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8、Chapter8

　　Chapter8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明前后，前往墓园祭祀先人的民众是分外多，任琳琅工作强度瞬间爆增，因为要不停在墓园巡视民众有否明火，好几次都因为劳累而差点晕倒。当然，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家里几个人知道的，依旧强忍不适每天按时上下班。
　　幸好上天垂怜，暗自加大药量的任琳琅硬是撑着脆弱的身子熬过了清明小长假的忙碌。只是，偷偷去看医生时，医生警告说，他必须停下手头一切事务专心修养，否则后果将会难以想象。
　　谢过医生，他便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所有事情都瞒着家里。
　　清明过后，墓园又瞬间清静许多，除了工作人员，一天也见不到几个人。那天，任琳琅一如之前每天的散步去墓园，只是，尚未走到便看见墓园正门前停满了黑色名车，中间一辆更为名贵。起先，他并不以为意，等走近被拦下时才意识到也许这是□□来祭奠前任头目也不一定。
　　出示工作证得到黑衣人放行，任琳琅慢悠悠去办公室，路上更确定了自己猜测，每隔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就有三五个黑衣人冷脸防备，他打心底觉得现在的□□比之以前更加嚣张，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来祭拜先人，而且还是浩浩荡荡得好似皇帝出巡。
　　失笑的摇摇头，任琳琅进办公室套上墓园员工统一配发的大外套，在自己老式的毛线帽子外套上员工灰色的帽子，戴上口罩，拿起扫把和垃圾铲就出门了。
　　昨天，负责他们东区的老李拜托他顶两小时的班，因为家里小孩儿今天上午被叫家长去学校。他欣然答应了，这并不是多累的活儿，就是扫扫地上的落叶、纸屑等垃圾，更他巡视植物没差别。不过，他自觉今天还是注意些比较好，依他们这区的黑衣人密集度大于其他区域来看，那□□老大估计就在这。
　　小心为上。
　　从任琳琅的表现看来，他还是很淡定的，扫地就扫地，也不多看多听，哪怕他感觉这个□□帮派不是一般的会摆谱。
　　还好，这群黑衣人并未为难任琳琅一个弯腰认真扫地的小员工，只是，当他扫到任小邪的专属小院子时，肃穆的黑衣人很公式化的把他拦了下来，无奈，他只好先把院子墙角下的落叶扫了，途中还看见几个黑衣人抬了座看不清面目的雕像进去，不多久，不知为何，清晰明了的吵架声毫不犹豫的传了出来。
　　“我慕千臣立的碑，看你们谁敢换！”
　　很少有男人的声音能如此悦耳，但是慕千臣的声音做到了，哪怕吵架，他的声音依然动听，一如他本人一般，动人得教男人见了也要忍不住心动。
　　对方不如他火气大，低沉的声音听不真切说话，不过，慕千臣这大嗓门不听就是了，“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小邪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歉意！”
　　然后，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从旁劝说，结果，得到了反效果，慕千臣恨不得杀人了，“你们让开，别拦着老子，老子今天非结果了这个禽兽不如的贱人不可！管你是上有老还是下有小，老子早十年前就想一枪崩了你，让你活到今天算给足所有人面子了！”怒不可遏的人四下找枪，“松手，不把枪给老子就是跟老子作对，你们最好掂量掂量后果！起开！老子这口气憋十年了！”
　　“怎么！仗着人多威胁老子吗！我慕千臣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你们几个让开！”
　　一触即发的敌对，怒冲霄汉的愤怒，动人面庞几近全部扭曲，无人阻拦得了他的怒火，除非那个墓碑上铭刻的人活过来。
　　可是，十年了，那个人的魂魄甚至不曾回来看望他们一次，日积月累，慕千臣此时的怒上眉梢得到所有人理解。只是，这并非儿戏，慕家最受宠的小公子不应沾血，不然，慕家这些年极尽溺爱之能事的保护便付之东流。
　　知晓他怒之有理，身边人又一通语重心长的劝说。到底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兄弟，事不能转圜尚可退一步各自安全。
　　许久，慕千臣慢慢平息下宠冠怒火在旁喘息时，一直被动承受苛责的低沉声音方才缓缓道出虚弱的话语，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心虚而是没立场没资格，“
　　我知你当年便已经不把我当兄弟，这些年我并不奢望你会原谅我宽恕我的罪过，只是，请你也给我向小邪表明心意的机会。到底是我害的他，我不想未来去见他时才跟他说‘对不起’，时间太长远，我等不起。”
　　一声冷笑出自慕千臣，唇角轻挑的弧度堪称残忍，“那我想，到死那一刻，小邪也不稀罕你这声廉价的‘对不起’！”
　　看俊逸的男人那张日益增添风范的脸霎间退进血色，慕千臣说不出的高兴，再一声轻蔑冷哼，便兀自开始祭拜亡人。
　　身边人想对男人表示关心却被制止，只能留他在原处一身僵硬，沉默地受他应有的报应。
　　四月天气还有些清冷，任琳琅扫地同时不停拉紧工作服的领子防止凉风灌进来，渐扫渐远，小院子发生之事再听不见。但这对他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小市民来说并无实际意义，天知道，哪怕他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也不会拿去爆料换钱，他是个有道德的好市民。何况这种人他惹不起，他只想尽力活着，看着儿子长大，娶妻生子。他其实在小院的人暴怒时想奉劝一句‘人死如灯灭，何必这样千般在意，应是珍惜眼前人才为正事。’但到底跟他无关罢了。
　　嫌弃清静小院站满人有碍讲私房话，慕千臣把一干木头都赶了出来，反正他现在看着那个家里出来的人都碍眼得很。事主自然不理会昔日好友的驱赶，好在慕千臣也没力气再发火，便由他去了。
　　今天只紫藤一人跟来，其他人各自有任务外出或留守本家，总之，昨日抽签他手臭，抽到了跟来的下下签。
　　慕少这样怒火爆棚实在不少见，十年来，隔个三五月他就会杀进本家，指着家主的鼻子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方才罢休，便是气力耗尽也会极尽讽刺之能事的把高高在上的家主贬斥得一文不名。这种时候是谁都劝不得的，前一次他就是不忍家主忍受指责所以出言相帮，结果大家看到了，慕少果然惹不得。
　　紫藤有时挺不明白，家主一人扛下好友们冷眼究竟为何。
　　想问尤不忍，紫藤只知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回想这些年样样件件，紫藤没由来一阵心烦，索性找旁人要来香烟火机，一个人避开小院漫无目的狠狠抽起来，反正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已不用积极承接下危险任务。
　　他们这样的人最怕有牵挂、失狠劲、丢冲力。
　　一根接一根点燃，大口大口吞吐，任是户外也烟雾缭绕起来，不多久，脚边烟蒂已能做堆。等看到不远处勤勤恳恳扫地的身影时，受不住内中罪恶感骤升，只好悻悻然收起污染物。
　　近年来，他已经会有愧疚和罪恶感这种情绪了。
　　随大流黑超打扮的紫藤笔直站在烟蒂堆旁，一动不动看着底层劳动人民辛勤劳作，不知为何生出这样的念头：小邪如若不死，要他来墓园这样安静的地方扫地，他说不定巴不得立刻抄上工具奔来。
　　呵，他真是疯了。
　　紫藤看看时间，该是去催促家主他们回去的时候了，便转身走向小院，摒除心中那点可笑的感想。
　　不管没了谁，剩下的人总不是一天一天过下去，最多偶尔梦回时被折磨得夜不能寐。
　　四月云厚，不过很白很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