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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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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四年来不断积累的无聊,似乎在这样的日子里渐渐消散了。
萨莉亚经常收到流明送来的小礼物。她把这些沙海纪念品放进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时不时地翻出来看看。每当看见那些玻璃碎片,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当然,这种改变并不是单方面的。
萨莉亚依稀记得几周前普雷斯导师和科利的对话。
“科利,我真是太欣慰了,流明那个小坏蛋终于知道收敛了!”
“是啊……不过奇怪的是,每次完成任务,我都找不着他。过了五六分钟,他才从哪里钻出来。”
“没事,只要他乖乖归队,不做危险动作,随他去吧。”
“……”
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萨莉亚不动声色地想。
自从某一天流明带着一脸伤给她送礼物,她拿出备用医药箱为他上药,用消毒水摧残了他的伤口之后,他立即转变了作战风格。一方面,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刺激,决定好好爱护身体;另一方面,这也算是不违背当初说过的话。何况,对于享受战斗过程的流明来说,转变战斗方式不是难事。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很神奇。
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同样,一段逻辑分明的程序,一个冷酷无情的命令,也能打破渴望已久的安宁。
这天,天气闷热,空气里藏着一丝凉意。
萨莉亚走进检测室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风。潮湿的水汽冲进鼻腔,她不由地揉了揉鼻子。
或许,又要遇上几年一次的沙漠之雨了。
就像她看见两位医师坐在房间中央一样,那是极为罕见的事。
“今天的检测很特殊吗?”
没有得到回应,萨莉亚自顾自走向检测台,却被医师要求不要脱鞋。他们示意她直接躺下,放松身体,配合检查。
萨莉亚竭力压制突如其来的紧张感,闭上双眼,沉入黑暗里。检测台上方的无影灯被医师打开,强烈的光线透过眼皮,在黑暗中留下点点白光。
似曾相识的场景。
果然,半分钟后,左手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冰凉的液体被针管推入体内。同一时刻,右边的医师按住她的右手手背,几次变换按压的方向,像在确认什么。
“异丙酚开始起作用了。”
“三年前植入的感应芯片没有问题。”
萨莉亚艰难地睁开双眼,没想到视野里尽是模糊不清的色块。她知道,全身麻醉剂正在剥夺她的神志。
“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什么?”
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最先开口的低沉男声冷冷地响起:“实行S方案,把艾尔送到那里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好吧,我来进行思想干涉。”
另一位医师弯下腰,在萨莉亚的耳边轻柔地说:“听好,萨莉亚·莱默,当你清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你只需要记住,你唯一的任务,是战斗。”
战斗,一直战斗,直到战胜面前的敌人,直到使他们化为乌有。
微小的生物电流穿过无数细胞,从神经末梢通向大脑。萨莉亚皱起眉头,与其抗争,在遵从命令和反抗命令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这时,宽大的手掌抚平了眉间的褶皱,盖住了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残留在皮肤表面,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萨莉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
“西塔脑电波趋于稳定,通知S分队准备战车,艾尔会在半小时后进入战斗状态。”
“S分队注意,三分钟内,到S-21通道口集合。”
她被人搬到了其他的金属台上,台下的轮子吱嘎作响。一路前进,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气,走道两旁的人发出喑哑的呻吟。
“咳咳,那家伙太厉害了……”
“别说了,兄弟,你伤得太重了……妈的,我们不是沙海战士吗,为什么打不过区区一只……嘶,真疼啊,我大概断了两根肋骨……”
“唉,说不定是报应。我们杀了那么多沙地蜘蛛。”
“……但我们守护了主城啊。”
时断时续的对话声远去了,金属台被人推进某个狭窄的地方。
机器的轰鸣声充斥耳畔,地面猛然下沉,失重感随之而来。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金属台再次进入平稳的移动状态。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拦住了他们。
“雷文,你要带她去哪里?”
来者气喘吁吁,萨莉亚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雷文医师依旧用那种冷冰冰的语调回应他人的疑问:“亚克·普雷斯,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调查过她,现有档案里没有她的资料,这能推出两个结论。一,有人刻意隐藏了她的资料,将其列为高级机密;二,基地正在进行某个不可告人的项目,并且把她列为项目的一部分。现在,你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如果你不怕受到处决的话,你可以继续说。但是,时间紧迫,让开。”
“她就在那块黑布下面,不是吗?我一直怀疑基地下达的命令,比如减少与萨莉亚·莱默的接触,看住流明·坎德拉。流明是你们的第二个目标?还是说……”
“够了。”
短暂的空白。
“最近,我看到难以计数的伤员,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出现过。我猜,有个大家伙出现了,沙海战士无法与之抗衡……”
亚克加快语速,无视了雷文的话。
繁杂的信息闯入脑海,萨莉亚感到头疼。她很想轻松地睡过去,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听着,这很重要。
“哼,自不量力。”
雷文的语气愈发冰冷。他嗤笑一声,简要地说了一些事。
“艾尔,或者说萨莉亚·莱默,是我们精心培养的强大的武器。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控制力不够稳定,容易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不过没办法啊,沙地蜘蛛王都出现了,我们只能……”
“你们不能这样做,她还是个孩子!”
“雷文,别跟他废话了,反正基地会处决他,我们赶紧走吧。”
亚克一把握住金属台的把手,整个台面随之震动。然而,雷文那不带感情的一句话,迫使他松开了手。
“我记得,你的妹妹在沙海五号基地工作。”
转一个弯,金属台继续前进。
两分钟后,一辆土黄色的小型战车离开了基地。
十五分钟后,战车在距离基地五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萨莉亚醒过来了。
异丙酚的药效还没完全散去,涣散的意识慢慢回归,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认真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车门被人推开,刺眼的自然光填满了整个车厢,陌生而熟悉的空气流入车内。
萨莉亚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醒了?”
车门边,身穿沙漠迷彩的战士友好地问。
“……嗯。”萨莉亚掀开盖在身上的黑布,坐到金属台边,晃了晃双脚,“有什么任务吗?”
战士一拍脑门,讪讪地说:“呃,对,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嗞啦——”
车厢顶部的通讯仪被激活了,接通频道的电流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坐在驾驶室的战士说:“S5,别浪费时间……咳,是这样的,距离这里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沙地蜘蛛巢穴,萨莉亚·莱默,基地派你去摧毁它。”
轻描淡写的口吻。
萨莉亚歪着脑袋问:“没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
二话不说,她跳下金属台,走到车门边。战士递给她一件防晒斗篷,她看了看自己的短袖便服,欣然接过,说了声谢谢。
十秒后,着装完毕的萨莉亚跃出了车厢。
萨莉亚迎着风飞奔,轻快地越过几个沙丘,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脚印在沙地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又被风吹起的沙粒抹去了痕迹。
昏睡中听见的只字片语变成了唯一的提示,她不难猜出这次任务的目的——阻止沙地蜘蛛王入侵基地。
没有指挥,没有队友,没有任何支援。这是一场危险的战斗。
跑过一小片沙海,在新月形沙丘的阴影里驻足,谨慎地观察四周。萨莉亚发现沙丘前面有一块平坦的沙地,沙地的中心向下凹陷,松散的黄沙从倾斜的沙面滑落,汇聚到沙地的最低点。定睛一看,一对铅灰色的步足从沙地里探出来,那分明是沙地蜘蛛的螯肢。
粗壮的螯肢左右摆动,像在捕捉先前感受到的振动。作为第一对步足的螯肢与毒腺相连,猛烈的毒液能让猎物在半分钟内丧失行动能力。
萨莉亚一边思考,一边调动周身的空气,踩上看不见的地面,小心地来到沙地蜘蛛的背后。她根据伸出地面的螯肢推测对方的体型、力量与攻击方式,初步拟定了战斗策略。
随风而动的云层挡住了太阳,阴影肆意蔓延,萨莉亚趁机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使沙地蜘蛛前方的空气爆裂开来,在沙地上砸出几个大洞。她不顾遮挡视线的飞沙,纵身一跃,跳到敌人的正上方,抬手挥出几道极快的气刃,对着头胸部与腹部的连接处刺过去,不料还未离开,沙尘中飞来一根白色的蛛丝,狠狠撞上脚下的气墙,震得萨莉亚不得不稳住身形,向后退去。
匍匐在黄沙下的沙地蜘蛛觉察到威胁,从沙海里钻出来,抖掉了一身碎沙。
巨大的身躯充满力度感,展开的步足泛着阴冷的光,乌黑的圆眼仿若一潭死水,沉淀着浓重的杀意——
打扰它的人,阻碍它的人,伤害同胞的人,毁灭家园的人,它绝不饶恕!
汹涌的恨意翻滚着,沸腾着,直到尽数爆发。
这就是沙地蜘蛛王。
面对如此强势的敌人,萨莉亚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之前的气刃没有对沙地蜘蛛王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没留下一点痕迹。它的外壳仿佛坚硬的盾牌,刀枪都无法伤它半分,更何况是没有硬度的气刃。
沙粒落回地面,障眼法失效了。沙地蜘蛛王灵活地转过身,对这位不速之客施以凶猛的攻击——稠密的蛛丝划破空气,遮天蔽日地压下来,像一张铺开的大网。
萨莉亚没有急于撤退,她利落地炸断了两根间隔最大的蛛丝,翻过小小的缺口,冲出包围圈,与剩下的蛛丝擦肩而过。
肆无忌惮的举动激怒了沙地蜘蛛王,它释放出更多的蛛丝,以摧枯拉朽之势攻打刚刚躲过一劫的人类。它无从知晓萨莉亚炸断蛛丝的原因,但它知道以数量取胜的道理,无论对手多么冷静,他们都会在应接不暇的攻击中露出破绽,被打得很惨。
蛛丝中的气泡创造了炸断蛛丝的条件,急剧膨胀的气体是萨莉亚突破重围的关键。可是,当密不透风的蛛丝一起扑过来时,纵然萨莉亚拥有炸断蛛丝的能力,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在短时间内炸断数十根蛛丝会消耗过多的精力,考虑到接下来的战斗,萨莉亚选择了暂时回避的策略。
脚边环绕着疾风,她飞一般地撤退,蛛丝紧随其后。一来二去,她摸清了蛛丝的走向,发现韧性极佳的蛛丝能追上大约二十米远的物体,再往外走,伸长到极限的蛛丝就会失去活力。
……有点难办啊。
双方正处于一个谁也打不到谁的状态里,焦躁的情绪笼罩了整个战场。
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萨莉亚倏地转身,避开蛛丝,直奔沙地蜘蛛王。
躲避是行不通的。她必须直面敌人,速战速决。
也许是炸断蛛丝的行动给她带来了灵感,她依次跳上无形的踏板,围着敌人绕圈,在周旋中寻找出手的机会。沙地蜘蛛王在原地打转,无奈莽撞的蛛丝转不过弯来,追不上可恨的人类。于是它暴躁地蹲在原地,蓄势待发。
成败在此一举。
萨莉亚冲向沙地蜘蛛王的头顶,扔下数道气刃,刺向同一个地方。沙地蜘蛛王警觉地后退,抬起头胸部,喷出一根细长的蛛丝,抓住了萨莉亚的脚踝。紧接着,萨莉亚摔在沙地上,强壮的螯肢戳过来,蛛丝突然炸成粉末,白色的碎屑遮挡了视线,萨莉亚顺势翻滚,躲过了致命一击。
在沙地蜘蛛王看不到的地方,气刃不停地击打头胸部与腹部的连接处,那力量太过弱小,沙地蜘蛛王根本没有发现它。
三秒后,气刃打破了僵局。
萨莉亚听到了微小的破裂声。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沙地蜘蛛王伸出双手,一面操纵空气,一面迎接停在她面前的螯肢。
空气穿过裂缝,挤入体内,强行霸占不属于它的地盘。气泡与□□混在一起,疯狂地搅动,扭曲了有序的器官。它们四处游移,占领脆弱的节点,杀气腾腾地扩充体积,把为数不多的□□压缩到极限,造成了撕裂般的痛楚。
沙地蜘蛛王发出尖锐的哀鸣,那声音穿透耳膜,窜进萨莉亚的脑海里。
无助、痛苦、凄凉、悲伤,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害,家园被毁,却帮不上任何忙。
我在做什么?
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弱,沙地蜘蛛王止不住地抖动,几滴毒液不受控制地落到萨莉亚的手背上。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沙地蜘蛛王真的打算入侵基地,它何必待在这片沙地上,一动不动?我为什么要将它置于死地?
训练、战斗、杀戮,这不是我期待的生活。我期待的……对,我期待的,是那段平静的日子——
打餐的大叔说午餐很丰盛,战士们一窝蜂地杀进餐厅,争抢新鲜的食物;普雷斯导师咬牙切齿地骂着什么,科利在旁边小声劝说;医师们很少露面,但总是通过信息平台关照我,发一些关于健康的消息,还有……
天气晴朗,气温有一点高,流明站在窗台边,拿出小礼物,脸上挂着暖洋洋的笑。
墨绿色的毒液往下流淌,掉进沙海里,好像谁的血泪。
萨莉亚放下了手。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生物电流顺着右手爬进大脑,夺走了身体的指挥权。全身的细胞陷入了焦灼的境地,热气自体内升腾,滚烫的血液裹住了心脏。
颤抖。
极端的恐惧之后,是纯粹的杀意。
萨莉亚试着摆脱微妙的兴奋感,拼命调整呼吸。她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身体的某个部位一定出了问题。
飒飒的风声在耳边鸣响,沙地蜘蛛王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萨莉亚跑向沙海深处,跑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她不想与它纠缠,在她知晓事情的真相之前。
空气分子横冲直撞,变得混乱,萨莉亚忽高忽低地奔跑着,沙地蜘蛛王紧追不舍。
“回去吧。”
身边的空气形成一阵风,将她的话带到沙地蜘蛛王那里。可是,沙地蜘蛛王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它使劲挥动受了伤的步足,一点点逼近萨莉亚。因为萨莉亚停下来了。
“嗞——”
异变横生。
电击的刺痛,麻痹的感觉,接二连三地敲碎了理智。脚下的空气崩塌了,她掉进温热的沙海里,激起一片黄沙。失神的一刹那,破碎的记忆凝聚成块,来自过去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大脑里炸开。
“呼,沙地蜘蛛真可怕,幸好有你在。”
“萨莉亚,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别过来!我们是你的伙伴啊,不是沙漠里的怪物……等、等下,啊啊啊……”
“这孩子拥有特殊能力,我们会培养她,你们可以离开了。”
“她的能力过于强大,我们有必要采取适当的控制措施……”
“感应芯片?这可是个好东西。它能根据不同的脑电波判断宿主的精神状态,也能通过生物电流的刺激影响宿主的情绪和行为……”
“对,植入感应芯片,设定相应的程序。”
“我说过,四种脑电波的变化反应了宿主的精神状态,利用这一点,我们可以控制艾尔的行动。比如,当她使用了超越自我极限,给基地和主城带来危险的能力时,芯片会封锁她的能力,而当她在战斗中畏缩不前,想逃跑时,芯片会麻痹她的神经……”
“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
“萨莉亚·莱默,这是你的训练计划。”
“……”
紧紧握住手边的细沙,萨莉亚浑身发软,趴在沙地上。
漆黑的影子在沙海上移动,沙地蜘蛛王近在眼前。
不能放弃……我不是沙海七号基地的傀儡,我是我自己。
萨莉亚咬紧牙关,撑起身子。无形的空气化作利刃,毫不犹豫地切开右手手背,从皮肤与骨骼的夹层中取出一块极小的芯片,将它碾成碎片。殷红的血液渗进黄色的沙海里,像一朵盛开在荒野的花。
下一秒,蛛丝撞飞了她。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安然落地。
身边的空气恢复常态,少女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低声叹息。酸痛如同蚀骨之蚁,狠戾地啃噬全身的骨骼,让她无法动弹。她的眼睛倒映着沙地蜘蛛王的螯肢,那螯肢越变越大,犹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地砍向即将消失的灵魂。
再这样下去,会死吧。
我不想死。
疼痛也好,绝望也罢,这些都不是我放弃生命的理由。
“萨……”
火焰映红了少女的眼睛,星星点点的火花比烟花还要灿烂。
螯肢被人一脚踢开,少年抱起倒在沙地上的少女,撤出了沙地蜘蛛王的攻击范围。他一边恶狠狠地纵火,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萨莉亚,你吓死我了。
萨莉亚有气无力地说:“先别杀它……”
流明很听话地收手:“你总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吧?”
“战斗不是我们的本意,这是可以交涉的事情……我很难解释清楚,我的决定……”
流明听得一头雾水,一旁的亚克敲醒了他:“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流明,赶紧把人送到战车上,你没看见萨莉亚受伤了吗?”
“诶?”
萨莉亚垂下头,笑了笑。她的嘴唇没有血色,笑容却很温暖。她抬起伤痕累累的右手,朝亚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后知后觉的流明夸张地大喊:“萨莉亚,这伤口是怎么回事?亚克,医师在哪里,萨莉亚一定很难受,她需要治疗!还有……”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跳过流明的疑问,亚克看着萨莉亚,郑重地说,“辛苦了。”
“嗯。”
闭上眼,深沉的黑暗不再可怕,因为有人陪伴在身边。萨莉亚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像是,谢谢。
“啊,亚克,萨莉亚睡过去了!”
“……流明,我受不了你了。”
大雨从天而降,洗净了整片沙海。
斑驳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沙海中的污渍借着雨水沉入地底。连绵不绝的雨声交织成生命的交响曲,回荡在萨莉亚漫长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