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蘼芜青一剪》陈妙兮

3、风波（2）

　　芳芷，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肯定被张婆打死了。” 朱雀大街上，玉莹挽着苏芳芷，雀跃的性子收敛了不少，想起早上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
　　苏芳芷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事实上，这一路上，玉莹感激的话不知说了有多少，但身旁的女子一直是这样左顾右盼，心事重重。
　　玉莹憨直，并不计较苏芳芷的冷淡：“芳芷，你今天算把郑大厨给得罪了。在膳房，他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因为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很喜欢吃他做的菜。张婆那么跋扈的人在郑大厨面前都是老老实实的，可你话里话外的都在说他那菜做的不对……哎，这一关咱们一定要过了才好，要不然，我真怕他找茬欺负你呢。话说回来，芳芷，大少爷真的和你说过那话吗？还是，你为了帮我，故意那么说的？……芳芷！”
　　苏芳芷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玉莹好脾气的叹了口气，“我说大少爷是不是真的和你说过他喜欢鹿脯本身的味道。”
　　“唔……他真的说过。”芳芷努力凝聚着思绪，眼神落在茫然的远方。
　　玉莹开心的抚着胸口：“哎呀，那我就放心了，郑大厨是铁定被你打败了。”
　　然而，身旁的女子却未见这么开心，声音喃喃至模糊：“只是，他也许忘记了。”
　　“你说什么？”
　　玉莹没听清，苏芳芷疲惫地摇摇头：“没有，没什么。”
　　玉莹便不以为意，转头看到了让她兴奋的东西：“芳芷，你看，那么多人！都是迎接大少爷的。大少爷的军队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就进城了，到时候，大少爷金甲红袍，坐在高高的战马上，长缨在手，帥字旗在身后飘扬，到时万民齐呼，万众瞩目，多么荣耀……哎，能在这里迎接李唐的不败传奇尉迟昊大将军，多么让人羡慕啊。”
　　她一脸陶醉，拉着苏芳芷就往人群挤去，却被后者狠狠扯回来：“你迎接他做什么！我们来这儿干什么的，你不记得了？想把我一起害死吗？”
　　她的厉色让玉莹一抖，拉住她对手，诺诺道：“芳芷别生气，咱们赶紧去买鹿脯吧，我保证不再东张西望误事了。”
　　苏芳芷神色稍缓，却甩开她的手：“玉莹，你去秋味斋，我去办点事，半个时辰后在这儿回合。”
　　玉莹吃了一惊：“啊？你去办事？咱们出来不就是来买鹿脯的吗？难道你帮我是为了……”
　　苏芳芷冷冷道：“不错，我就是为了出府才帮你！我这么卑贱的女奴，只能借你的光才能出来。”
　　玉莹咬了咬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样子气得不轻，苏芳芷不耐烦地转开脸——反正踩她的人那么多，也不再多玉莹一个。
　　“我现在要去办事，你拦不住我，出了什么事，你全推在我身上好了，绝不连累你。”
　　玉莹恨恨地推了她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苏芳芷，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想出来跟我说啊。我天天采买，带个人出府还不是小事。就为这点小事，你命都豁出去了，非蹚这趟浑水，要是真连累到你，你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玉莹……”苏芳芷没想到现在面前的女子竟还存了帮她的心思，早就习惯了墙倒众人推，偶尔一个赤诚相待，倒让她手足无措。
　　玉莹揽住她：“你去办你的事，买鹿脯的事就交给我。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不然我不放心。”
　　“……”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你走。”
　　苏芳芷叹了口气：“算不上什么秘密。你不嫌烦，我就告诉你。我出来筹钱，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玉莹没敢说出下面的话，怕刺伤苏芳芷——一个卑贱如草的女奴，要钱做什么呢？难道还奢望着把自己赎出去吗？本朝法律，奴隶可是一世都只能为主人所有啊。
　　而她眼神流转间，已被苏芳芷看穿了心思，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自嘲地冷笑：“我命贱，今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但是我还有个弟弟，年方若冠，只因被家事所累，才被发配至边疆苦寒之地为奴。我已经打听过了，只要交足银子给边疆的役官，就能还我弟弟自由之身。”
　　玉莹愕然，想不到面前这个的女子还有这一份牵挂：“你要多少钱才能赎出你弟弟呢？”
　　芳芷纵然要强，然而在玉莹情真意切的目光中，还是忍不住轻叹：“要凑足五百两才可以，我别无它法，只能是绣些东西，偷偷拿出来卖掉。”
　　“要那么多的银子啊！”玉莹咋舌，忽而心念一动，“就是绣那种你送给我的手帕吗？”
　　芳芷点点头。
　　玉莹就从怀里把手帕掏出来：“这是你弟弟的救命钱，我不能要。”
　　“拿着。”苏芳芷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想起自己送手帕时的讨好算计的心思，在面前的姑娘澄清坦荡如水晶的目光中，被折射得丑陋不堪，“我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样对别人好，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好，送你一条手帕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如果你拒绝，我就更无地自处了。”
　　玉莹迟疑着：“可是，这……”
　　“别再为一条手帕和我争了，就像你说的，咱们两个现在都是待罪之身呢，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吧，如今我难得能出府一趟，我……”
　　“你放心吧，买鹿脯的事交给我。”玉莹见不得她的困境，唯有尽绵薄之力，“可是，你这些手帕要怎么卖呢？沿街叫卖肯定是不行的，咱们没有那时间……对了，你可以放到店里去寄卖，从朱雀大街的那个路口向前走，再遇到路口向左转，到东街去，那条街上有好几家绣坊呢。”
　　她拉着芳芷指给她看，恨不得陪她过去：“最出名的是馨宜绣纺，听说他家的东西连皇宫的娘娘公主们都喜欢呢，你要是能把东西放在他家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芳芷默记着，她不习惯表达感激，然而包裹得铜墙铁壁的心却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好吧，你去办你的事，我去买鹿脯，半个时辰后在这儿会合，不见不散，千万别误了时辰啊。”
　　玉莹千叮万嘱，苏芳芷点点头：“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