　“流明·坎德拉！”
　　亚克的声音从餐厅外面砸过来，硬生生地打断了自夸的话。身穿褐色制服的青年大步走进餐厅，生气地盯着流明，只差拎着衣领把人拖走了。
　　“一不留神，你又不见了！说了多少次了，要有团队意识，要和队友一起行动，不要一个人到处闯祸……”
　　流明转过头，无所谓地笑笑：“早啊，亚克，等会儿该出发了吧？”
　　他一侧过身子，身后的萨莉亚就不再是背景中的路人了，这让一向热衷于叨叨的亚克闭上了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早上好，普雷斯导师。”
　　萨莉亚不在意这些，她向亚克鞠躬，礼貌地打招呼。
　　谁知亚克就像没看见她一样，若无其事地重拾了刚才的话题，却在带走流明的时候看向萨莉亚的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好好训练”。
　　亚克和流明走了一段路，流明突然朝萨莉亚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大喊：“萨莉亚，下次请你吃马铃薯！亚克太坏了，他非得让我吃战斗分队的工作餐……哎呦！”
　　回应他的是亚克的一记爆栗。
　　少年嘹亮的呼喊声穿过餐厅的大门，带着短促的回音，闯进萨莉亚的心里。
　　萨莉亚笑了一下，独自走向基地外围的通道。
　　在那里，她可以眺望整片沙海，看那些从基地出发的战车掀起一阵阵沙尘，看掠过大地的风卷起沙丘上的沙粒，将它们抛向另一座沙丘，或者……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十一点四十五分。
　　萨莉亚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发酸的手脚，快速跨进一条宽度不过两米的通道。再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岔路越来越多，若没有良好的方向感和日积月累的印象，绝对会迷失其中。
　　最终，萨莉亚拐进了一条仅比肩膀略宽的通道，通道中唯一的光源是贴在两侧墙壁上的应急灯。大概是通道非常狭窄的缘故，这里的空气流动得极为缓慢，闷热的感觉十分明显。
　　十一点五十八分。
　　萨莉亚来到了S-17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低矮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四周浮动着淡绿色的荧光。
　　萨莉亚伸出右手，在门边的触摸屏上按了几下，推拉门便向右侧移动，将七号训练室的全貌展现在她的面前。
　　进入训练室，背后的门自动关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十二点整。
　　强烈的光线从玻璃屋顶上倾泻下来，把足球场大小的训练室照得透亮。足有三层楼高的灰色墙壁成弧线排列，将一块椭圆形的沙地圈在中间。而在训练室的北面，有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控制室，里面堆放着各种仪器，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按钮沿着银灰色的控制台一路铺开，指示灯忽明忽暗。
　　萨莉亚熟门熟路地走进控制室，在离她最近的一台仪器上调出个人信息，设定了训练的难度。纤长的手指灵活地按下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按钮，毫无规律可循的操作使整个训练室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萨莉亚·莱默，训练模式照旧，训练难度进阶，模拟战斗将于一分钟后开始。”
　　萨莉亚快步走出控制室，来到沙地上。细沙带来的阻力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相反，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加轻巧。
　　“倒计时，五、四……”
　　最后三秒，萨莉亚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低调而淡漠的气息蓦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具压迫感的干脆与敏锐。
　　基地培养的战士与一般的战士不同，他们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的特殊体质，辅以各种武器，周旋于同样强大的敌人之间。然而，萨莉亚是特殊中的特殊，她没有携带任何训练专用武器，空着手参与了这项仍然存在一定危险的训练。
　　转眼间，上百个移动靶从沙地里一跃而出，向萨莉亚冲了过去。
　　这些看似简单的，用轻质金属制成的靶子虽然不会置人于死地，但它们能够精准地锁定每一个参训者，施以猛烈的撞击。
　　训练手册明确指出，凡是被移动靶碰到身体，或被移动靶投掷的麻醉针刺中的参训者，皆不被承认成功完成训练，训练系统仅保留失败前消灭的移动靶数量，作为一次训练的成绩。
　　外形酷似沙地蜘蛛的移动靶由内置芯片操控，由太阳能板收集的光能提供动力。参训者只要按下蜘蛛型移动靶头胸部与腹部之间的连接器，不管是用武器还是用特殊能力，就算消灭一只移动靶。
　　移动靶展开行动的同时，萨莉亚微微屈膝，右脚蹬地，腾空而起，那惊人的高度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脱离了地心引力。
　　长发随风扬起，下落的一瞬间，高高跳起的少女转了一圈，顿时，脚下的沙地弥漫起浓重的沙尘，金属断裂声不绝于耳。待急速运动的人影落到移动靶较少的另一片沙地上，沙尘才完全散去，原先的那片沙地上，散落着大量移动靶的碎片。
　　“下手太重了。”
　　……又破坏公物了。
　　萨莉亚皱了皱眉，及时调整了战斗策略。
　　她从来不做亮出迎战姿态这样的傻事，她的攻击向来都是在移动中完成的，毫不拖泥带水。只见她向后退了半步，调整了方向，直奔右后方的墙壁，同时抬起左手，划出半个圆弧。一时间，立在她前方的移动靶如同脱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纷纷瘫倒在地。气流疾驰而过时带起了一阵风，将几粒沙子抛到萨莉亚的脸上，印下了几点淡红。
　　随后，萨莉亚采取了相似的攻势，一边沿着弧形墙壁移动，一边解决了训练室东侧的部分移动靶。沙地上铺满了一动不动的靶子。
　　为了不损坏基地研究者费尽心力研制的训练道具，萨莉亚轻盈地跃到半空中，从一堆停止运作的移动靶上方，前往敌人众多的西侧。
　　静止的空气转化为流动的气流，协助她乘风而行，就像她击败那些移动靶，也只是使其薄弱部位上方的气压骤然增加，产生按压连接器的压力，强制停止了靶子的行动。
　　没有感情的移动靶被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刺激到了，它们自发地组织了又一次进攻，以沙地蜘蛛特有的方式摆开阵型，发起突袭。在这种情况下，难以察觉的麻醉针俨然成为一大利器。
　　萨莉亚不得不集中精力，慎重地对待所谓的假想敌。尽管她消灭了不下一百只移动靶，仍有更多的移动靶从沙地的各个角落里爬出来。金属制成的步足在沙地上来回移动，作为热感应器的圆眼闪着诡异的红光。
　　控制空气是一件不轻松的事。
　　行动逐渐变得迟缓，细密的汗水从脸上落下，被火热的阳光吞噬了。
　　视野里出现了明晃晃的光晕，像黑夜中的强光探照灯，照得人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体力流失的表现。
　　萨莉亚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有意缩小活动范围，用更强力的气流横扫了近处的移动靶。
　　空气中的分子不安分地相互碰撞，或挤成一团，或倏然分散，又在萨莉亚的控制下变成各种形态。但是，总有一小部分空气急于脱离束缚，竭力回复到最自然的形态。
　　萨莉亚感到一阵晕眩。
　　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皮被强烈的疼痛包围，难耐的酸麻压了过来。
　　分神之际，定位失误，一大股气流直冲前方，斜着扑过去，掀翻了前面的移动靶，压碎了后面的敌人，挖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脚边的五只移动靶直接从内部炸开，炸成无数碎片，深深地嵌进沙地中。
　　这时，数十支麻醉针一齐射出，萨莉亚奋力一跳，偏离了残敌的射击方向，一根两毫米粗细的针管从她耳边飞过，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再次回到沙地上时，脚有点软。
　　还剩下不到五十只移动靶。
　　“还差一点……”
　　话音未落，所有活动着的移动靶突然丧失了斗志，接二连三地爬回沙地里，留下一地狼藉。然后，不知何时响起的，低不可闻的按键声消失了。
　　“训练计划不是这样安排的吧。”
　　“嗯。”萨莉亚盯着眼前的一小块沙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擅自修改训练难度……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如果不是程序监测员告诉我，七号训练室的数据流量有异常，我亲自过来看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是我的错，普雷斯导师。”
　　坦然地承认了错误，萨莉亚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湿了一半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乱蓬蓬的，像一团营养过剩的海草。
　　亚克叹了一口气，公式化地说：“训练到此结束，回去好好休息。至于这次训练的成绩……还不错，一小时三十二分十七秒，四百五十六只移动靶。”
　　“我明白了。”萨莉亚的语气冷淡而疏离，“多谢教导，那么，我回去休息了，再见。”
　　缓缓挪动到训练室门口，萨莉亚打开门，疲惫地走了出去。
　　门内，亚克百感交集——
　　“比起萨莉亚这种看似循规蹈矩，实则出人意料的孩子，还是流明那种小捣蛋鬼更讨人喜欢啊……起码，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流明。
　　这个念起来有些特别的名字让萨莉亚感到恍惚。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自然地修改了一直遵循的训练计划呢。
　　也许是因为……流明的情绪感染了自己。
　　那种暖色调的情绪，积极而充满热情，与冷色调的心情混合的时候，心脏好像跳动得更加有力了。所以萨莉亚转变了她对训练的态度，试图挑战自己的极限，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去。这样一来，尽管疲倦，却能感受到一种由衷的酣畅淋漓。

　　回到宿舍之后，萨莉亚换上便装，放松地躺到床上。
　　她本该洗个澡，洗去一身的沙尘和汗水，但基地规定，提供淋浴用水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再说，她累了。
　　半晌，萨莉亚挣扎着爬起来，用力扯开窗帘，推开了窗。微风灌进房间，她顺势向后倒下，墨色的长发四下飘散，以不同的弧度落到床面上。
　　热乎乎的阳光照进室内，给灰蒙蒙的单人宿舍添了点明亮的颜色。在较为舒适的温度下，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尽情舒展，慵懒地打着盹，和睡意腻在一块儿。
　　萨莉亚望向天花板，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的眼里盛着金色的光，哪怕零散的记忆一直沉睡在脑海深处的黑暗里。
　　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她仿佛置身于金黄色的花海中。

　　这一觉持续了两个小时，萨莉亚睡得很香。
　　醒过来时，太阳倾斜了，呼呼的风声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热闹起来——战士们结伴而行，在庭院里活动筋骨，放松身心，然后有说有笑地奔向餐厅。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萨莉亚边想边走到窗边，探出身子。
　　金色的短发，孩子气的睡脸。
　　眼睛弯成柔和的弧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着。
　　窗台下，呼呼大睡的少年靠墙坐着，发出低低的鼾声。他维持着一个不太稳当的坐姿，大大咧咧地睡过去，时不时地动动肩膀，调整自身的平衡。
　　房间里，萨莉亚眨了眨眼，仔细观察睡着的少年。搭在肩上的头发因为弯腰的动作而滑落下去，险些碰到对方的脸。萨莉亚连忙把那一缕头发捞起来，顺到耳后。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储物柜，翻找出一条毯子。毯子的质量不错，摸起来很软，没有破损，也没有多余的线头。回到窗边，她摊开叠好的毯子，请空气托起毯子的四个角，把毯子运到窗外。可惜，还没进行下一个步骤，流明就醒了。他看到了浮在空中的毯子，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不禁张大嘴，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嗷嗷地叫出声。
　　萨莉亚抿了抿嘴，毯子掉到流明腿上，赶走了一片沙尘。
　　“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流明抱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拿着毯子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半圈，正对上萨莉亚的双眼。
　　“下午好。”
　　迅速后退五步，流明指着萨莉亚，断断续续地问：“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哪，这是哪里，为、为什么萨莉亚你会在……”
　　“这里是单人宿舍区，你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我在我自己的宿舍里。”
　　“……”
　　沉默半晌。
　　“哦，对，完成任务之后，我跑到这里午睡来着……”
　　萨莉亚好奇地看着他：“顺利吗？”
　　高度省略的句子让流明有些苦恼，他揣摩许久，终于明白了萨莉亚的意思：“嗯，没什么问题。当时，我们在距离基地两公里的地方发现了目标，那儿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沙地蜘蛛巢穴。我们按照基地布置的作战计划，在巢穴外围埋下炸弹，等我们消灭大部分蜘蛛，退回安全区域后，再启动引爆程序，炸平巢穴。科利偷偷改变了沙海的走向，造成附近产生流沙的错觉，没过多久，蜘蛛倾巢而出，我们伺机而动，大干了一场。”
　　“很累？”
　　“累倒是其次，没有受伤就行，不然我绝对会被科利叨叨死。”流明耸耸肩，摆出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还有，我在这儿睡过去，主要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原本，我只是想坐在墙边休息一下，结果，不知不觉就……”
　　说到最后，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笑了笑。
　　“嗯。”萨莉亚的声音跟着趋于温和，“流明，稍微让开一点。”
　　“啊？”
　　流明第一次听见萨莉亚叫他的名字，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手中的毯子浮到半空，他才小声地说：“原来那不是梦啊，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事。”
　　萨莉亚接过空气递给她的毯子，掸了掸上面的碎沙，把毯子叠好，放到右边的床上。
　　做完这些事，她说：“你是沙海战士。”
　　“……我差点忘了，我也能操纵火焰。”流明把手插进裤兜，忽然一愣，从口袋里摸出什么，神神秘秘地说，“对了，这个，送给你吧。”
　　他来到窗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浅蓝色的玻璃碎片。半透明的碎片被风沙磨成不规则的形状，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磨痕。
　　萨莉亚拿起那块指甲大小的玻璃碎片，对着太阳看了看。在明亮的光线下，碎片像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好看极了。
　　“谢谢，我很喜欢。”
　　在物资稀缺的基地里，即便是简单平凡的事物，也能带给人不一样的快乐。
　　萨莉亚摩挲着那块玻璃碎片，弯了弯嘴角。
　　“这是我在沙地蜘蛛的巢穴边上捡到的，想不到那种大家伙居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流明凑过来，笑眯眯地戳了戳玻璃碎片，“看到它的时候，我想起了萨莉亚的眼睛，虽然颜色不太像，但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安安静静的，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萨莉亚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我先前还在想呢，要是你不收下，我该怎么办……还好，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萨莉亚说。
　　流明开心地笑了。
　　“对了，沙海里还有很多宝贝，如果我捡到了，我再把它们送给你！”
　　“……好，注意安全。”
　　“放心！”
　　沙海的黄昏缓缓降临了。
　　黄沙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犹如还未熄灭的火种，在深蓝色的夜幕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这一刻，光与影的界线变得模糊，人和物的轮廓融入黑夜，只有少年的双眼一如既往的明亮，无论何时何地，都那样神采飞扬。
　　萨莉亚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点了点头。
　　然后，她眯起双眼，努力微笑。
　　她已经很久没在人前笑过了，但这样的笑，也许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