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9、Chapter9

　　Chapter9

　　转学圣安斯的第一次考试，任错排第七。
　　得知成绩那天，小孩儿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甚至还伴有极力隐藏的伤心难过。任琳琅一开始并不打算表现出自己在意小孩儿的无精打采，但后来又想，到底还是孩子，他这做爸爸的不能把孩子逼太紧，造成孩子偏执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晚上上床睡觉时，他难得的主动搂着儿子，尽自己所有的温柔给予他鼓励和安慰，顺便开导开导这个尚未开窍的小脑瓜，“爸爸从不要求你一定要每次第一，在那样优秀的学校，有同学比你强很正常，继续努力下次有进步就行了。至于旁的杂事，爸爸不是一直跟你说不要去在意么。”
　　夜阑人静时，屋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小房间，任琳琅黯哑的嗓音听起来更多几分平淡。任错只把头埋在父亲单薄的胸前，闷声解释：“考第七又不是因为考不过他们。”听得出，小孩儿对于这个结果相当不服，“上次在博物馆遇见的几个人有钱家小孩儿也在费雷罗，有两个还跟我一个年级，排前六的都是他们一伙的，明明我才是第一，好多同学都说那两个人连考试都没参加。”
　　不学无术的人作弊得来的排名，教任错这小孩儿如何能服？任琳琅对这事其实能猜出七八分，以儿子善恶分明的脾气，又这样小的年纪，如何接受得来这种事？像小时候哄儿子入睡那般拍着他的小背脊，任琳琅冀望儿子能听懂他的淡然，“你去那里是学习不是为着可以操控的考试排名，纵然你再委屈再不服，我们家也不能为你讨回你那小不点的尊严。爸爸不曾为自己的无用垂头丧气，我们尽所能过我们能过的日子，往我们期望的日子尽所能的努力，不攀比富贵、不嘲笑困苦，这才是我们家该有的。你在爸爸心里是第一就行了啊。”
　　“听不懂——”
　　任琳琅笑了，带有明显的宠溺，小孩儿估计这会儿气没消才如此赌气，他不恼，谁让他不是个有权有势的爸爸，可即使有权有势，助长儿子歪风邪气的事儿他还是不会做。以后，儿子会明白他这个做爸爸的良苦用心，现在，小朋友仍有权利撒娇任性。
　　虽然心有不快，任错睡觉还是抱紧了爸爸，整个人蜷在他依恋的骨瘦的胸前，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第二日，任错照常搭校车上学，不过是在车上时候不似往日多言，用自己的幽默机智逗乐一车的同学。到了学校，他的状态并未得到有效改善，而这里的老师不会跟以前学校的老师那样专程开解他安慰他，会无条件宠爱他的，只有爸爸一个。
　　课间休息时间，任错一个人跑到挨着围墙的小花园独自难过，虽然他知道爸爸昨晚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他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那些有钱人宁可花钱给自家孩子买第一也不让他们好好学习。爸爸说过，如果不从小好好学习长大了就会变成无知的人，这样的人是最为令人可笑的。他好好学习，为什么那些孩子不能呢？
　　7岁的小孩儿再早熟也看不清世界的真相，兀自为自己的不平难过，全然不知道身后那几个孩子瞧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时，脸上那胜利者一样的自豪神色。
　　“穷人家孩子就是穷人家孩子，总自以为可以成‘杉菜第二’，可杉菜是女的，圣安斯也不是英德！”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故做高傲的姿态十分可喜，同为圣安斯小学一年级新生的他可忘记去年和这穷孩子的博物馆之仇！
　　任错闻言惊觉回头，十几个男生和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女生齐刷刷看着他，为首的几个便是在博物馆就跟任错结下仇的有钱家少爷。刚刚说话的孩子叫林蔚瞳，江陵林家的孙子。
　　深知不能在学校打架的任错冷瞥这群公子哥一眼，绕过众人，坚决不和他们呆一块儿。
　　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儿穿着裙装校服，齐刘海下一双褐色眼瞳水灵灵闪动，一看任错要走就想跟上去，无奈边上青梅竹马兼之表兄的林蔚瞳一下就把她拉住了，“别和那乞丐走太近，小心染上虱子有你苦头吃的。”
　　小孩儿明显不信，可林蔚瞳是她表哥，她不能让他生气。可是，她想和任错做朋友，因为她觉得任错是个好人。
　　得意洋洋的林蔚瞳还不解气，继续冲任错嚷嚷：“嘿——穷光蛋，不只这次考试，以后每次考试你都别想拿第一！哈哈哈——”
　　一群孩子大声嘲笑那个不愿跟他们有瓜葛的孤单背影，洋娃娃一样的金星心疼任错，撅着嘴向几个好朋友小声抗议：“你们以多欺少，你们欺负任错我回去告诉干爹去！”可惜，没有人听清她说什么。
　　孩子们在压倒性优势前根本没发现周围异样，任错无视身后那群小少爷的集体大笑却警觉四周气氛有异，从小跟随未来岳父学习正宗少林功夫的他对气息变动非常敏锐，四下里危险的味道越来越重，但终究只是个7岁孩子，他再敏感于危险靠近也在不能对下一瞬出现在身前的黑亮手枪做出什么惊人反应。
　　他胆再大也不敢小小年纪就跟枪斗。
　　身后的笑声同时戛然而止，甚至有哭声传来，被指着脑门的枪口示意往回走同那群富家子弟会合，任错看见那些刚刚还嘲笑他到不能自己的孩子几个扯着嗓子在哭、几个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还有几个和为首的那几个一样虽然面色严峻但到底没哭，只看着仿佛刹那间空降的蒙面绑匪手持重武器威胁他们闭嘴。
　　人小金星也只是就着林蔚瞳往他身后藏，那几个又哭又尿裤子的男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任错一脸无所谓，反正他家没钱，这些人应该不久就会放了他的。
　　在危情尚未惊动学校之前，六个绑匪就已经明目张胆的带着成功挟持来的十多个孩子一路堂堂正正走向教学楼，又哭又叫的几个被绑匪大叔无情的打晕后扛在身上，那形状好似在运小猪仔，看得任错直翻白眼。
　　这样一种模式的一群人在学校里游街，便是猪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何况学校里有那么多高学历教职工和保安。
　　危机应对能力不弱的校方在得知学生被绑后迅速作出反应，报警、撤离师生、保安维持秩序……学校里，孩子们带来的私家保镖也及时赶到现场，惊讶之余一起商量对策。
　　被绑学生里，有四个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警察们在得知此项严重事件后迅速出击，连同武装特警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事发地点，将嫌犯们重重包围，此时，六名绑匪已占领了三年级教学楼的一间教室作为据点，尚未有下一步动作。
　　随后，学校停机坪上，数十架直升机缓缓降落，机翼还在转动，校长已经领着学校一干领导热情迎上前去，机门打开时，率先下来的是睡眼惺忪却套着商务外套的童颜男子，紧接着，是依旧动人心弦的慕家小少爷慕千臣。
　　其余机上都是为他们家效力的防卫人员。
　　金浩瀚英挺的面庞睡意不散，瞟了眼笑脸盈盈迎上来想要握手的校长等人，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尽情尽兴的哈欠，他只软趴趴说一句：“我们家小星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就自裁谢恩吧。”
　　校长那一脸灿烂的褶子霎间卡机，进而变成一脸哭相，急急跟在两位祖宗身后解释：“金少、慕少，二位听我解释，这实在、实在不是学校的错，我们在几位小少爷和小姐入校后增添了三成保安，出入手续更加严苛，红外摄像仪也以几位小少爷小姐为主，所以……”
　　为了自己耳根着想，慕千臣非常好心的转身提醒：“我们没让学校接受制裁。”这一脸温柔更叫校长立刻哭死的心都有了。
　　金浩瀚耷拉的眉眼奇异的给人感觉一阵阴冷，轻便合身的卡其休闲裤和休闲鞋套在他身上更多了分惬意，但那显然套在他这高挑身体仍略显宽松的衬衣却让他透着阵阵慵懒——惬意也好慵懒也罢，在那阵阵阴冷面前全部集体隐身，谁让这家伙天生谁遇见谁倒霉体质。
　　慕千臣和老友兼外甥一步之隔，面带微笑的腹诽身边人的离奇磁场，有那么些些他承认的看好戏心理，作为慕家大家长老来子的他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侄子，慕家目前最小的孙子，是这里的小P孩儿完全不能比的。好吧，幸灾乐祸实在不是君子行为，被绑的小P孩儿们可是陪他打发无聊时间的有效利器呐……可是，啊哈哈，那群孩子居然还有被绑架的一天，在欧洲飞不回来的家伙现在大概气得脸都绿了吧，哈哈哈——
　　不是不担心那几个孩子的安危，只是慕千臣恐怕是不太了解所谓危险，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太陌生了。
　　金浩瀚慕千臣气势雄壮的带领私人队伍到达绑匪藏匿的大楼时，警方已派出谈判专家与绑匪进行沟通，却是收效甚微。警察此次出警的带头人乃刑警大队长，和几个大家族的人交情匪浅，见着这两人都近乎一副懒散样的走来，身后领着的私人安全队伍到达目的地后以相当专业的身法散开、隐藏，硬朗潇洒的大队长欧旻晏忽然感觉头疼，巴不得接到圣安斯的报警电话时就假装失聪。
　　明明这俩货带的人和装备看起来比专业的更职业，他来这纯粹为了打酱油么？唯一的一个好处体现就是他们出警速度比较快。
　　抢在俩脸上写着‘不靠谱’仨字儿的人之前开口，欧旻晏喜欢‘速战速决’，“人放话了，叫南宫璿晔把抢了人家的地盘吐出来，顺便给个三五亿的精神损失费，别的一概不谈，你们俩看着办吧。”虽然保卫人民群众安全是每个警务人员责无旁贷的职责，可人欧旻晏多有想法啊，人质家属自己带了人来是不那么和规矩，但你跟金家慕家讲什么规矩，该干嘛干嘛吧，给公家省俩子弹也是不错的，年底可以竞争‘高效节约’的锦旗。
　　最近的天气都挺好的，蓝天白云，微风徐徐，金浩瀚抬眼赏了一眼给藏着绑匪的教学楼，接下一眼懒懒把欧旻晏上下扫一遍，还是那轻趴趴的语调：“Dior新款吧？”
　　可谓突然袭击的一问，欧旻晏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早在瞅见这俩来的时候他就做了万全准备防着他们不时奔出的脱线问题，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啊。
　　严肃活动前的准备阶段来点儿逗乐桥段一直是慕千臣大爱，这次自然少不了他的份儿，“好贵的，欧队长用私房钱买的么？我们家亲戚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哎，队长和我们家亲戚真有默契。”一脸认真相的研究起人身上的白衬衣。
　　欧旻晏被噎得一句话答不上来，谁让他破案行说话不行咧。
　　打趣收到预想中成果，金浩瀚慕千臣满意了，有心情来处理那六个胆大包天的绑匪了，几乎是眨眼便收起刚才揶揄欧旻晏的玩世不恭，换上难得的一本正经询问了案情目前进展，并听取欧旻晏的建议，尽量和平解决这场绑架事件。
　　警方结论是：这六个一定是跟南宫家有怨仇。
　　关键是：南宫家□□上抢人地盘、白道上抢人生意的事情做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太难从这些人当中过滤出绑匪真实身份，何况，南宫家做这事儿压根不止这数儿。
　　于是，不动用武力的和平解决方案成功率近乎为零。
　　本就没睡够的金浩瀚听完结论就感觉脑胀，指挥留下的数名下属给找来谈判专家用的扩音设备，也不啰嗦，朝着大楼就是一阵发泄，还带署名的，“我是金浩瀚，我不管你们是谁、跟南宫家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非要走极端寻求利益的争夺，有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孩子们要是受到一丁点伤害，我金家就是天涯海角发出赏金令也要把你们抓回来受刑。我金家究竟是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自己看着办吧，我金浩瀚说话向来言出必行！小星儿，你们别怕，叔叔等会儿就把这些坏人打跑去救你们！”
　　其实，要给金浩瀚选，他一定选简单方便的武力解决，派几个人进去做掉绑匪就好了嘛。不过，他这嚣张霸气的话喊出来，包括欧旻晏在内的公家人员无不当场无语、笑比哭难看。想要出言制止的慕千臣听完这些话也只能干眨眼不在状态，哪怕他很想告诉好友，这不叫劝降，叫威逼，能把那几个估计走投无路的绑匪逼得找个孩子出来吓唬他们这些早上没怎么睡醒的大人们。
　　而世界有很多巧合就叫好的不灵坏的灵，慕千臣只那么一想，没等开口损上好友几句，三楼最边上的一扇窗户就出现了一个戴头套的绑匪抱着个孩子，并用枪指着孩子后脑勺的画面。
　　孩子慌得抖成了筛糠。
　　“蔚蔚！”
　　俩不靠谱兼正义凛然的刑警大队长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可再三确认，那惊恐得快出来的孩子的确是林家的孩子林蔚瞳。